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是一個人。”我說，“她還有我，我會盡全力保護她不受傷害。而且，我認(rèn)為她有選擇的自由?！?br/>
    “你知道嗎？針對她的幻肢痛，部隊正在聯(lián)系軍內(nèi)更好的醫(yī)院，而且有可能為她安裝最先進的智能假肢。這些可能需要上百萬元的費用。而這些只有在軍隊里她才能享受得到。離開部隊，誰能給她提供這種條件？”

    “如果僅僅是一百萬的話，我想我可以辦到?！?br/>
    我說這話并沒有多少底氣，因為我并沒有一百萬，我也不知道如何掙到。但是一百萬究竟有多少，不就是大姐的一輛寶馬車嗎？

    但我這些話相當(dāng)傷人。陳煒看著我，“懷雨，我出身寒微。父母養(yǎng)育我長大的每一分錢，都是無數(shù)辛勤的汗水所凝聚，與你無法相比。我只能盡我的一切努力去幫助她、愛護她、給她一個最好的建議?！?br/>
    “不是這樣的。我?guī)退?，不是因為我多有錢，而是因為我愛她。如果你愛她，為什么不用你的愛留住她？”

    他喃喃地?fù)u頭，“我做不到。我沒有任何家世背景，父母年邁多病，下面還有一個弟弟在讀書。你知道嗎？我其實比露雪更想退役。但退役之后，我根本沒有那個經(jīng)濟實力去保證她的幸福。我不能給她描述一個不切實際的愿景?！?br/>
    晚上露雪換了一身休閑裝，和我們一起在餐廳吃飯。三個人基本沒有交流，各吃各的，氣氛十分壓抑。露雪基本上恢復(fù)了以前的吃飯速度，再次現(xiàn)出她那饕餮般的吃相。

    我去找露雪的主治醫(yī)生，問起露雪的狀況。

    “她非常堅強。”他說，“當(dāng)然她最近情緒有些偏激。這和她的傷勢和所承受的壓力有關(guān)。這都是正常的，我們都能夠理解?！?br/>
    “她的幻肢痛為什么會這么重？”

    “這有幾方面的原因?！彼f，“根據(jù)醫(yī)療記錄，歐陽上尉的右腿是先被彈片擊穿后又遭落石擠壓，而且一個小時之后才得到救援。在此期間她一直試圖自救沒有成功。這些都給她留下極其痛苦的記憶。而直到截肢手術(shù)，她的肌肉和神經(jīng)都一直處于應(yīng)激狀態(tài)。這些都可能成為她幻肢痛的根源?！?br/>
    “那就沒有什么辦法可以解除和緩解么？”我問。

    “鎮(zhèn)痛類的藥物，不宜長期使用，尤其是對她這個年紀(jì)。而且她也不肯。對于心理方面，催眠術(shù)是比較有效的辦法。但歐陽上尉是做情報工作的，受過嚴(yán)格的反偵查訓(xùn)練，催眠術(shù)對她根本不起作用?！?br/>
    晚上露雪不讓我繼續(xù)陪她，而是把我趕去招待所。我問露雪：“網(wǎng)上所謂污水組織的無人機被擊落前拍攝的那段視頻上面，向無人機射擊的女軍人，是你吧！”

    她沒有回答。

    “那是什么地方？”我又問。

    她回答：“那是軍事機密，我不能告訴你?！?br/>
    早晨，陳煒來找我，“懷雨，我想你應(yīng)該知道，露雪作為軍人，擅自離隊會有什么后果。所以我向上級提出申請，給露雪安排了一項秘密任務(wù)。任務(wù)的內(nèi)容我已經(jīng)向露雪作了交待。還有幾樣?xùn)|西，你一定要記住?！?br/>
    “好的！”

    我們見到露雪的時候，她正在把衣服收進一個看起來有些特別的旅行箱。陳煒走到她的身旁，“露雪，你真的放得下你的項目嗎？”露雪默不作聲。

    陳煒返回部隊，我則和露雪登上了北上的列車。

    我問露雪：“為什么不乘飛機呢？”

    她回答：“我的行李里面有不能上飛機的東西?！?br/>
    我不知道她的行李里面究竟裝了什么。只注意到她安檢之前向安檢員出示了一個特別的證件。

    露雪的狀態(tài)很不好。長期的臥床導(dǎo)致她極易疲勞，幻肢痛又一直困擾著她。而她的心理問題更加嚴(yán)重。一開始她就懷疑有人在跟蹤她，非要在途中一個不知名的小站下車，重新簽票坐另一趟車。

    而不久之后，她又發(fā)現(xiàn)有人跟蹤，再次要求下車。我終于明白了，她的妄想癥不是她故意裝出來的，而是真實的。

    拖著露雪那沉重的秘密手提箱，背著背包，手里牽著一個腿腳不便且神經(jīng)兮兮的病人，走在魚龍混雜的火車站，我突然感到特別的無助。然而這只是噩夢的開始。

    當(dāng)列車?？吭趍市的時候，我們再一次換車。售票大廳里秩序混亂。我把背包和手提箱交給露雪，“等在這兒，別走開！”

    “我不是孩子！”她說，口氣十分不滿。

    我擠進售票窗口前混亂的人群，一邊回頭看露雪，生怕她會走失。直到視線被后來人擋住。

    身后一陣嘈雜伴隨著尖叫聲和人群涌動，我急忙轉(zhuǎn)身擠出。露雪已經(jīng)從原地消失！

    我心頭一緊。“露雪！”

    數(shù)米之外的人群轟地一下散開，露雪正和兩個男人扭打在一起。露雪拉住其中一個男人一起摔倒。另一個乘機離去。摔倒的那個手里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刺進了露雪的腹部，隨后掙脫了露雪的手起身逃離。

    天哪！為什么？為什么我一眼沒看住，就會發(fā)生這種事情。我?guī)撞奖忌先?，一躍而起將歹徒撲倒在地。他手中已沒有刀，那把刀此刻還插在露雪的肚子上。我騎著他，揪住頭發(fā)就把他的頭往地上磕，直到地上見到血跡。

    我不知道對方有多少人。只是記得從小打群架時有一位打架大王說過，在弱勢且無法逃脫的情況下，抓住對方最弱的一個，往死里打。

    兩個聞訊而來的警察從后面抓住我的胳膊，將我架起。我扭頭看到躺在血泊之中一動不動的露雪?！奥堆】炀人?！”

    警察沒有理我，反而給我戴上了手銬?！澳銈兏墒裁?，快去救她??！”

    我被推搡著出了站前廣場，一路上沒有看到任何救護人員。我拼命掙扎著拒絕上警車，“你們不能不管她。她是殘廢軍人，是戰(zhàn)斗英雄！”

    站在我面前的警司給了我一句終生難忘的回答：“現(xiàn)在還有戰(zhàn)斗英雄嗎？這么年輕的戰(zhàn)斗英雄，你騙誰呢？上車！”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