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和惠子關(guān)于子非魚的濠梁之辯的絕妙之處,除開那些雄辯言辭外,更在于無窮的韻味。
惠子的辯論立足點是從自然規(guī)律來辯論的,人不可能感受魚的喜怒哀樂。
莊子的辯論,其實算是詭辯。
但從修行法來說,卻有其獨到之處。
那就是移情。
萬物與我齊一,天地與我并生。
莊子是將自身的情感寄托在了天地萬物中,因此魚兒也有了莊子的快樂。這是一種很高妙的修行境界。
這也是老子和莊子的不同。
老子無為,莊子卻以自身為主體,移情萬物。
秦川將有名的濠梁之辯,用自己的體會向李明月剖析。
這時前面熱鬧喧嘩。
秦川帶李明月到了殘橋處。
李明月少有和普通人這么接近過。
他得了秦川一股清涼之氣,化作熱流,五感都因此敏銳許多。聽得那些人閑話。
才知道來往的行人過河,只靠渡船,并不十分方便。
而且本地的渡船都是被藥王鎮(zhèn)孫家的大少爺把持著,這是本地有名的惡少,據(jù)說和藥王孫思邈還有些親戚關(guān)系。
那藥王孫思邈結(jié)交了不知多少達官顯貴,所以官府也不想招惹孫家。
孫家大少爺愈發(fā)猖狂,還屢次阻擾鎮(zhèn)上的人募資修橋。
這次有個外地女子來,一身素衣,容貌絕美,好似年畫的觀音似的,大約二八芳華,在斷橋旁靠岸的船上宣布,若有人在岸邊用錢擲中她,她就以身相許。
若是擲不中,這些錢,她就用來修橋。
李明月聽到,有些擔(dān)憂,“師父,若是那姑娘被錢擲中,豈不是只能嫁人?”
秦川微笑道:“徒兒,行走江湖,弄這些把戲,沒些手段,怎么敢許下這樣的諾言呢?”
“就不會失手嗎?”
“若失手,那就是功夫不到家,栽了要么跑,要么認。不過這姑娘,絕非尋常江湖人。咱們過去看看,是不是哪位菩薩在以色相渡人?!?br/>
“已色相渡人?”李明月心里嘀咕,菩薩用色相渡人,豈不是手段有些……
她搖了搖頭,心里告誡自己,這不是在詆毀菩薩嗎?
長孫皇后是信佛的,所以李明月也對佛門有些了解,多少會敬畏一點。
李明月和秦川到了岸邊,雖然隔了有一段距離,但李明月還是看到船上的女子,一身素白衣衫,比宮里的楊妃還美,酥胸半露,娥眉似蹙非蹙,有種讓人憐惜之感。
許多人都用銅錢甚至碎銀去打她,都打不中。錢都落在了船上。
李明月看著有些擔(dān)心,萬一打中了,這么美貌善良的姑娘,豈不是要給人帶走。可師父說,對方應(yīng)該是菩薩,在用色相渡人。
“師父,她真的是菩薩嗎?”
秦川微微一笑,“你還沒法眼,自然看不出來。這確實是一尊菩薩,你還聽過?!?br/>
“哪位菩薩呢?”
“觀自在?!?br/>
“那位姑娘是觀自在?”
秦川悠悠一句道:“她不是觀自在,但觀自在確然是她?!?br/>
李明月有些迷糊了,“師父,我不明白。”
秦川笑道:“還記得剛跟你說莊子子非魚的故事嗎?莊子可以說他是魚兒,但魚兒不能說它是莊周。此所謂物我兩化,又所謂移情也?!?br/>
李明月頗有慧性,“師父,我明白了。觀自在可以說她是那位姑娘,那位姑娘卻不可以說她是觀自在。因為觀自在像莊子一樣,移情到她身上。她身上有觀自在的慈悲心??伤吘故欠踩?,自然不是觀自在。但菩薩慈悲眾生,亦可以化眾生,于是菩薩可以是她。”
秦川微微一笑:“徒兒,伱這過于復(fù)雜了。太繞。你現(xiàn)在是普通姑娘李明月,而回到宮中,就是汝南公主。你還是你,但你也不是你。”
李明月:“師父,你這樣說,不也很繞嗎?”
秦川笑吟吟道:“師父能說你繞,但你不能說師父繞。因為師父是師父?!?br/>
李明月,“我還是不明白。”
“小姑娘,你師父是教你修行呢。觀自在是神通,也是道果,而這個女子,只是前塵。”
“前塵、神通、道果?”李明月聽得高深莫測。
然后看向來人。
卻是一個白衣青年,手持折扇,雙手抱肩,一路走來,揮動折扇,說不盡的瀟灑。
李明月又看向秦川,“師父,他又是誰?”
“原來東華上仙也來了?!鼻卮ǖ灰恍Α?br/>
李明月的小臉吃驚不已,又來一個神仙。算上師父,這里已經(jīng)有三個神仙了。再來一個,豈不是都能湊起來,打馬吊?
“見過道君,沒曾想道君也會收徒弟。”東華上仙,來歷神秘,據(jù)說和青帝有干系。
他在此界的天庭里,地位頗高。論神通,據(jù)傳不在王靈官和二郎真君之下。
以他這樣的身份,見了玉宸道君,依舊不得不放低姿態(tài)。
實在是這位殺名太盛。
而他聽過一段秘聞,據(jù)說上清靈寶大天尊的弟子早已風(fēng)流云散,眼下作為上清化身的玉宸道君,再收弟子,是不是有什么深意呢?
難道上清一脈,要在這太清世界里,死灰復(fù)燃,搞些事來?
東華上仙,本質(zhì)上也是太清一脈的。
只是尚未入太清門墻。
秦川輕輕一笑:“東華,你要找的人也來了?!?br/>
只見藥王鎮(zhèn)的惡少被一個身材高大的青年拿住,像提小雞一樣提起來。那孫家惡少高聲道:“鄉(xiāng)親們,我再也不阻攔大家修橋了。”
他連續(xù)說了好多次,那青年才將他放下。
孫家惡少,落荒而逃。
青年擠過人群,想要用錢打中那船上的姑娘。
可他發(fā)現(xiàn)自己沒錢。
這時東華上仙從地上捏了一塊黃土。
李明月注意力在他身上,發(fā)現(xiàn)那黃土居然變成了黃金。而她此時也發(fā)現(xiàn)了,周圍人根本沒注意到她和師父以及那位東華上仙。仿佛當(dāng)他們不存在一樣。
東華上仙走近青年身邊,將黃金遞給青年。
這時秦川將一枚銅錢遞給李明月。
“你跟那個青年一起將錢扔向船上的女子?!?br/>
“好?!崩蠲髟潞苁蔷o張,但還是鎮(zhèn)定下來。她知道師父讓她這樣做,必有深意。
難不成是那青年能將東華上仙贈送的金子扔到船上女子的身上去。
他成功了,豈不是菩薩要嫁給他。
李明月對觀自在有好感,不希望這樣的事發(fā)生。
恰好師父還給了她這銅錢。
看來是能阻止對方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