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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愛情黃色小說 邵捷這名字聽起來頗有點耳

    邵捷這名字聽起來頗有點耳熟,謝嫣半天想不起來是在誰人口中聽過,倒也并未將他放在心上。

    透過他發(fā)絲間的縫隙,她瞧見已經有不少前來赴宴的臣子女眷,三三兩兩走向那燈火通明的大殿中。

    謝嫣輕輕沖他點了點頭,遂提起繁復裙擺避開階邊碎雪,沒入回旋飛舞的茫茫雪幕里。

    帷幕被人撩開,待一群侍女簇擁著謝嫣朝向遠處走去,帷幔又再度在她們身后合攏。

    飛檐下的赤金穗子,不停歇地拍打著幔頂,似莽莽撞撞沖打礁石的浪花,不算空曠的亭子內,頓時又陷入一片寂靜。

    帷幔被長風吹得鼓鼓脹脹,隔著這些聊勝于無的間隙,邵捷望著那不斷消失在雪景中的艷色身影,眼中驚艷一閃而過。

    專為他引路的小黃門見他尚在失神,仔細提點他道:“邵大人還是快快將衣服換下來才是,免得吹了涼風著涼?!?br/>
    邵捷收回心神,有些責備地搖了搖頭,暗笑自己今夜到底是中了什么邪,竟這樣喜歡盯著一個姑娘細瞧。

    他脫下飛鶴紋的常服,又在貼身小廝的伺候下,換上了一件銀紫的衣衫。

    殿內四周的宮燈早已備上,宮里終究辦事十分周全,各府的席位也安排得十分妥當。

    這回不再是女眷與男眷分座,各個府上的,便一齊分得一處席位。

    錦親王府不但是皇室宗親,更是朝中文臣個中翹楚,自然是不能怠慢小覷的。

    因著輩分足足高出小皇帝一截,君恪的位置,就安排在右邊最打眼的一處高位上。右邊緊挨著先帝的幾個叔父,左手往下一溜煙排開,就是一眾前來賀喜的大臣。

    謝嫣沾了錦親王府的光,矮幾就擺放在君恪背后,抬眼則可閱遍宮中景致。

    臨到這個時辰,君恪還未落座,席位上依舊空無一人。

    她隨兩位姑姑坐入席間,就聽得姑姑在她耳邊低低道:“小姐不必憂心,王妃早已叮囑過奴婢們,替您留意稱心的人選?!?br/>
    一提起這樁君恪提出的婚事,謝嫣頗覺一個頭兩個大。她心中不耐煩,只隨口敷衍幾句,便將她們打發(fā)去一邊守著。

    殿中的席位漸漸坐滿了人,謝嫣掃眼環(huán)顧一圈,大抵曉得今天來賀喜的都是哪些人。

    她目光落到殿中魚貫而入的人群,猛然瞧見一個熟人。

    多日不見的高穎,如今正跟著人流走入殿中。

    謝嫣上次見她的時候,雖然高穎打扮得溫婉得宜,只不過她興許也未將賞菊宴上的青年才俊放入眼中,是以三分恭順溫婉之余,更夾雜著七分專屬武將之女的明艷大膽。

    今日倒是奇了,她難得低眉順眼走在人群中,衣裙是素淡雅致的月白色。上有婉約芍藥爬滿裙擺,袖口寬大而柔軟,腰間松松系著一根妃色宮絳,襯得腰身勻稱纖細,不堪一握。既有少女的純真嬌俏,又不乏明麗活潑。

    高穎烏黑發(fā)絲被挽做一個蓮花形狀,里頭還簪了枚瑩潤生光的花冠?;ü谏翔偳兜膶毷?,飽滿如要開不開的花蕾,險險在冠頂搖晃,快似墜落。

    她微垂著脖頸,髻上簪著的流蘇便柔柔掃過她緊致細膩的頸項間,舉手投足間皆是說不出的雅致。

    高穎不曾精心打扮過,謝嫣也不曉得她竟還有這般溫柔端麗的時候。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高穎猛然轉過頭來。

    因著她們倆先前遭君錦玉擺了一道,彼此照拂間,都漸漸生了同袍之誼,謝嫣旋即對她綻出一抹笑。

    高穎有些欲言又止地凝視她片刻,末了又裝作與她不相識的樣子,偏頭避開她的目光,與身旁一個約摸十四五歲的錦衣小姑娘,極有興致地攀談起來。

    謝嫣:“……”

    春芷立在謝嫣身邊,早已瞧見這一幕,她撇了撇嘴,不大贊同道:“高小姐上回不是還與您相處甚歡么,怎的就忽然翻臉不認人?”

    謝嫣細細翻著記憶,琢磨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了她,竟是變臉如下雨,連個好臉色也不肯施與。

    她陡然回憶起,先前那個半路上無故出現、張口閉口肆意污蔑他們的紈绔子。

    “虎賁將軍的嫡子”、“定安侯的妻兄”,這幾個字分開不算起眼,可要是合并在一起……

    謝嫣指尖一頓,這樣來看,若此人乃高穎的胞兄,那么高穎待她的態(tài)度變得如此冷淡,倒也不算有多稀奇了。

    她轉動杯盞,思及那句“妻兄”,一時間微微有些失神。

    正如謝嫣始終猜不透,容傾隱姓埋名潛入錦親王府的用意,她也不知容傾究竟是否會應下虎賁將軍的請求,愿與高穎結為秦晉之好。

    每每疑心他所作所為不過都是為了替容太后母子鋪路之時,他偏偏又在這個緊要關頭給予她希望。

    謝嫣這樣一尋思,面頰上的笑意也消減了不少。

    邵捷換好干凈的衣衫步入殿中時,恰好瞥見方才長亭偶遇的那位姑娘,眼下正坐在右側高位上,垂著眼似是在打量手心捧著的那杯茶盞。

    能坐上這個位置的女眷,不是宮中宮中受寵的公主,也定然非富即貴。

    邵府素來看重門第品行,

    邵捷受府中家風熏陶,自知往后的良配也必須是清白人家的好姑娘,故而他從不出入風月場所平白惹得一身晦氣。

    他目不轉睛端詳著她,眼中盛滿了連他自己也未察覺的欣喜。

    貼身伺候邵捷的小廝喚做二九,此人是邵府家生子,腦子一直十分靈光,他拍了拍小太監(jiān)的肩膀問道:“敢問上頭坐的姑娘,是宮中哪位貴人?”

    小太監(jiān)仰頭望了幾眼,見是他手指的方向是錦親王府的席位,也懶得再正眼瞧那位貴女的相貌,鼻孔中極其不屑地逸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哪里是什么宮中的貴人,那位小姐是錦親王的妹妹,今日乃八王爺的生辰,想來應是跟隨錦親王一同來此赴宴罷了。”

    談及錦親王的妹妹,京中世家子之中,就沒有一個是不熟識的。

    君錦玉的才情在京中久負盛名,上至王侯將相,下至寒門讀書人,凡是私下有幸拜讀過她親筆批注的手札之人,皆對她的才情贊口不絕。

    邵府是書香門第,邵捷也自然將女子的才情置于最高的位置來考量。

    他身邊不乏有稱贊君錦玉蕙質蘭心的同僚,邵捷在國子監(jiān)曾經有個性子很是放.蕩不羈的同窗。

    他仍舊記得,同窗那日不知從那作書苑里捎來一本君小姐的手扎,一邊同他們品鑒那些端整的小楷,一邊捶胸頓足道:“誠然這君二姑娘極有才情,只是那張臉也太素淡了些。這個年頭,長得好看的小白臉都去打仗,貌美又有趣的姑娘全做了風月客……”

    邵府中藏書眾多,邵捷多半跟著爹娘習些圣賢古籍,雖然這君二小姐寫得一手好字,可他對她那些行文矯情萎靡的春閨詩詞,實在難以生起興趣,因此甚少與他們爭搶她的手札。

    他大約能就著這點零星描述,勉強想象出君錦玉的模樣。

    至多不過是個五官清秀、眸染輕愁、喜好素衣素服,又天生身體孱弱的姑娘而已。

    邵捷平日不將君錦玉放在眼中,卻并不意味此刻心中亦是對她視如無睹。

    殿中的宮燈暈染出琉璃般剔透絢爛的光澤,高座上的煙紅色身影在這流光的照耀下,越發(fā)顯得濃麗而張揚。

    美人柔軟的長發(fā)宛如一匹上好的錦緞,順著脊背的弧度蜿蜒而下,只單單一個側臉,便足以令人目眩神迷。

    邵捷屏住了呼吸,生怕發(fā)出動靜太大,驚擾了這等靜謐的景色。

    父親今日身子不適,擔憂會將病氣過給旁人,無法親自前來恭賀,是故邵府唯有他一個人應邀入宮。

    因他們父子二人在宮中皆領的是文職,席位也就安置在文臣這一處。

    待他坐定后,又迫不及待仰面看向謝嫣的所在。

    他們之中隔了不小的距離,所幸眼下還未有大臣落座,邵捷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將她端詳個徹徹底底。

    她舉止隱隱有一種說不出的隨性與灑脫,用食也不像京中貴女那樣克制,凡尋出一兩枚合意的糕點,拈起一塊就喂入口中。

    偶爾吃得快活,更是微微瞇起了眼睛,雖然笑容淡淡,可這牽動人心的一顰一笑,哪里還有她筆下詩詞里,那些春怨少女的半分影子。

    邵捷越是細看,心中對她就越是好奇。

    這等開朗性子的姑娘,怎就喜歡心血來潮寫些無病呻.吟的怨詩厭詞……

    四周三三兩兩坐滿了人,坐在邵捷手邊的,正好是位身形健碩高大的大臣,頃刻間就將他眼前景致擋了個嚴嚴實實。

    邵捷自知如此偷看一個姑娘,委實有違圣賢書中所說的禮法,于是只得隱忍不發(fā),默默移開了目光。

    眼看殿中的空位,差不多都已經坐滿了人,君恪才踏著沉穩(wěn)有力的步子快步走入殿中。

    他生得豐神俊朗,面容冷峻,本就深得京中少女愛慕。

    加上比起常年駐守關外,有“京城第一美人”美名,卻始終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容傾而言,君恪則比他更平添了幾分煙火氣。

    何況錦親王府也是朝中權貴,這樣功成名就、才貌雙全的青年,又有幾個姑娘不喜歡。

    隨著他身形越靠越近,女眷中頓時傳來一片不小的騷動。

    從謝嫣這個位置側頭掃過去,入目少說就有半數的少女,正不勝嬌羞地偷偷瞧他。

    君恪眸底凝結的冰霜未褪,瞳孔仍是緊縮。

    他連個眼神也懶得施與那些姿色不俗的貴女,待走到謝嫣跟前,君恪盯了一瞬,又迅速移開目光。

    縱使目光只有一剎那的交錯,謝嫣卻生生從他波瀾不驚的烏瞳里,看出一點可以稱得上是懊惱的端倪。

    他理好衣襟坐下來,儀態(tài)規(guī)整得挑不出半點瑕疵。

    “今日事關你的婚事,若是出了一絲一毫的差錯,就算我能看在你是我妹妹的份上抬手饒過你??商仁估奂盎始翌伱?,哪怕祖母和母妃親自入宮為你求情,你也是罪不可赦。”

    這些反反復復的話早已令謝嫣耳根起繭,她抬眼覷向君恪,指尖輕叩著茶杯杯沿,不無挑釁道:“既是害怕我給王府惹麻煩,兄長又為何允我入宮?”

    君恪不妨被噎了一嘴,神色格外難看:“你——”

    謝嫣偏過頭,轉而伸出十指對著春芷道:“我這指甲也該尋個時候好好修剪修剪,你說說看,染個什么顏色好呢?”

    春芷捧起她的手,細細思忖一番,末了才篤定答:“小姐的手指勻稱細長,還是染個青蓮色的好看?!?br/>
    ……

    兩個人竟是無視小王爺的威嚴,就這般大大方方攀談起來。

    季全默默槽了句膽大包天,又顫巍巍留意起君恪的神色。

    見他手中的金盞都被捏得有些變形,急忙上前替他換了一只。

    季全壓著嗓子,試圖打消他滿腔怒火,遂沒話找話道:“今日居然來了這樣多的世家小姐,也是稀奇?!?br/>
    這種情形實則算不上有多罕見,兒女婚事本就是縈繞于父母心頭的一樁大事,何況還會牽扯諸多朝堂之事。

    若能遇上這種拖家?guī)Э?、與人交好的機會,朝中那些老狐貍怎可允了旁人白白占了好處。

    且不說其他的,就連一向行事低調的虎賁將軍府,今次也是來了不少適齡的公子小姐。

    君恪望過去的時候,正好直直對上虎賁將軍高延一雙圓如銅鈴的牛眼。

    高延此人生得膀大腰圓,由于半輩子都耗在了關外,臉皮也經風霜吹拂成了紫棠色,渾身都透著一股刀鋒般的戾氣。

    高延趁著宮女給他斟酒的功夫,直勾勾地將君恪上上下下掃了個徹底,又瞪了謝嫣一眼,最后才頗為憤怒地啐道:“只會玩弄文人那套陰私把戲,算什么堂堂正正的男人!”

    高延本就底氣足,這一聲縱然在他耳中聽來是嘀咕,可落在別人耳中,便是隔著一條寬闊的甬道,這頭的文臣也能聽個清清楚楚。

    當下就有文臣按捺不住脾氣意欲頂撞回去,君恪忽然起身沖高延拱手一禮道:“不知是何處得罪了將軍,晚輩若有不周到之處,還望將軍指點一二?!?br/>
    高延聞言,黑魆魆的面皮上頓時流露出敢怒不敢言的的神色。

    他記掛著尚在家中養(yǎng)傷的嫡子高獻,若非是因為擔心誤了時辰入宮,即刻派人去尋獻兒,否則獻兒凍死在黑燈瞎火的街道上,只怕也無人問津。

    好容易向容太后求了個恩典,將宮里的太醫(yī)請入高府,也勉強替獻兒止住了血。

    等到侍女替他擦凈臉上早已干涸的血跡,高延才看清兩道赫然橫亙于他雙唇的猙獰傷疤。

    上下兩片薄唇皆被人用利器殘忍地劃開,里頭的白肉往外翻起,雖然勉強止住了血,可仍有膿水從里頭不斷沁出來。

    高夫人心如刀絞,抱住他便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嚎哭:“我的兒,是哪個歹人將你害成這副模樣?”

    高延深知這個嫡子的秉性,高獻平素就愛出去與人廝混,幸而沒鬧出過什么人命,何況一眾子嗣中,還是他最有本事能夠接下他的爵位,左右沒鬧出過人命,高延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隨他去了。

    高延猜測,必是他今夜招惹到了不能招惹的人,才終究惹禍上身。

    他氣不打一出來,從前在軍中,高延一向視軍令如山,是故軍隊紀律嚴明,得以打得敵人節(jié)節(jié)敗退。

    他嚴于律己了半輩子,不想臨到快要解甲歸田的關頭,被一個性子不羈的兒子毀了名聲。

    高延一把扯開哭哭啼啼的高夫人,指著高獻的鼻尖跳腳怒罵:“你這個逆子,定是又在外頭招蜂引蝶惹了什么麻煩事,就你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還妄想承襲什么爵位?老子掙的這些遲早被你敗個精光!”

    高獻自幼飽受寵愛與外人奉承,何曾被人這般指著鼻子罵過。

    那個頭戴斗笠的身影迅速在眼前一晃而過,高獻又是羞憤又是怨恨,捂著嘴巴上的傷口,咬牙切齒沖高延吼道:“哪里是我惹到了什么人,花臺巷本就是煙花柳巷之地,君恪他那個妹妹偏要從那里過,我誤將她當成那些煙花女子,才出口調戲了幾句,誰知她養(yǎng)的那只慣會咬人的狗,竟將我打成了這副樣子!”

    高延指著他鼻子喘著氣:“勾三、股四、弦五是你身邊身手最好的護衛(wèi),莫說什么世家女身邊的下人,就是從軍中找,也鮮少有打得過他們的!”

    高獻露出唇上一道傷疤,目含刻毒:“若是打得過他們,兒子怎會落了這一身重傷!君恪那個混球,不但在朝堂上成天與我們作對,他那妹妹也不是什么正經人家的姑娘!”

    高延許久才回過神來,念及嫡子年紀輕輕,臉上便落得了兩道猙獰傷疤,可若是當眾將錦親王府的罪行公之于眾,更是有損下高府的名聲。

    他胸中悶痛,下意識摸上腰間佩劍,直到摸到一手質地堅硬的緙帶,才猛然想起這是在宮里,本就不可攜帶佩劍入殿。

    常在路邊走,哪有不濕鞋。若出手的是別人,高延興許還會覺得高獻這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出手狠絕。

    可一旦與錦親王府扯上關系,即便做得并不算過火,可高延認定他們此番重傷獻兒一舉,分明就是借此報仇故意為之。

    中意的嫡子平白吃了別人算計,高延礙于在宮中,只得強壓心頭怒火。

    他煩躁不已地揮了揮手:“你且安心坐下,無事無事?!?br/>
    一場風波就此戛然而止,有人長舒了一口氣,自然也有人面子上掛不住。

    高穎背脊僵直地坐在高延身后,她穿著這身不便行動的衣裙本就有些難堪,如今殿中四處投來的目光,更是燒得她面頰發(fā)燙。

    今日這身裙子本就是她最為討厭的式樣,之所以會討厭,皆因為瞧著這一水兒的月白色,她就忍不住想起君錦玉那個表里不一的丫頭。

    可高夫人執(zhí)意讓她穿著前來,卻不肯道出原因,高穎逼不得已,也只得全數照做。

    她是臨出府前才得知哥哥那里出了事,等到聽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高穎心中百味陳雜,一時說不上來,究竟是怨恨君嫣嫣多一些,還是應當責備生性紈绔的哥哥多一些。

    錦親王府的兩個姑娘,一個暗中拉幫結派處處與她作對,另一個她難得有些喜歡,今夜卻支使下人傷了她的哥哥。

    哪怕哥哥舉止言行多有得罪,可她身邊的下人生性未免太過殘忍。

    二府之間并非有什么深仇大恨,可她的護衛(wèi)竟生生劃開哥哥兩瓣嘴唇,如若刀子再深一些,保不準就會割斷哥哥的舌頭。

    高穎雖喜歡君嫣嫣的爽朗直率,可是如今在她手底下吃虧之人,乃是她同胞的哥哥高獻。事情既然已經發(fā)生,便再沒有轉圜的余地,她與君嫣嫣的交情也就只能到此為止。

    她沉默地低下了頭,盯著茶盞里頭的倒影怔怔失神。

    這樣尷尬的境地,滿殿大臣均是各懷心思。殿外的太監(jiān)忽然掐著尖細嗓子高喊了句什么,便有女子笑聲由遠及近傳來。

    容太后一身金紅色翟鳳朝服,七尺裙擺迤邐拖行于地,遠觀而去就是一片耀眼到極致的艷烈,好似一把燃燒在寂靜雪夜里的火,頃刻間將殿中清寒灼燒一空。

    她鬢邊簪一朵絹紗金邊牡丹,牡丹上綴著幾粒成色極好的東珠,裊裊婷婷走入殿中之時,那東珠也隨步履沉沉浮浮輕輕搖曳,果如傳聞中那樣容色驚人。

    上座那幾個輩分比先帝還高了一截的叔父,登時變了臉色,交相搖頭嘆息起來。

    謝嫣本以為這樣年輕就能夠登極高位的女子,興許與野史里那些極富野心的太后相比,并不會有什么太過明顯的區(qū)別。

    只是今日得以親眼目睹這位太后的風采,謝嫣才知她同印象中的那個刻板太后很是不同。

    雖然年紀輕輕就成為天下最為尊貴的女子,容太后眉眼間仍留有與身份不符的純真與靈動。

    三十左右的年紀,歲月似乎從不忍心苛待她,除開舉手投足間,那股獨屬上位者的氣韻,但就相貌而言,竟與雙十年華的少女,并無多大差別。

    謝嫣僅僅瞥了一眼,遂又飛快地垂下了眼簾。

    她身旁跟著一個面容還有些青澀的少年,少年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側,唇邊笑意感激而靦腆。

    直到膝蓋跪得有些隱隱作痛,二人才走完這條過于冗長的甬道。

    謝嫣揉著酸脹的膝蓋跟著一群人起身入席,就聽容太后身邊的少年恭順笑道:“饒是翠微宮年久失修,今日也因母后這一來蓬蓽生輝?!?br/>
    謝嫣眉梢動了動……喲,這人就是原世界里那位人心所向、最終擊窺容氏登臨帝位的八王爺。

    看這溫柔小意的馬屁精做派,估摸著也是個扮豬吃老虎、與君恪狼狽為奸的狠辣角色。

    容太后彎起明亮的眼眸,看上去倒真像是被他逗笑了一般,伸手揉了揉著八王爺打理妥當的發(fā)髻,笑得格外爛漫:“你我乃是母子,怎這般客氣疏離,兒子過生辰,本宮身為嫡母,本就應當替你精心置辦?!?br/>
    君霖眼中霎時浮起一抹極其隱忍的怒意,他神態(tài)越發(fā)恭謹,可瞳仁里多多少少還是將他心中所想泄露無疑。

    謝嫣偷偷瞧著八王爺這副吃癟的樣子,莫名覺得這個神色和虎賁將軍方才流露出的表情,很是有幾分相似之處。

    她先前只當八王爺是個與君恪差不多歲數的青年,卻不料竟是個五官稚嫩、身形瘦削的少年人。

    她深感有趣,嘴角弧度不自覺就變得越發(fā)明顯,謝嫣擔心若是不克制些,下一刻她難保會忍不住捧腹大笑,只能咬著唇強忍涌上喉嚨的笑意。

    她憋笑憋得胸悶,眼底不多時就蓄起一層霧蒙蒙的水光。

    再是幾句場面上再常見不過的客套話,捱過這無趣的一刻鐘,容太后著人去御膳房傳膳。

    今日的主角是八王爺君霖,自然不乏敬酒之人。

    高延大抵是心中不快活,火氣撒不出來就只能借酒消愁。

    他先是敬了君霖數杯,只不過君霖心思縝密看破他的打算,三杯下肚后,就不愿再與他多喝,輕輕松松尋了個借口將高延搪塞了過去。

    他被君霖推拒后,臉色更是難看非常。謝嫣目睹高延連連將六品以下的文臣們都挨個喝了個遍,尤其是一個獨自一人入宮赴宴的青年人,堪堪一杯酒下肚,就趴在案幾上,神志不清地揮舞著雙手,半天都睜不開眼。

    謝嫣咽下一片蘸了醬料的牛肉,冷不丁聽聞有人慢聲慢語地喚她:“殿中哪位是錦親王府的姑娘?不妨出來讓哀家瞧一瞧?!?br/>
    饒是容太后的聲音并不清亮,一些聽見她陡然出聲的臣子女眷,心弦一顫,不由自主紛紛停下手中動作。

    其余的人也十分識相地擱下酒杯,安安靜靜坐回了位置上。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原先還熙熙攘攘好不熱鬧的大殿,便迅速歸于一片死寂。

    君恪端著往口中灌酒的手絲毫未停,他淺淺抿了一口薄酒,早先尚且口口聲聲警告過她,今番絕不可做些有損王府顏面之事,可到了緊要關頭,卻沒有半點起身替謝嫣解圍的意思。

    謝嫣暗罵這君恪的腦子應該是灌了水,自打踏入翠微宮的那一刻起,他們兩個人就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她若是被容太后捉住錯處狠狠羞辱責罰,而他身為兄長,也好不到哪里去。

    這種行事乖戾、又毫不知曉變通的蠢貨,就算輔佐君霖成了帝王,不懂得明哲保身、急流勇退的道理,也必定不會落到什么好的下場。

    謝嫣心中迅速略過容太后可能會為難她的幾十種可能,神態(tài)間卻始終不顯半點異色。

    她邁著碎步又穩(wěn)又快地走至丹陛下,以額觸地,恭恭敬敬再三叩首,朗聲道:“臣女拜見太后。”

    容太后撥弄著戒指,笑瞇瞇道:“你可是錦親王府那位新回來的姑娘?”

    就是用腳趾頭想一想,容太后待她這般客氣,也定然事出有因。容傾與君恪乃是朝堂上分庭抗禮的死敵,而容太后身為容傾的姐姐,厭惡她還來不及,又怎會如此真心相待。

    謝嫣不敢有絲毫的懈怠,生怕一個不仔細便令自己落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容太后慢悠悠道:“初回京城,可有什么不習慣的地方?”

    “回娘娘的話,母妃待臣女很好,并無什么不習慣之處?!?br/>
    容太后聽出了一點弦外之音,十分滿意道:“說來你也到了定親的年紀,怎么?竟還未有婚配?”

    這種話當眾說來就有些不合時宜,君恪盯著謝嫣后背的目光中,不知不覺就多了一絲驚怒。

    謝嫣了然于胸,道容太后果然是打算為難她的,便不假思索道:“婚姻大事還需聽從長輩之意,臣女不可擅自做主。”

    容太后澄透目光在謝嫣與君恪之間來回掃視,須臾含笑沖她點點頭,對著身邊的貞苑姑姑比了個手勢,立刻就有幾個小宮女捧著幾盒匣子行至謝嫣身前。

    “起來罷,長跪著也沒有什么益處。按照皇室族譜上的輩分,你還是圣上的堂姑姑,君姑娘回京許久,本宮還不曾贈予見面禮,此番贈你這些薄禮,也權當是哀家一點敬意。”

    用不著扭頭去端詳君恪的臉色,謝嫣就能察覺有一道極其冷淡的目光,正附在她脊骨之上來回滑動。

    謝嫣謝過恩典后,便接下這些賞賜,本以為容太后還要再詢問些什么,她卻道:“膳食涼了可就不好吃了,你且快快入席?!?br/>
    謝嫣抱著一摞匣子走回席位,周遭有或是好奇或是忌恨的視線,不斷向她這處投來。

    她甫一回位置,便將滿懷匣子通通交付到春芷手上。

    季全琢磨這些賞賜帶回去后,王爺都是要充作中.公用的,眼瞅春芷一個小姑娘抱著這些也累,也不覺得有什么不妥當,便十分自來熟地伸出雙手,意圖從春芷取過這些匣子。

    手指剛剛摸到包金雕花匣子,凹凸不平的邊緣,春芷抱著匣子往旁邊挪開一步,警惕地瞪了他一眼:“拿開你的手!”

    “你抱著這些作甚,回去都是要往王府庫房里存的,”季全只當她不曉得差遣旁人,擼起袖子就要再次伸手過來,“不妨由我來給你扛著?!?br/>
    春芷騰出一只手賞了季全一巴掌:“你想得美!這是太后娘娘賞給我們小姐的,往王府庫房里存是幾個意思,我們景梅苑又不是沒有小庫房,怎么就不能放在我們院里?”

    季全耐心與她解釋:“芷姑娘你看看,我們王爺以往得了賞賜都是存在庫房里,依照以往的習慣,嫣小姐的這些也是要存進庫房里的……”

    謝嫣擱下筷箸,取出帕子擦擦嘴角油漬,斜著眼打量他:“怎么?我聽說常錦玉房中就有不少御賜之物,怎么她的賞賜就能擺放在房間里日日欣賞品鑒,而我的就不行?”

    季全一個頭兩個大:“這個……”

    “莫要說些王府缺銀子的鬼話來誆我,若真是缺銀子,也該是去尋常錦玉將那些御賜之物奉出來。你不敢打她那堆金銀財寶的主意,就欺我不懂得這些,圖謀這點賞賜?”

    季全兩手空空站在春芷身前,神情看上去尤為尷尬。

    正是愁眉苦展下不來臺的時候,君恪推開空了的酒杯,曲起指節(jié)輕輕叩了幾聲桌案。

    季全得了個臺子下,屁顛屁顛提起酒壺兢兢業(yè)業(yè)為他斟酒。

    君恪余光瞥了謝嫣一眼,目光仿似在打量一個與己無關的陌生人,語氣疏離冷漠:“府里不缺她一個,她若喜歡這些,全放在景梅苑也無礙?!?br/>
    季全干笑兩聲,粗聲粗氣應了句是。

    君恪獨自小飲了幾杯,殿中氣氛又漸漸喧鬧起來。

    幾個衣著談吐不俗的文臣,簇擁著前來,將君恪邀去別府席上敘話。

    謝嫣又得了空子,宮里的膳食她吃了幾輩子,雖然都是不同的背景設定,可是古人的那一套行事仍舊換湯不換藥,正逢她將幾道不曾見過的膳食一一嘗完,便徹底沒了食欲。

    殿中都是她不相熟之人,與錦親王府交好的臣子,眼下都與君恪混在一處。君恪這個殺千刀的,自己去商討篡位大計、在別處逍遙快活也就罷了,將她丟在這里,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殿中酩酊大醉的大臣,差不多都領著家中女眷辭去,也只有幾個府邸還在拼酒。若非君恪著人遞來口信,說要她在偏閣等候片刻,謝嫣也不會一等就足足等了一個時辰。

    眼看距離宵禁還有一個時辰,再晚些只怕出不了宮城,謝嫣心中不免生了幾分焦急。

    外頭的雪依然在下,還不知道君恪這廝究竟磨磨蹭蹭到幾時。

    思及這廝不擇手段,也要將她賣給高獻的所作所為,謝嫣深知再獨自耽擱下去,只怕他又會鼓搗出什么計策來。

    所幸偏閣里的宮女都是容太后的人,眾目睽睽之下,謝嫣不俱他當眾發(fā)作,但她實在困得緊,眼下這個時辰只想鉆進被窩里睡上一覺。

    謝嫣招來一個年長些的宮女,吩咐道:“雪越下越大,夜里官道不好走,姑姑可否遣人去通稟我兄長一聲,說我打算先行回去?!?br/>
    那宮女性子十分和善,見她困得睜不開眼,心中漸生憐意,暗道錦親王也太沒個做兄長的模樣,妹妹困成這副樣子,也不曉得著人送她回府,便立即道:“小姐盡管放心,奴婢這就去給王爺遞話。”

    宮女回來的時候,謝嫣已經趴在矮榻上幾近入睡,她上前喚醒謝嫣,輕聲對她道:“王爺今夜留宿宮中,已經替小姐安置好了馬車,太后也著護衛(wèi)護送您回王府,小姐可否先行起來?”

    謝嫣顧不得這一路上究竟又會遇到些什么不測,但有容太后指給她的護衛(wèi)在側,想來君恪和八王爺也沒有那個膽子害人,她揉揉眼睛裹好披風,深一腳淺一腳走出偏閣。

    宮中素來不容許有馬車來往行駛,卻不知容太后竟十分好心地替她安排了一張步輦,里頭鋪著厚厚的兔絨,坐上去由人抬著也不覺得顛簸。

    步輦一路疾行,不消多久,便出了皇城,謝嫣被春芷攙扶進轎子里,大抵是先前的經歷太過令人心有余悸,春芷渾身緊繃,時不時就要掀開簾子打量一會子外頭的精致,她攥住謝嫣的指尖微微顫抖,掌心的溫度比車外的白雪也暖不過幾分。

    他們這次回去走的是官道,路程雖然比小路長了一些,但有護衛(wèi)的護送,也不算驚險。

    謝嫣出宮的時候是困得睜不開眼,臨到王府這一帶的長街口,拜顛簸的馬車所賜,她滿腔睡意被車子顛簸得所剩無幾。

    馬車轆轆停在府門前時,胸腹間那股惡心感似是又在作祟。

    謝嫣忍著難受跳下馬車,胃中的酸水又似上涌,刀疤他們早已換上了干凈的衣衫,正陪著心急如焚的于氏,守在府門前眼巴巴地等。

    等到看清下車的是謝嫣,于氏撥開滿府下人,撲過來猛地一把抱住她哭道:“嫣嫣,娘可要被你嚇死了!要是你出了事,娘可要怎么活!可要怎么活!君恪人呢?他到底是中了什么邪風,做什么要平白叫你走那條路?”

    于氏一番驚天動地的哭訴,吼得謝嫣腦仁子隱隱作痛,加上她一陣摟摟抱抱勒得謝嫣半天喘不上氣,她呼吸不暢,胃中酸水也被勾帶起來。

    謝嫣用力推開于氏,單手撐在雪地里,任憑雪花落滿眉梢雙肩。

    她推的時候是留有幾分力氣的,春芷輕輕一扶,便穩(wěn)穩(wěn)扶住了于氏。

    謝嫣雙腿使不上力氣,膝蓋劇烈一顫,整個人便軟軟向前傾倒。

    快到落地的時候,突然有一雙手從下方牢牢握住她的雙臂,謝嫣的上半身劇烈搖晃幾下,奮力扭頭吐出一灘酸水。

    她已經極力避開這人不顯山不露水的華美衣角,可還是有幾滴污漬濺上他雪白的袖口。

    于氏一面催促馮媽媽快去請郎中,一面試圖從容傾手中接過謝嫣:“大郎你快些去沐浴,熱水已經備好了,天寒地凍的,穿得這樣單薄就出來,仔細凍壞了身子?!?br/>
    容傾搖了搖頭,碎發(fā)掩蓋下的眼眸里閃爍著幽藍沉冷的色澤,他將謝嫣打橫抱起,又對刀疤道:“疤兄可否替我撐個傘?”

    刀疤笨拙地抖開一把竹傘,將傘面嚴嚴實實擋住謝嫣露在漫漫飛雪里的半張臉,他就著院子里的零星火光,覷了眼容傾扣在謝嫣手臂上的指尖,也未說些什么,跟上他沉穩(wěn)有力的步伐,急急朝著景梅苑走去。

    王府里的動靜不小,連早已睡下的君錦玉,也被府中的喧囂聲驚醒。

    她劈手抄起枕邊一塊軟墊,朝著隔扇砸去:“做什么這么吵,還讓不讓人睡了!”她推的時候是留有幾分力氣的,春芷輕輕一扶,便穩(wěn)穩(wěn)扶住了于氏。

    謝嫣雙腿使不上力氣,膝蓋劇烈一顫,整個人便軟軟向前傾倒。

    快到落地的時候,突然有一雙手從下方牢牢握住她的雙臂,謝嫣的上半身劇烈搖晃幾下,奮力扭頭吐出一灘酸水。

    周媽媽撿起墊子拍了拍上頭的灰,頗有些洋洋自得:“說是嫣姑娘出事了,也不曉得究竟是什么事,竟這般勞師動眾?!?br/>
    于氏一面催促馮媽媽快去請郎中,一面試圖從容傾手中接過謝嫣:“大郎你快些去沐浴,熱水已經備好了,天寒地凍的,穿得這樣單薄就出來,仔細凍壞了身子。”

    容傾搖了搖頭,碎發(fā)掩蓋下的眼眸里閃爍著幽藍沉冷的色澤,他將謝嫣打橫抱起,又對刀疤道:“疤兄可否替我撐個傘?”

    君錦玉驚得一個激靈,從被子里抬起腦袋,希冀道:“媽媽沒有騙我?果真是常嫣嫣那個死丫頭出了大事?”

    “錯不了、錯不了,”周媽媽喋喋不休念著,“她院子那幾個下人回府的時候,身上不是掛著點彩,就是衣衫不整。哪里還有半點平日里的威風!”

    君錦玉大喜過望,忙不迭掀開被子下榻,她這番動作嚇了周媽媽一跳,周媽媽急急忙忙推她上榻:“小姐起來作甚,外頭冷,染上風寒可如何是好……”

    “媽媽,”君錦玉抬手制止她繼續(xù)說下去,她坐在銅鏡前,對著銅鏡細細撥弄鬢邊長發(fā),微微抿出一個甚是關懷備至的笑,“既是姐姐病了,我這個做妹妹的,本就應該趁著這個時候噓寒問暖才是。也不曉得,她出的這樁事還能不能善后呢……”

    周媽媽一拍腦袋:“瞧奴婢都睡糊涂了,倒也忘記還有這茬。這個時候若是前去探望,保不準王妃一看我們小姐乖巧可人的模樣,這氣也消了?!?br/>
    君錦玉心中得意,她實在是好奇得緊,也不曉得究竟是出了什么大事,竟然使得常嫣嫣這等遺留千年的禍害立刻潰不成軍。

    她心頭迫切地想去瞧一瞧,動作也十分迅速利索。

    她對著銅鏡照了照,又蹙眉卸下頭頂一眾釵環(huán)首飾,僅用一根帛帶隨隨便便束了幾道了事。

    末了又翻出一盒子水粉,沾上點細末就蓋過了唇上的血色。

    她推門沿著鵝卵石小路走出院子時,不遠處正有一高一低的兩道影子,步伐迅猛如三月春雷,擲地有聲地踩過雪地,軋過枯枝碎葉。

    于氏上氣不接下氣跟在后頭,居然都是朝著景梅苑的方向行去。

    眼看于氏腳底一滑險些摔倒,君錦玉上前急忙與春芷一齊將她攙扶起來,君錦玉剛要開口,于氏卻揮開她,氣喘吁吁道:“快快,快跟上大郎他們!”

    于氏一面催促馮媽媽快去請郎中,一面試圖從容傾手中接過謝嫣:“大郎你快些去沐浴,熱水已經備好了,天寒地凍的,穿得這樣單薄就出來,仔細凍壞了身子?!?br/>
    容傾搖了搖頭,碎發(fā)掩蓋下的眼眸里閃爍著幽藍沉冷的色澤,他將謝嫣打橫抱起,又對刀疤道:“疤兄可否替我撐個傘?”

    刀疤笨拙地抖開一把竹傘,將傘面嚴嚴實實擋住謝嫣露在漫漫飛雪里的半張臉,他就著院子里的零星火光,覷了眼容傾扣在謝嫣手臂上的指尖,也未說些什么,跟上他沉穩(wěn)有力的步伐,急急朝著景梅苑走去。

    王府里的動靜不小,連早已睡下的君錦玉,也被府中的喧囂聲驚醒。

    她劈手抄起枕邊一塊軟墊,朝著隔扇砸去:“做什么這么吵,還讓不讓人睡了!”

    周媽媽撿起墊子拍了拍上頭的灰,頗有些洋洋自得:“說是嫣姑娘出事了,也不曉得究竟是什么事,竟這般勞師動眾?!?br/>
    君錦玉驚得一個激靈,從被子里抬起腦袋,希冀道:“媽媽沒有騙我?果真是常嫣嫣那個死丫頭出了大事?”

    “錯不了、錯不了,”周媽媽喋喋不休念著,“她院子那幾個下人回府的時候,身上不是掛著點彩,就是衣衫不整。哪里還有半點平日里的威風!”

    君錦玉大喜過望,忙不迭掀開被子下榻,她這番動作嚇了周媽媽一跳,周媽媽急急忙忙推她上榻:“小姐起來作甚,外頭冷,染上風寒可如何是好……”

    “媽媽,”君錦玉抬手制止她繼續(xù)說下去,她坐在銅鏡前,對著銅鏡細細撥弄鬢邊長發(fā),微微抿出一個甚是關懷備至的笑,“既是姐姐病了,我這個做妹妹的,本就應該趁著這個時候噓寒問暖才是。也不曉得,她出的這樁事還能不能善后呢……”

    周媽媽一拍腦袋:“瞧奴婢都睡糊涂了,倒也忘記還有這茬。這個時候若是前去探望,保不準王妃一看我們小姐乖巧可人的模樣,這氣也消了。”

    君錦玉心中得意,她實在是好奇得緊,也不曉得究竟是出了什么大事,竟然使得常嫣嫣這等遺留千年的禍害立刻潰不成軍。

    她心頭迫切地想去瞧一瞧,動作也十分迅速利索。

    她對著銅鏡照了照,又蹙眉卸下頭頂一眾釵環(huán)首飾,僅用一根帛帶隨隨便便束了幾道了事。

    末了又翻出一盒子水粉,沾上點細末就蓋過了唇上的血色。

    她推門沿著鵝卵石小路走出院子時,不遠處正有一高一低的兩道影子,步伐迅猛如三月春雷,擲地有聲地踩過雪地,軋過枯枝碎葉。

    于氏上氣不接下氣跟在后頭,居然都是朝著景梅苑的方向行去。

    眼看于氏腳底一滑險些摔倒,君錦玉上前急忙與春芷一齊將她攙扶起來,君錦玉剛要開口,于氏卻揮開她,氣喘吁吁道:“快快,快跟上大郎他們!”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