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雙河村里便熱鬧起來。

    大隊部門口的兩棵大槐樹上扯起了一張大紅布，上面寫著“歡送新兵！”四個大字；一群睡眼朦朧的孩子被大人揪著耳朵拉扯到大街上，然后在學(xué)校老師的指揮下，在大街兩側(cè)站好隊伍，手里都拿著紅領(lǐng)巾，他們要等著一會兒老師的命令，然后一起揮舞起來紅領(lǐng)巾，就當作是紅花了，高喊口號歡送新兵。

    劉滿屯天還沒亮的時候就起來了，他跑到知青宿舍，輕輕的拍著女知青宿舍的窗戶叫醒了張敏。他這兩天心里一直納悶兒，為什么自己要去當兵了，如此好事兒，張敏卻一直都不肯露面，起碼來和自己說會兒心里話??？要知道，這一走興許兩三年都見不著面。

    事實上張敏壓根兒這一晚上都沒睡著，她翻來覆去，腦海中一直盤旋著劉滿屯的身影。這幾天來，她強忍著心頭的思念，不去找劉滿屯。她知道，越是去找了，越會添加雙方心中離別的傷感。劉滿屯拍窗戶的時候，她的心跳驟然加劇，差點兒就沒忍住不穿衣服就跳下炕跑出去緊緊擁抱住劉滿屯，然后大哭一場。

    可是她終究忍住了！她猶豫著是否出去見劉滿屯，今天劉滿屯就要走了，倆人又能說些什么呢？

    劉滿屯不停的拍窗戶叫著張敏，越拍勁頭越大，都快要把窗戶給拍爛了。

    屋里其她女知青終于忍受.不了，嚷嚷著警告劉滿屯不要再拍了，然后都紛紛勸著張敏趕緊出去見個面吧，這都要走了，就算是鬧什么別扭，今天也得和好了不是？女知青們認為倆人肯定是鬧什么矛盾了，不然的話這兩天村里熱鬧成這樣，她張敏怎么就不去看看自己的相好呢？

    張敏依然在猶豫著，剛才劉滿屯.拍窗戶的動靜大了，倒是讓張敏越發(fā)的生氣起來！她忽然在心里有些埋怨有些氣憤，劉滿屯啊劉滿屯，你就為了自己要去當兵，都不想想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個窮鄉(xiāng)僻壤的農(nóng)村里，我該怎么辦么？

    最終開門的是葛紅芳，按照事.先的約定，知青們今天早上也得去送新兵，就算是村里沒安排他們，他們也是要去的，畢竟肖躍也要當兵走了啊！兩年在一起的生活，大家都已經(jīng)有了很深厚的感情。不過昨晚上都睡的比較晚，所以現(xiàn)在都還有些犯困，天不亮誰都懶得從被窩中爬出來。結(jié)果被劉滿屯這么吵醒之后，大家都有些憤慨。心想張敏到底和劉滿屯之間發(fā)生什么事兒了，干嘛非得鬧成現(xiàn)在這種情況啊？

    大家心里對張敏也有不滿，你拽什么拽?。咳思覄?滿屯現(xiàn)在可是要當兵去了，人家還是縣里的勞動模范，全鄉(xiāng)全村兒誰不把人家當個人物，你張敏不趕緊當寶貝呵護著，還真拿自己當棵好菜了？

    葛紅芳剛打開房門，還沒容她埋怨兩句呢，劉滿屯.便擠開她沖進了屋內(nèi)。

    于是屋內(nèi)正在穿衣服的女知青們便驚叫起來，.紛紛用被褥把自己卷上，嘴里大罵劉滿屯流氓，趕緊滾出去！

    劉滿屯不為所.動，只是走到剛剛穿好上衣，還坐在被窩里的張敏跟前兒，硬邦邦的說道：“你會想我不？”

    “不知道?！睆埫粞劢抢镉砍隽藴I水。

    “你會等著我不？”劉滿屯接著問道，似乎并不在意張敏回答的是什么話，只是需要一個回答而已。

    “不知道?！睆埫艨蕹隽寺?。

    劉滿屯咬了咬牙，接著問道：“你會給我寫信不？”

    “別問了！”張敏哭著喊出了聲，“你走吧，不要管我，我們不都說好了嗎？誰也不許勉強誰的……”

    “好！”劉滿屯點了點頭，他的眼眶里已經(jīng)有淚水在打轉(zhuǎn)兒，咬了咬牙，扭頭便走。

    張敏忽然扭身一把從身后抱住了劉滿屯，嗚嗚的大聲哭了起來，絲毫不顧及自己下面只穿著一件褲衩，大腿裸露在外，她聲嘶力竭的哭嚎著，然后猛的一張口隔著綠色的軍裝，厚實的棉衣，咬在了劉滿屯的肩膀上，像是只母狼一般狠狠的咬著，脖子上的血管都凸了起來，劈頭散發(fā)的搖晃著腦袋，似乎想要把劉滿屯肩膀上咬下一塊兒肉來吞下去，嘴里便還一直嗚嗚的抽泣著。

    劉滿屯站住不動，任憑張敏從背后抱著她，任憑張敏狠狠的咬在他的肩頭，他閉上眼睛，兩顆晶瑩的淚滴從眼角滑落。他不知道女孩子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為什么對待感情好像一點兒都不在意，爆發(fā)的時候卻像是瘋了一樣；他不知道，張敏此時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甚至想著，如果此時張敏說不要去當兵，留在村里面陪著我，娶了我，他是否會答應(yīng)下來，不去當這個兵了？

    屋子里的女知青們都被眼前所發(fā)生的這一幕震驚了，她們一聲不響的愣愣的看著這一幕，不知不覺中，她們每個人都忍不住流出了淚水。葛紅芳在門口站著看了一會兒倆人在那里竭斯底里的一種變態(tài)的纏綿之后，一跺腳，大聲喊道：“肖躍，你給我滾出來！”

    肖躍睡的正香呢，結(jié)果讓外面劉滿屯的喊聲和拍窗戶的聲響給驚醒，他疑惑了一會兒，隨即攔住想要出去一看究竟的程昱和童遠，然后招呼他們倆別出聲，不要去看，不要去管，各自穿上衣服，等一會兒那邊兒平靜下來了，咱們再走，反正天還沒亮呢。

    結(jié)果葛紅芳這一聲怒吼，讓肖躍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心里腹誹道：“狗日的劉滿屯，你他**玩兒什么離別傷感之情啊，把老子給害了！”對于他來說，和葛紅芳的感情絕對是不會有結(jié)果的，他們之間，只不過是各自感情上的空虛，需要找到一個填補和慰藉的對象而已?；ハ嘀g根本就是在利用對方，在空虛無聊的日子里，纏纏綿綿，也許將來感情越來越深，還真就結(jié)婚成家過一輩子，不過現(xiàn)在……肖躍不知道葛紅芳心里到底作何敢想，不過他卻從來沒有過要和葛紅芳真的成家過日子。

    更別說現(xiàn)在他就要去當兵了，他認為當兵走了，這段感情也就結(jié)束了。

    肖躍一點兒都不認為這是一種無情無義的表現(xiàn)，是在玩弄感情，是不負責(zé)任的表現(xiàn)。他覺得這似乎是天經(jīng)地義的事兒，本來嘛，咱倆誰也不欠誰的，你需要我我需要你，咱倆就到一塊兒了，該分開的時候也就分開了。至于你覺得少了些什么東西，那再去找一個不就行了嗎？

    房門被重重的踹了好幾腳，葛紅芳在門外怒喊著：“肖躍，你給我出來！”

    “來了來了，哎喲姑奶奶別把門給踹壞了，天這么冷，我倒是要走了，這屋里人家童遠和程昱還要住一輩子呢！”肖躍趕緊把門打開。

    葛紅芳和高靈倆人哭哭啼啼的從門外沖了進來，葛紅芳說：“肖躍，你都要當兵走了，你說，你總得給我個說法，這些天我一直因為你高興而高興著，可是你這一走，以后呢？我怎么辦？”

    “肖躍，幫我個忙好么？到了部隊，見著鄭國忠，讓她給我寫信?！备哽`哭泣著哀求著。

    肖躍頭大了好幾圈兒，不知道先應(yīng)付誰，他擺著兩只手滿臉歉意和尷尬的說道：“中中，高靈，我會給你帶信兒的，我會替你監(jiān)督鄭國忠，不讓他亂搞男女關(guān)系的，都有了女朋友了，不能三心二意！不能花花腸子……”

    “我呢？你聽見我說話了沒？”葛紅芳上前揪住了肖躍的胳膊，使勁兒的擰了一下。

    肖躍痛的齜牙咧嘴，怒吼道：“行啦！我聽見啦，老子這是去當兵，不是去送死！這都要走了，能不能高興點兒？敗老子的興！”

    葛紅芳和高靈倆人被肖躍突然爆發(fā)的怒吼聲給震住了，傻眼了，委屈的低聲抽泣起來，卻不敢再說什么。

    那邊兒屋子里，張敏終于松開了咬在劉滿屯肩膀上的嘴巴，強忍著內(nèi)心的糾結(jié)痛苦，故作平靜的說道：“你走吧，我就不去送了，路上，路上小心些?！?br/>
    “你會想我么？會給我寫信么？”劉滿屯頭也沒回，只是低聲的問道，他不想扭頭讓張敏看到他流淚的樣子。

    “我們，不是說好了，不要勉強對方么？如果我想你了，我會給你寫信?！睆埫舻恼f道，卻忍不住抽泣了幾下，“要是，要是我們互相不想念對方了，也不要在心里埋怨對方，好么？”

    “好?！眲M屯生硬的點了點頭。

    張敏接著說道：“或許，或許將來我們再見面的時候，還忘不了對方的話，還喜歡著對方的話，我們也許會結(jié)婚，不過我們都不要勉強對方，行么？”

    “行！”

    “你走吧。”張敏輕輕的嘆了口氣，“離別不能總當作是一種傷感，也許離別是一種美，我們應(yīng)該去懷念曾經(jīng)的美好……”

    劉滿屯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大跨步走了出去。

    肖躍已經(jīng)打好了背包，利落的站在門外。程昱、童遠、葛紅芳、高靈，四個人站在肖躍的身后，眼瞅著這屋的情況，于彩霞和田舒婷從屋子里紅著眼圈兒出來了，剛才的情景讓她們也不由得為之感動流淚。

    天光微亮，薄薄的霧氣籠罩著四周，幾只麻雀在渠邊兒的枯樹上吱吱喳喳的叫喚著。

    “滿屯，趕緊回去準備準備，該走了?！毙ぼS提醒道。

    “嗯，你們先去大隊部吧?！眲M屯點了點頭，面無表情的往家里走去。

    雖然昨夜里喝醉了酒，可是第二天早上劉二爺還是早早的起來了，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家里的孩子們也都起來了，吳梅丫和妹妹們一起，煮了十幾個雞蛋，烙了幾張蔥花餅，用布卷好，然后跟著劉二爺一塊兒往劉滿屯家走去。

    這邊兒李援勇他們也早就醒來了，結(jié)果去滿屯哥屋子里一看，人沒了，昨晚上就已經(jīng)打好了的背包放在炕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好像昨晚上這里壓根兒就沒人睡過似的。三個人納悶兒半晌，才想到趕緊去找人??！

    沒等他們出門兒呢，劉二爺帶著家里人已經(jīng)進來了，后面劉滿屯面無表情的跟了進來，好像有什么心事兒似的，臉上沒有一絲高興的模樣。

    家里人都疑惑，劉滿屯到底是怎么了，按理說這都要當兵走了，該是高高興興才對，昨晚上不就挺高興的嗎？還是劉二爺人老經(jīng)歷的多，還有吳梅丫女孩子心細，很快便猜到了其中的緣故，不過也不好說什么，只是催促著劉滿屯趕緊拾掇東西，準備走。吳梅丫把煮好的雞蛋和蔥花餅塞到了布包里，替他拎著。

    大隊部門門口，羅支書遠遠的看到劉二爺他們一家過來了，立刻招呼道：“來了來了，敲起來！”

    聲音剛落，震天的鑼鼓聲敲響了，兩掛早已在大槐樹上掛好了的鞭炮也被點燃，噼里啪啦的響了起來，排在大街兩側(cè)的小孩子們在老師的指揮下也揮起了手中的紅領(lǐng)巾，用稚嫩的聲音整齊的高喊著：

    “一人參軍，全家光榮！”

    “保衛(wèi)祖國，保衛(wèi)家園！”

    ……

    女知青們和吳梅丫等幾個姑娘張羅著拿出了紅花，擁上前把大紅花給別在了肖躍和劉滿屯的胸前，村支書羅宏揮著胳膊對村里人嚷嚷著安靜安靜，他要發(fā)表講話……沒人搭理他，兒童們的歡呼聲已經(jīng)讓村里人全都沉浸在了驕傲的喜悅當中。

    羅支書無奈放棄了講話，心想這幫土包子們，瞎起什么哄啊，又不是你們家娃娃當兵去！于是羅支書一揮手，招呼道：“行啦行啦，都讓開讓開，該走啦！”

    大隊部里的兩輛拖拉機突突突的冒起了黑煙，開出大院兒到了街上，羅支書和劉二爺還有村干部們上了第一輛拖拉機，然后招呼肖躍和劉滿屯趕緊上車。其他的知青們和劉二爺家的孩子們上了第二輛拖拉機。村里人都想去一趟縣城送兵，可村里只有這么兩輛拖拉機，所以大家不能都去，至于那些知青們，村干部們說就當肖躍的家屬了，家屬應(yīng)該優(yōu)先去送兵的！

    即便如此，兩輛拖拉機上還是擠滿了人，羅支書一揮手，拖拉機突突突的冒著黑煙慢慢的順著大街往村西開去。

    村民們擁在后面歡送著，孩子們揮舞著手里的紅領(lǐng)巾，高喊著口號，在拖拉機的兩側(cè)跟隨著一路喊著：“一人參軍，全家光榮！”的口號。

    劉滿屯從拖拉機上站起來，視線徘徊在后面歡送的人群當中，久久的搜尋著，他希望能夠看到張敏的身影。拖拉機一直開到村口，歡送的人群停止了步伐之后，劉滿屯有些失望的坐了下來，他終究是沒有看到張敏的身影。

    拖拉機加快了速度，擁擠的人群漸漸的消失在了視線當中；很快，小小的村莊也漸漸的從隱沒在了淡淡的晨霧當中，似乎村里面孩子們的歡呼聲還能隱隱約約的聽見……

    劉滿屯的耳畔傳來了古彤的的聲音：“臭小子，你這一當兵，可省了老朽的心啊，嘿嘿，有時間我會去看你的，不過不用天天守在你身邊了，軍隊里面那些邪孽異物鬼魅魍魎是不敢去的，不過你小子可得小心活著，老天爺養(yǎng)了兩年的身子，稍微有點兒體力，就能暗地里給你小子下絆子了，哈哈……”

    劉滿屯皺著眉頭四下里看了看，并沒有發(fā)現(xiàn)古彤的身影，他苦笑著搖了搖頭，老天爺給自己下絆子不是一回兩回了，自己才不會害怕這事兒呢，他在心里暗暗的說道：“古爺爺，要真是這樣，您老就不用擔(dān)心我了，替我保護好我家里的親人，要是老天爺?shù)満α怂麄?，我可不依你?！?br/>
    “操！”古彤罵了一聲，“我老人家算是被你給粘上了，沒個輕省日子咯！我好可憐啊……”

    劉滿屯笑了笑，心想這又不怪我，是你自找的！有能耐你去把老天爺給戳幾個大窟窿！

    雙河村村西邊兒上一棵高大粗壯的柳樹后面，張敏那有些單薄的身影落寞的站在樹后，看著遠方淡淡的薄霧，剛才，載著劉滿屯的拖拉機，就消失在了那條小路的盡頭，消失在了薄薄的晨霧當中。張敏似乎有些累了，有些冷了，她蹲下身，雙臂緊緊的抱住了身子，低下頭來，把頭埋進雙臂當中，嗚嗚嗚的痛哭起來……

    縣火車站外的大街上，橫豎扯起了許多的紅色條幅，上面寫滿了毛主席語錄以及一人參軍全家光榮、人民子弟兵萬歲、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解放軍萬歲……等等字樣。

    喧囂的鑼鼓聲震天動地，大街上擠滿了人群，兩側(cè)人群中停放的拖拉機已經(jīng)排到了大街上的盡頭。戴著紅花的新兵們在村干部和家屬的簇擁下進入了火車站。

    車站的大喇叭中放激昂的樂曲，中間時不時會傳出頌揚人民解放軍的話以及毛主席語錄等等。

    負責(zé)接新兵的戰(zhàn)士和軍官們拿著喇叭高聲喊著招呼著，把新兵們像是趕羊似的從家屬組成的亂糟糟的隊伍當中拉扯出來，讓他們站好隊列，點名、報數(shù)……

    羅宏大老遠的就看到了昨天接待他們的那名軍官，趕緊招呼著肖躍和劉滿屯從人群中奮力的擠過去，身后，雙河村來送兵的人也都使出渾身的勁頭從人群中擠過去。

    那名軍官似乎也在等待著他們，看到他們到來了，臉上露出一副不易察覺的欣慰笑容，然后揮著手招呼他們倆過去，又安排了一名戰(zhàn)士把他們帶到了火車車廂跟前兒，讓倆人提前上了火車。那名軍官招呼著說：“家屬們就回去吧，一會兒就要走了?！?br/>
    “不急不急，我們就在這兒看著他們走。”劉二爺嘿嘿樂著說道。

    那名軍官笑了笑，也就不在說些什么，扭頭去忙別的新兵的事兒了。

    其他新兵們都還沒有上火車呢，在下面點名報數(shù)之后，有一次被送親的隊伍給包圍，分割……

    縣武裝部的同志和負責(zé)接新兵的解放軍也不再去管他們，反正還不到出發(fā)的時刻。

    雙河村的人已經(jīng)擁在了車廂門口，肖躍和劉滿屯看了看似乎沒人管，便從火車上下來，和親人們說著一些分別的話，村干部和劉二爺則是不斷的囑咐著他們到了部隊要好好干，不要惹事生非，要刻苦鍛煉，加強學(xué)習(xí)，爭取當軍官……真要是去打仗了，要不怕死，要多殺鬼子！

    肖躍笑得前仰后合：“哪兒還有鬼子??？早就被打的回到姥姥家不敢出來了?！?br/>
    “這是什么話，只要是咱們的敵人，都他娘不是人，統(tǒng)統(tǒng)是鬼子！”羅宏板著臉教訓(xùn)道。

    “是是，我們一定刻苦訓(xùn)練，多殺鬼子！”肖躍笑得肚子都痛了。

    劉二爺嘆了口氣，說道：“能不打仗，還是不打仗的好，打仗總是要死人的。”

    “是啊，爺爺，我爸以前也經(jīng)常這么說，可他還說了，不打仗真是沒意思……”肖躍笑著說道。

    “萬事忍為高，不要動不動就發(fā)火，盡量還是不要打仗啊！”劉二爺語重心長。

    劉滿屯點點頭，他知道爺爺?shù)囊馑际钦f不要惹是生非，不過這話說的有點兒不對勁兒。

    肖躍在旁邊兒忍著笑說道：“爺爺，那打仗不打仗，我們說了也不算啊，哈哈，那是當官兒的說了算，我們只是服從命令?！?br/>
    “對對，服從命令就好，服從命令就好。”劉二爺尷尬的訕笑著點頭，心想自己還真是老糊涂了。

    吳梅丫趁著他們圍著肖躍說話的時候，偷偷伸手拉扯了一下劉滿屯的手，然后遞到劉滿屯手里一張紙條，紅著臉小聲說道：“滿屯哥，到了部隊自己要照顧好自己，別，別老想著那個，那個張敏，家里面有我，你也不用擔(dān)心，我會照顧好弟弟妹妹還有爺爺?shù)??！?br/>
    “嗯?！眲M屯臉一紅，忍不住嘆了口氣，把紙條塞到了褲兜里，心里黯然傷神，難不成吳梅丫的心里，還惦記著已經(jīng)過去了的事情么？

    車站喇叭里響起了招呼新兵集合準備上車的聲音，負責(zé)接新兵的解放軍戰(zhàn)士忙碌起來，大聲呼喝著讓新兵們排隊集合，然后點著名一個個的安排著登上了火車。

    人群再次爆發(fā)出了鬧哄哄的聲音，歡呼的聲音較多，中間夾雜著一些新兵家屬們的哭聲和囑托聲。

    很快，新兵們?nèi)窟M入了火車當中，車站上只有那些前來送行的家屬和各村的干部們，以及縣武裝部的人。

    火車的汽笛聲穿透了云霄，震響在這個小小的縣城當中，車站大喇叭里的聲音也全部關(guān)閉，只剩下車站上人群中鬧哄哄的聲音。火車頭噴出濃煙，呼哧呼哧老牛喘息般的聲音響起，火車慢慢的開動了。

    車輪碾壓著鐵軌的聲響震響在送行的每一個人的心坎上，人們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火車徐徐開出車站，所有人都忍不住舉起了右手，揮舞著向新兵們告別，火車車窗中探出了許許多多的戴著綠軍帽的年輕的臉龐，他們也同樣揮舞著手，向親人們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