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如云說這五千斤茶葉是在臺州跟倭寇買的，這讓陳迪等人吃了一驚。要知道，跟倭寇做買賣可是通倭大罪，是要誅滅九族的。

    陳迪問馬如云：“馬老板，跟倭寇買茶葉？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馬如云道：“哈，陳大人你這就不知道了吧。從今年開春起，浙江商賈就一直在臺州跟倭寇做生意。倭寇搶掠了大明沿海各地的貨物，運回他那屁大點的國也賣不完?。±绮枞~一項，漂洋過海的運回他們那國，都已經(jīng)受了潮！還怎么喝？還有絲綢、瓷器兩項，他們那國窮的叮當(dāng)響，也就為數(shù)不多的人能用得起咱大明的這些個東西。”

    陳迪道：“然后倭寇就想了個辦法，搶了咱大明的貨物，再轉(zhuǎn)賣給大明的商人？”

    馬如云點點頭：“沒錯！他們把搶來的貨賣給咱們，換成白銀，然后再拿著白銀去跟西洋人換火器。有了火器，倭寇就能擴充更多軍隊，有了軍隊就能在大明搶更多的東西。”

    唐順之在一旁怒道：“你們這些商人這不是助紂為虐么？”

    馬如云又喝了一口酒：“咳，什么助紂為虐？你可知道，倭寇賣出的貨物，價格低得讓你敢冒殺頭的風(fēng)險與他們貿(mào)易！再者說，大明的衛(wèi)所軍都頂不住倭寇，我們這些商人跟倭寇較什么真？我不怕告訴你，跟倭寇做生意的，除了商人還有官府的人。”

    陳迪問馬如云：“以前浙江商人就存在跟倭寇的貿(mào)易么？”

    馬如云搖搖頭：“這倒沒有。今年開春，有一個人來了杭州，他是咱大明的人，卻自稱是倭寇的特使。他找遍了杭州所有的大商人，說是倭寇定下臺州為貿(mào)易商埠，在臺州專門與諸位老板做買賣。而且倭寇保證，在臺州買的貨他們絕不會半途搶掠。開始只有一兩個膽子大的老板去了臺州。來回幾趟就發(fā)了大財。杭州的大小商人看到此事有利可圖，就一窩蜂似的去了臺州。臺州現(xiàn)在都快成了商埠了！”

    陳迪問：“那個倭寇特使可曾說過自己的姓名？”

    馬如云道：“好像是叫什么陳口木?！?br/>
    陳迪聽后，頭上冒出了一層汗珠，手也不住地顫抖。陳口木。。。。陳可禎。。。。兩個名字差了幾筆，難道，那個倭寇特使就是自己的“父親”陳可禎？是陳可禎投靠倭寇后，幫倭寇想出的這個把搶大明的貨物再傾銷給大明的辦法？

    如果真是這樣，自己可就危險了。親爹當(dāng)著漢奸，一旦東窗事發(fā)，自己也難逃干系。

    送走了馬如云，陳迪、唐順之、俞大猷、戚繼光圍坐在一起密談。

    陳迪對唐順之說：“如果真如馬如云所言，那今年開始臺州就沒有倭警的事情就能解釋的通了！”

    唐順之道：“倭寇這辦法好生歹毒，搶了大明的貨，再賣給大明，換回白銀，買更多火器，招更多人馬，搶更多貨物。如此循環(huán)往復(fù)下去，早晚有一天倭寇會動搖大明的國本！”

    俞大猷說道：“唐大人有所不知，其實在福建的時候，我也聽說過有商人跟倭寇私下貿(mào)易。不過那都是小打小鬧。像馬如云所言的，整個浙江的大商人甚至官府的人都在跟倭寇做生意，這可算是駭人聽聞了！要想把那么多的貨物放在臺州交易，臺州當(dāng)?shù)毓俑托l(wèi)所軍肯定也牽扯其中。我敢肯定，臺州衛(wèi)的人跟倭寇肯定也是不清不楚！”

    陳迪道：“暫且不說臺州衛(wèi)所軍是否跟倭寇有勾連，就說與倭寇做戰(zhàn)，你們?nèi)徽f衛(wèi)所軍能打得過倭寇么？”

    唐順之道：“咱大明自洪武爺開國以來就是軍戶制。本來軍戶制是為了減輕百姓養(yǎng)兵的負擔(dān)，軍戶平時為農(nóng)，戰(zhàn)時為軍。開國百年，軍戶制卻變了味。多少的軍戶都忙于經(jīng)商、種田荒廢了武藝，加上各級武官以吃空餉為財路，各個衛(wèi)所有一半以上的缺額都司空見慣。。。。。真要是打仗，衛(wèi)所軍是靠不住的。只有編練一支新軍?！?br/>
    唐順之的看法倒是于巡撫趙文華不謀而合。

    戚繼光道：“唐主事說的在理，就說我之前所在的登州衛(wèi)，兵部名冊上是三萬五千人，實際上只有一萬人不到！”

    俞大猷亦插話道：“唐主事所言極是，可編練新軍談何容易？首先，得兵部點頭，給你建立新軍的權(quán)利。其次，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無錢不聚兵，要有軍餉才行！再次，還要跟兵部要軍械?！?br/>
    陳迪道：“不瞞二位哥哥和老師，我早有編練新軍的意思。兵部是會點頭的，這你們不用擔(dān)心。軍餉一項，實話講，我這次讓馬如云賒給我貨，然后讓漕幫夾帶私貨進京出手就是為了籌集軍餉。還有軍械，上回咱們?nèi)ケ恳哪桥鹌饕呀?jīng)起運，不日便可到浙江?！?br/>
    唐順之點頭道：“那么接下來便是兵員問題了。”

    陳迪道：“我不打算在臺州募兵?！?br/>
    唐順之問：“這是為何？”

    陳迪說道：“我聽說義烏礦民勇武好斗。我打算招募義烏礦民編練新軍?！?br/>
    后世史書講，戚家軍即是戚繼光在義烏招募的礦民為班底建立的。義烏人勇猛、好斗。陳迪對這段歷史自然爛熟于心。

    陳迪又道：“至于具體招募多少人馬，要看那批茶葉在京城脫手后能得多少利潤?！?br/>
    唐順之道：“俗話說名不正言不順。我和俞將軍，戚將軍三人，現(xiàn)在分別是兵部主事，大同衛(wèi)都指揮僉事、登州衛(wèi)指揮僉事。到臺州幫你抗倭，總要有一個名分。”

    陳迪道：“這個老師你倒是不必擔(dān)心，我自有打算。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在布政使衙門掛了牌子，咱們明日立即出發(fā)，去臺州！”

    四人各自回房。陳迪躺在床上卻是夜不能寐。剛才那位馬如云馬老板說，替倭寇和浙江商人間穿針引線的是一個叫陳口木的人，這陳口木如果真是自己的“父親”陳可禎，那可是大大的不妙。

    陳可禎是嚴黨的人。當(dāng)初翟鸞一黨彈劾陳可禎投敵，是嚴黨為陳可禎翻了案，說陳可禎是為國捐軀。要是陳可禎突然冒出來，被翟鸞一黨的人知曉，那上到嚴嵩，下到自己丟烏紗帽都是小事，恐怕會有性命之虞。

    而臺州如今已成了浙江商人跟倭寇的貿(mào)易地，其中必定牽扯各方利益。臺州這個地方可太復(fù)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