?片刻之后,便見下人領(lǐng)著一身寶藍(lán)色長袍的趙虎走了進(jìn)來。
趙虎先給賈母見了禮,又與賈政賈赦廝見了,待見了林如海,卻有些疑惑,一時不知該如何稱呼。
賈母見狀正欲說話,賈赦便搶先笑道:“子駿怕是不認(rèn)得罷,這是你林家表姐夫,姓林,字如海?!弊域E是趙虎的字。
趙虎這才恍然大悟,忙拱手行禮,笑道:“原來是林家姐夫,久聞姐夫大名,恨一直未能得見,昨日在宮中遇到了,小弟眼拙,竟未認(rèn)出來,還望恕罪。”林如海亦忙回了禮,兩人互相寒暄了一番,方坐下敘話。
賈母便笑道:“都大半年沒見你了,幾時回來的?你媳婦和峰哥兒瑛姐兒可還好?”
趙虎忙道:“昨兒才從北疆趕回來,早就應(yīng)該來給老太太請安的。只是這兩日都在宮中商議事情,一直不得閑,方才從宮中出來。峰哥兒兩姐弟也都好,勞煩老太太掛念了。”
說了一會話,趙虎忽想起一事,便有些疑惑道:“方才府上那人說老太太找子駿有要事相商,不知是什么事?”
賈母便笑道:“不是我,是你林家姐夫有事相詢,只是你們素未謀面,他不好直接找你,故托我請了你過來?!?br/>
趙虎聞言,心中疑惑,便看向林如海,道:“不知姐夫有何事相詢?”
林如海方才暗中觀察了趙虎半日,越發(fā)覺得他與紫菀相像,此時也不啰嗦,把紫菀的事一一說了,說完方道:“我一直在幫著那孩子打聽她父親的下落,只是一直沒消息,昨日正巧在宮中碰到賢弟,你們長相實在太過相似,名字年紀(jì)亦都對的上,愚兄心中便有些懷疑,今兒又問了老太太,賢弟的情況與當(dāng)初那孩子所言都差不離,心中越發(fā)疑惑,因此方請了賢弟前來一敘。”
趙虎聽罷,手中茶盞登時掉落在地,霍的一下站了起來,顫聲道:“姐夫說的那個孩子,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眾人見狀,心中便有了底,林如海看了他一眼,便道:“那孩子叫紫菀,今年虛歲十四,是十一月初八的生辰?!?br/>
趙虎聞言,心中再無懷疑,怔怔立了許久,方紅著眼圈對林如海道:“若無意外,姐夫說的這孩子便是我那失散多年的女孩兒,這些年我派人四處打聽,卻一直沒有她的下落,天可憐見,今日總算讓我得了消息。沒想到竟是被姐夫所救,姐夫的大恩大德,子駿沒齒難忘?!闭f罷便要行禮,林如海忙扶住了,笑道:“這都是緣分,賢弟不必如此,”
賈母等人也笑道:“咱們都是自己,倒不必這般外道。當(dāng)務(wù)之急是把孩子接回來才是?!?br/>
趙虎方醒悟過來,當(dāng)下便欲打發(fā)人去接紫菀,林如海便道:“可巧愚兄過些時日便要回姑蘇了,屆時也要送小女并犬子來岳家,托岳母代為照料,賢弟若不著急,可讓侄女兒同小女一道進(jìn)京,她們兩個素來要好,如此一路上也有個伴?!?br/>
趙虎聞言感激不已,當(dāng)下忙作揖道謝,道:“小弟公務(wù)在身,不敢擅自離京,那就勞煩姐夫了。不知姐夫何時啟程?小弟也好打發(fā)人一道前去。”
林如海沉吟了一會,便道:“愚兄明日還得去吏部一趟,待辦完了事便可啟程,少則三日,多則五日。”
趙虎聞言,忙道:“既如此,那小弟就先行回家準(zhǔn)備,屆時姐夫打發(fā)人來寒舍說一聲便是?!?br/>
林如海點(diǎn)頭應(yīng)了,趙虎便與賈母等人告辭,匆忙回去了。
諸事已畢,林如海也沒有在京中多留,打點(diǎn)好了行囊,五日后便動身了。
因要接黛玉姊弟幾個進(jìn)京,賈母便讓賈珠與賈璉帶著男女船只隨林如海一道回南,屆時再接了黛玉姊弟回京。趙虎果然打發(fā)了趙家的好些婆子和管事媳婦一道南下,怕回來時路上不安全,還派了一隊親兵隨行。
一行人日夜兼程,往姑蘇趕來。
遠(yuǎn)在姑蘇的紫菀卻并不知京中發(fā)生的事,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竟找到了,還多了一個繼母和兩個弟妹。
這廂,因收到了林如海的書信,賈敏又喜又憂,喜的是林如海平安無事,憂的是林如海這次又被點(diǎn)為鹽御史,竟要送黛玉姊弟進(jìn)京,只怕此次繼任鹽課要比原先兇險的多。
賈敏雖然心中愁悶,但時間緊急,林如海在信中說待他一回來便要送黛玉姊弟啟程,因此只得忙忙地命人收拾打點(diǎn)行禮。
她出自榮國府,自然知道賈府那些人的稟性,雖是自己娘家,但除了賈母與兩個兄長,其他人只怕未必會真心待黛玉姊弟。
況林如海既定了送黛玉姊弟進(jìn)京,自然著人仔細(xì)打探了榮國府如今的情況,對賈府諸人的秉性已有所了解,此次在信中亦都說了。
黛玉姐弟三個此去雖說是客居,畢竟是寄人籬下,不比自己家,尤其是黛玉,性子敏感,必然處處小心,便是受了委屈也不會說,如今又是二嫂王氏當(dāng)家,賈府里上上下下又都是兩個體面眼,一顆富貴心,雖不好大張旗鼓的帶著一堆丫頭婆子過去,也不能太過簡便,讓賈府上下一干人等當(dāng)成無依無靠投奔了過去的,被人看低了去。
因此賈敏特意準(zhǔn)備了一千兩黃金三千兩白銀,還有兩匣子零碎金銀,約有□□百兩銀子,這是給他們姐弟幾個素日使費(fèi)用的。
另有兩匣子新式花樣的金銀錁子,百十來個荷包,是預(yù)備平日打賞的,各色禮物土儀俱已打點(diǎn)齊備,只等林如海回來便可啟程了。
賈敏這番動作,黛玉與林晟林佑自然發(fā)覺了,都十分不解,忙跑去問賈敏緣故。
只是賈敏怕黛玉他們擔(dān)心,沒有與他們?nèi)⒌苊餮裕徽f京中外祖母思念她們姊弟,故進(jìn)京住些時日,以解外祖母思念之情。
她雖如此說,但黛玉生性聰敏,早已從賈敏言行中察覺不妥,哪里相信?然母親既如此說,自然是不想她擔(dān)憂,故沒有表露出來,只與紫菀吐露心中所憂,道:“雖說是因外祖母思念我們,故才送我們進(jìn)京,但這未免也太突兀了些,況且我看媽媽這次神色不同往常,我心中實在擔(dān)心,姐姐你說是不是爹爹這次重任鹽課很危險?我總覺著這次去外祖母家好像要長住似的,真想跟媽媽說不去京城了,可又怕媽媽生氣?!?br/>
紫菀也是心中疑惑,原以為林如海夫妻尚在,黛玉應(yīng)該避開了原本的命運(yùn),只是怎的到頭來還是要去賈府?原著中林如海在鹽政上連任十來年才去世,按理說這次應(yīng)該也沒什么問題,莫不是蝴蝶效應(yīng),一切都與原著不同了?還是京中出了什么變故不成?
紫菀想了半日,最后猜測怕是鹽政上有些什么麻煩,才讓林如海不得不送兒女進(jìn)京。不然好好的怎的會讓黛玉姊弟去寄人籬下?
不過如今林如海夫妻俱在,黛玉又有了兩個弟弟,倒比原著中要好許多了,想來只是暫時去賈府避一避罷了,見黛玉娥眉緊鎖,忙寬慰道:“你也不必?fù)?dān)心,老爺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任鹽課了,原先在任上做了三年,不是都平安無事么?既然老爺和太太讓你們進(jìn)京,自然是有他們的考量,不過是去親戚家住些時日罷了,哪里會長住呢?到時候了自然會接了你們回來?!?br/>
黛玉聞言,心中方稍稍安定下來。正欲說話,忽見雪雁掀了簾子進(jìn)來,笑道:“姑娘,甄家太太和英蓮姑娘來了,太太讓我請姑娘們過去呢?!?br/>
黛玉與紫菀聞言,又驚又喜,忙往賈敏上房去。
她們與英蓮已有近一年沒見了,當(dāng)年林如海扶靈回姑蘇,本欲讓甄士隱繼續(xù)教導(dǎo)黛玉姊弟,然甄士隱自覺上了年紀(jì),精力不足,便辭了,帶著妻女回了老家。當(dāng)初林如海給的束脩極豐厚,在林家?guī)啄?,甄士隱亦攢下了不少銀子,回了閶門,置了房舍,又買了幾傾地,日子過得也頗為愜意。
如今英蓮因年紀(jì)漸長,出落得越發(fā)絕色了,甄士隱夫妻這兩年便極少帶她出門,這次也是封氏聽賈敏信中說要送黛玉姊弟去榮國府,心中實在擔(dān)心,這才帶了英蓮來探望。
黛玉二人到了賈敏上房,賈敏正與封氏說笑,只見英蓮穿著一件銀紅撒花對襟褙子,系著水綠裙子,出落得越發(fā)動人了,正含笑坐在一旁聽賈敏與封氏說話,一抬頭便看到黛玉紫菀兩個相攜而來,心中喜悅非常,忙站了起來。
紫菀與黛玉先給封氏見了禮,方拉住了英蓮的手問好。
青年姊妹經(jīng)年未見,自然是親熱非常,況她們?nèi)齻€素來情分極好,一時只覺有說不完的話,三個人拉了手嘰嘰咕咕說個不停,賈敏與封氏見了,俱都搖頭失笑。
黛玉與紫菀拉著英蓮去了黛玉房里,說了一會話,英蓮方對黛玉道:“妹妹,我聽媽說你們過些日子便要去京城了,可都打點(diǎn)好了沒?何時啟程?”
黛玉聞言搖了搖頭,道:“行禮大都收拾好了,只是還要等爹爹回來,再擇吉日啟程?!?br/>
英蓮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也是,林大人這次去揚(yáng)州重任鹽政,你們又要去京城,至少也要一年半載才能再團(tuán)聚呢?!?br/>
紫菀見黛玉聽了這話又有些愁悶,忙岔開了話題。
三人正說話,忽見黛玉身邊的青鶴氣喘吁吁的跑過來,急道:“姑娘,出大事了!”
紫菀等人聞言疑惑不已,黛玉見狀忙道:“出什么事了?這般慌慌張張的?”
青鶴跺了跺腳,急道:“咱們老爺回來了,還來了好些婆子媳婦?!?br/>
紫菀聞言笑道:“我還以為是什么呢,想來是榮國府打發(fā)來接你們姑娘和晟哥兒、佑哥兒他們的,有什么大驚小怪的?!?br/>
青鶴急忙搖頭,急道:“不是,除了榮國府的,還有好些人,說是您的親生父親打發(fā)了來接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