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jié)治粟都尉
1
過了沒多久，夏侯嬰擺酒設(shè)宴，正式向韓信發(fā)出了邀請。
同時，他從灌嬰處了解到，韓信雖然工作偷懶，但效率提高了，保管物質(zhì)從沒有發(fā)生丟失、搞錯、損壞之類情形。
他也說不上韓信這人有多大本事，只是隱隱有一種預(yù)感，這個人潛力巨大，不可小視。
”韓連熬，多有得罪，讓你受驚啦！”夏侯嬰一個勁地斟酒夾菜賠不是。
韓信仿佛猶如在夢中云游一般。前幾天還是帶著手銬腳鐐的死刑犯，一轉(zhuǎn)眼之間，卻成了對方的座上賓。這變化如此劇烈、迅速，他一時半會兒居然還沒緩過神來。
”難道就僅僅是因為一句話我能當(dāng)大將軍幫助漢王擊敗項羽打天下？牛皮人人會吹，吹到最后原形畢露，還不是一樣的腦袋搬家！好歹，我比那十三個人壽命多上半年一載的，這也是一種福氣。得了，咱走一步看一步吧?！表n信想到這里，也就毫不客氣敞開肚皮大吃大喝起來。
夏侯嬰又恭恭敬敬請教了好幾個問題。
說的不客氣的話，韓信對天下形勢的分析，夏侯嬰聽得似懂非懂云里霧里，雙方很有點牛頭對馬嘴的味道。
在這里，我真搞不懂到底是夏侯嬰水平有限，還是韓信說得天花亂墜，誰也聽不懂。
夏侯嬰只是聽著高興，卻弄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可是漢王再三吩咐過一定要尋找這樣的人才，他就算不懂裝懂也需努力尋找。食君之祿、替人分憂，這是義不容辭的！何況，不管怎么樣，這事總算有了這么一點點苗頭眉目。
這種高手大都潛伏隱藏在一大批默默無聞的普通人之中，想必只有慧眼識英雄的伯樂，才有可能把這萬里挑一的真金找出來。
他自信自己的眼光與普通人不一樣。
雖說夏將軍在劉邦面前只是個馬夫、伺衛(wèi)隊長，但”宰相家奴三品官”，在別人眼里，那你也算是個響當(dāng)當(dāng)?shù)娜宋铩?br/>
說實在的，韓信能夠得到他的肯定賞識，在劉邦軍中也是不錯的待遇。
其實，倒也不是韓信故作高深。說穿了，恐怕連他自己也意識不到自己的變化有多么驚人。
他只是有一種抑制不住一吐為快的渴望與沖動！說完了，他的心中就豁然開朗、暢快無比！
再有，他經(jīng)此大難，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他豁出去了！
夏侯嬰被韓信唾沫橫飛，搞得是神魂顛倒不能自抑。他興奮異常，還真以為自己撿到了一塊稀世珍寶似的。
兩人一下子從仇深似海變成了莫逆之交。
韓信潛意識里確實有想要當(dāng)大將軍指揮千軍萬馬的沖動，但無情、殘酷的現(xiàn)實一次次地把他的希望擊得粉碎。他都有點神經(jīng)兮兮不敢相信，到底哪個才是真實的自己？
說到這里，我暗暗替項羽惋惜。你無意之間免費(fèi)培訓(xùn)了韓信，卻把他束之高閣棄之不用。到最后，卻被你的死對頭劉邦撿了個大便宜！
陰差陽錯，造物弄人，匪夷所思！
很多時候，人的一生都不是按常理出牌。
此事只有老天爺知道，可惜天機(jī)不可泄露。
于是，偏偏弄出了這許多莫名其妙，變化莫測！
夏侯嬰異常舉動如此親熱，韓信真有點受寵若驚把持不住，飄飄然的感覺。
但冰冷的現(xiàn)實一次次告訴他:假如你只是一個紙上談兵的趙括，你頂多是多活幾天而已。
今朝有酒今朝醉，快活幾天也好！韓信依然是醉生夢死賭徒心態(tài)。
他沒有一個良好長遠(yuǎn)的人生規(guī)劃。他在人生關(guān)鍵的時候，更是沒有人教會他如何識人看人、辨真假、知善惡的本事。
因此，他容易被花言巧語所迷惑，被人挖好了一個坑狠狠利用他都不知道。
走到最后，他就不能很好有效地保存自己，令人禁不住扼腕嘆息！
這一切想來，也就合情合理、順理成章了！
2
”灌將軍，韓信做人平時表現(xiàn)怎么樣？”夏侯嬰想要提拔韓信立個大功。
他慎重起見，再一次征求韓信主管領(lǐng)導(dǎo)灌嬰的意見。
”工作成績倒還可以，工作紀(jì)律絕對不行！”灌嬰實事求是評價道。
”他口出狂言要當(dāng)漢王的大將軍，你認(rèn)為這事靠不靠譜？”夏侯嬰試探著繼續(xù)問灌嬰。
”他如果說的是將來的事，我又不是神仙，沒有未卜先知的異能。但從目前來看，你是否可以給他更重的擔(dān)子對他繼續(xù)考察，這倒是最實際的。大將軍的事關(guān)系到漢王的生死存亡，不能有半點馬虎，可不是開玩笑的！”灌嬰皺緊了眉頭，更加謹(jǐn)慎了。
夏侯茵又去找丞相蕭何。
蕭何嚇了一大跳:”什么？一個小小的連敖，竟要當(dāng)大將軍？我沒聽錯吧？他是不是在白日做夢！”
”韓信要當(dāng)大將軍，目前肯定是不成的。但是，丞相大人！我建議提拔他當(dāng)治粟都尉，這倒是可以的?！?br/>
夏侯嬰兩眼放光，透了口氣。
他接著說:”此人我接觸下來談吐不凡，講起來一套一套的?，F(xiàn)在，他在灌嬰那里當(dāng)個倉庫主管也挺不錯的，雖然有時候會犯渾。總體上美玉微瑕，不用真得有點可惜！”
”這都尉一職只此將軍小了兩級，也是非常重要的崗位，可不能草率從事?！笔捄蜗肓讼耄f:”這樣吧，你把這個人找來，我當(dāng)面和他交流一下。”
蕭何左思右想，認(rèn)為這是個重大發(fā)現(xiàn)！
他沒有等到夏侯嬰去把韓信找來，迫不及待地親自去找他了。
韓信無精打采地正坐在辦公桌前發(fā)呆。
”請問，你叫韓信？”蕭何沒有帶一個隨從，也沒有穿丞相的官服，他平時根本沒空去倉庫這樣的地方轉(zhuǎn)悠。
丞相大人日理萬機(jī)，管的都是軍國大事。
他為了一個小小的韓信，如此委屈自己，也可以說是破天荒第一次。
韓信自然也不認(rèn)識他，認(rèn)為又是一個新兵蛋子來領(lǐng)兵服。
他隨口說:”姓名，哪個部門的，自己登記一下?！?br/>
蕭何神秘兮兮地說:”我不領(lǐng)兵服，我是專程來和你談?wù)劦?！?br/>
韓信一個機(jī)靈，瞇眼一瞧，說:”我和你有什么好談的？！我一不能給你升官哦，二不能助你發(fā)財。我和你一樣，只是一個混飯吃的小兵而已?！?br/>
蕭何笑嘻嘻地，倒并不惱怒:”聽人說，你想當(dāng)大將軍？真不知你有何本事，敢如此大言不慚！”
韓信十分掃興，嘆了口氣:”人人都想當(dāng)大將軍，這又有什么稀奇的！說說也無妨。”
蕭何饒有興趣地請教起來:”想當(dāng)大將軍的人確實很多，但具有這種才能的人確實鳳毛麟角、難得一見！我想聽你談?wù)剬Ξ?dāng)今天下形勢的分析。比如項羽這個人如何，漢王怎么樣，其他諸侯王有誰能成氣候的，你都可以說，談一談?！?br/>
韓信仿佛遇到了知音，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激動萬分地說:”像你這樣小兵，真是少見！像我一樣，竟關(guān)心起國家大事來！這樣比起來，咱們五十步笑百步，彼此彼此?！?br/>
”志趣相投，相見恨晚?！笔捄晤D時眉開眼笑，好像遇到了久別重逢老朋友。
韓信就以老大哥自居，對著蕭何滔滔不絕，吹起牛皮。
時間過得飛快，半天功夫眨眨眼而已。
”丞相大人！你怎么在這里？漢王正有事急事找你！”一個人滿頭大汗，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拉著蕭何的手就要走。
”什么？你是蕭丞相？”
韓信連忙跪下磕頭，驚恐萬狀:
”卑職該死！請丞相大人責(zé)罰！”
”不知者不罪?！?br/>
蕭何趕快把韓信扶起來，隨手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塵，微笑著說。
”小子！你講得簡直太好了！過幾天，咱們接著聊?！?br/>
蕭何臨走之前又有點戀戀不舍。他再一次深情地看了一眼韓信。
韓信眼睛濕潤了:”丞相大人一點官架子也沒有，不僅百忙之中抽空來看我，還要和我交朋友。如此禮賢下士，倒是第一次碰到。我又有何德何能，值得他如此看重，真是折煞我了！”
3
”老蕭??！你到底跑到哪里去啦？我都找了你半天了！”劉邦有點心浮氣躁，一個勁地埋怨。
”什么事？大王！”蕭何連忙詢問。
”這么多人要吃飯，剛才灌嬰來找我，說糧草只夠三天供應(yīng)了！你倒是想想辦法?！?br/>
蕭何有點手足無措，突然靈機(jī)一動，計上心來:”大王，我給你推薦個人，讓他當(dāng)治粟都尉，肯定行！”
”誰呀？你倒是快說呀！”劉邦拼命催促道:”好了，快點！別賣關(guān)子了，老肖！只要他能把吃飯這件大事解決好了，當(dāng)個將軍寡人都批準(zhǔn)?！?br/>
”韓信……”蕭何有點結(jié)結(jié)巴巴，觀察劉邦的臉色。
”誰？韓信？我怎么從來沒有聽說過此人？他是從哪里冒出來的？”劉邦更加生氣了:”你是不是想找個替罪羊呀，自己推卸責(zé)任！”
蕭何心想老板真厲害，一下子看穿他的心思。
他嚇得直哆嗦，說:”不是的，漢王！這人我了解過，確實有兩下子。”
夏侯嬰連忙把事情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什么？一個屢犯軍紀(jì)、大逆不道的死刑番，你居然將他放了？”漢王最近脾氣不好，動不動就發(fā)火。
”漢王，此人雖然有點桀驁不馴，卻是個難得的人才。事情緊急，臣來不及向大王請示匯報，還請恕罪?！?br/>
夏侯嬰繼續(xù)解釋:”倘若此人性命沒了，也許漢王千秋大業(yè)就泡湯了！想來這性命攸關(guān)的大事，實在是半分鐘也拖延不得！”
”這么說，你還有理了？”劉邦不依不饒。
蕭何插嘴道:”夏將軍全是為大王著想?！?br/>
”夏侯嬰，寡人念你忠心耿耿，先不跟你計較！此等小事，你自己作主也無妨。但偶而為之，下不為例！”劉邦發(fā)出了警告。
”臣也斗膽請求漢王重用韓信，讓他連升三級擔(dān)任治粟都尉。臣等也好繼續(xù)考察，以便確定此人是否真有才學(xué)。等到有了十足把握，再向大王推薦?！毕暮顙胗盅a(bǔ)充了一句。
”你們真會得寸進(jìn)尺！我服了你們了！”劉邦頗感無奈、沉吟片刻說:”既然有蕭丞相和夏將軍兩位保薦，寡人還能說什么呢？那就讓他試試吧！不過丑話說在前頭。我就給他三天時間，必須迅速籌齊糧草至少要能挺到南鄭。否則，軍法從事、定斬不饒！你倆也難脫干系！”
兩位連忙屁顛屁顛，向韓信報告這大好消息去了。
這連升三級，自然是好消息。雖然它距離大將軍的夢想相去甚遠(yuǎn)，卻也是了不起的進(jìn)步。
韓信確實應(yīng)該好好表現(xiàn)，盡快縮短、填補(bǔ)這中間一大截差距。
就算是火箭般的速度，也該有個遁序漸進(jìn)、水到渠成的過程。倘若一不小心急火攻心，以求速成。這拔苗助長式的做法，特容易走火入魔。
它往往事與愿違，欲速則不達(dá)，反倒大大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