妤淑從小就是聞名鄴城的女子,才華容貌皆是出眾,她能獲勝沒什么好詫異的。
可初妤汐心里就不平,姣好的面容微有幾分扭曲,瞥了眼邊上的初妤蓮,眼底盡是怒火。
眾人臉上帶著笑地朝妤淑祝賀,能拔得賞梅宴的頭籌確實不容易,她的那首曲子確實是很難得的。
可就在這時,初妤蓮卻起身道,“稟王妃娘娘,臣女與三姐姐仰慕四姐姐的尋梅舞已久,還望王妃娘娘能恩準(zhǔn)臣女與三姐姐的這個心愿?!?br/>
她的話說得不清不楚,淮陽王妃不認(rèn)得她,還是站她邊上的嬤嬤附她耳邊說了,這才道,“尋梅舞?你可是要與你四姐姐一道比試?”
這賞梅宴的勝負(fù)已經(jīng)分出,要是這個時候還比試,難免讓人心里不舒服,覺得她這個賞梅宴的主持人不公。
可若是當(dāng)事人也愿意的話,那就另當(dāng)別論。
初妤蓮搖搖頭,咧嘴笑著,又望向妤淑道,“四姐姐,我能與你一道為眾位友人獻(xiàn)一曲嗎?”
說得楚楚可憐,仿佛很怕妤淑不答應(yīng)似的。
眾人先前對妤淑還有幾分贊賞,可就因為這個,心里又有幾分搖擺。
妤淑大方一笑,起身朝淮陽王妃行禮,道,“還要借娘娘這里的衣裳一用。”
歌舞原本是三教九流之輩的事,可隨著先祖皇帝的發(fā)妻就是歌姬出身,歌舞便也成了世家貴女的必學(xué)技藝。
尋梅舞不算難跳,可難就難在把它跳活,所以很多有人會在眾人面前跳這個舞,就是怕別人說跳得一般般。
妤淑心里清明著,初妤蓮必定是受了初妤汐的挑唆,想讓她在這當(dāng)眾出丑,可尋梅舞她不是沒跳過……
她回憶了下前世的事,眸子倏地一亮,心里已經(jīng)有了答案。
淮陽王妃點點頭,吩咐身邊人帶她過去換衣裳。
妤淑要跳尋梅舞,必得有人彈奏尋梅舞的歌曲,可初妤汐琴藝平平,反倒是初妤蓮琴藝與她不分伯仲。
二人便跟著領(lǐng)路嬤嬤往舞閣走去,走在路上的時候,妤淑覺得有幾分不對,前世她雖說沒怎么來過淮陽王府,可也知道王府的舞閣不應(yīng)該在這樣偏僻的地方。
這都已經(jīng)走了一刻鐘了!
她心底沒來由地就有幾分慌,可還是告訴自己鎮(zhèn)靜,領(lǐng)路嬤嬤總不可能被初妤汐收買。
還沒想明白,領(lǐng)路嬤嬤便道,“二位姑娘,這里便是舞閣。”
初妤汐賞了她幾兩銀子,很是大方客氣,“多謝嬤嬤?!?br/>
那領(lǐng)路嬤嬤似乎對她格外好,收了銀子,又帶她進(jìn)去挑跳尋梅舞要用的衣裳,還替她往身上比劃,反觀妤淑,從進(jìn)來到現(xiàn)在就一直被晾在那兒。
妤淑一直都防備著,挑了件并不起眼的裙裳換上,又道,“我就這件吧,左右也已經(jīng)很好?!?br/>
初妤汐嫌棄地瞥了她一眼,道,“我說四妹妹,那件還不如你邊上淡紫色的呢?!?br/>
妤淑不理她,懶得換別的,換好衣裳見她進(jìn)了屏風(fēng)后頭,便在外頭等,可等了許久也沒人出來,便道,“三姐姐,你好了沒?”
舞閣里頭還是沒人回答她,連方才那領(lǐng)路的嬤嬤也一并消失,四周也漸漸變得寂靜無聲起來。
到底是經(jīng)歷過生死了的人,妤淑知道初妤汐要害她,便沒打算害怕,這個時候還不出來,那肯定就是人已經(jīng)不在里頭了的。
她轉(zhuǎn)身剛要走,卻聽到里頭傳出初妤汐的求救聲,她心下疑惑,里頭道,“四妹妹,四妹妹,救我……”
這道聲音就像是海螺似的不停響起,妤淑有幾分煩躁,可又不能丟下她不管,只是……
萬一里頭是為她設(shè)計好的陷阱呢?
她前世沒有經(jīng)歷過這樣的時候,便不知道下一刻會發(fā)生什么,大著膽子往前走了幾步,那道聲音還在繼續(xù)。
可她還沒走近舞閣,腳踝忽然被一個小石子砸到,她望了望周邊,發(fā)現(xiàn)沒人,便又往前走了一步,又是一個小石子扔過來。
妤淑,“……”
她周邊肯定跟著楊明堯的人!
妤淑記起來楊明堯和她說過的話,可卻想起他沒和她說要怎么召出那些暗中保護她的人啊……
“別、別過來,四妹妹救我!”
舞閣里邊的聲音還在繼續(xù),像是有魔力似的吸引著她往前走,可那些小石子分明就是在提醒她別進(jìn)去。
妤淑想了想,還是進(jìn)去了,不過進(jìn)去的不是她,而是她的一柄金絲鑲邊的雪色團扇。
“砰——”
雪色團扇砸到門檻上,舞閣里邊忽然伸出一只手,把她的團扇拉了進(jìn)去,發(fā)現(xiàn)只是一柄團扇,又開始方才的聲音。
妤淑這次算是看清了,里頭沒有殺手之類的人,卻有懂巫術(shù)的人,要是方才進(jìn)去的人是她的話,現(xiàn)在肯定已經(jīng)被人打暈了。
淮陽王妃最恨的就是濫用巫術(shù)的人,還是十年前,有人在她的府邸濫用巫術(shù)害人,被她發(fā)現(xiàn),鬧到皇上跟前,最后還把人送進(jìn)了天牢。
她垂了垂眸子,十年前的那位也是個侯府嫡女,而且也是有封號的郡主。
那樣的人都能因為巫術(shù)被關(guān)進(jìn)天牢,三個月后問斬,她這個才剛剛受封的郡主,又怎么可能幸免?
她藏在寬大袖子下的手微微攥緊,雙眸赤紅,原本她是想放過初妤汐的,可既然別人不想活,她也沒必要再憐惜!
她悄悄地溜到舞閣后邊,朝周邊招招手,也不管有用沒用,而那些人看到她招手,紛紛對視一眼,最后點點頭出來了一個。
“姑娘?!?br/>
蒙面黑衣人朝她跪下,畢恭畢敬地說了聲。
她的聲音很低,不過妤淑聽得清,點頭道,“幫我把舞閣里面的人抓住,然后想辦法把她帶到淮陽王妃面前?!?br/>
她沒有說用什么辦法,可她相信,楊明堯派給她的人肯定有辦法做到。
蒙面黑衣人微微一愣,覺得這位姑娘有點自信過頭,不過還是點頭閃身進(jìn)了屋。
妤淑躲在邊上聽著里頭的動靜,發(fā)現(xiàn)一絲動靜也沒,想了想,該不會是他的人不管用吧?
可就在她搖擺不定的時候,蒙面黑衣人扛著方才那位領(lǐng)路嬤嬤從舞閣出來,還拖著個人……
妤淑看得清楚,那人是初妤汐……
“哎——”她想說還是算了吧,她沒想做得這樣絕,可要是放過了初妤汐,難保以后給自己帶來麻煩,想了想還是沒說出口。
隱藏在草叢里的黑衣人們面面相覷,想著臨陽郡主該不會是想放過那人吧?
她方才的表情……
從賞梅樓過來已經(jīng)有許久,她要是再不回去恐怕會引起別人懷疑,猶豫了會兒還是走了。
對此,黑衣人們總算是松了口氣,心道還好臨陽郡主沒那么白癡……
妤淑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終于見到賞梅樓,才進(jìn)去還沒走近就聽到眾人的議論聲。
“臨陽郡主和初三姑娘去了這么久還不回來,該不會是發(fā)生了什么事吧?”
“呸呸呸!臨陽郡主那樣的人怎么可能會有事?”
“哎,還要等多久?。坎痪褪莻€郡主嗎?也太嬌貴!”
“少說兩句,都少說兩句吧?!?br/>
淮陽王妃就坐在那兒聽著也沒阻止,畢竟她心里也很擔(dān)心,不過就是換套衣裳而已,卻還沒回來,她眉心跳了跳,隱約覺得有幾分不好。
可就在這時,妤淑從外邊過來,朝眾人微微笑道,“很是對不住,方才換衣裳的時候有些急。”
原來是人有三急,眾人也就表示理解,可看了看,發(fā)現(xiàn)她身邊沒跟著初三姑娘,楚白歌便道,“郡主,怎么不見初三姑娘回來?”
“三姐姐?她不在這兒嗎?我以為她回來了的。”妤淑裝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樣,還特意做出很驚訝的表情來。
初妤蓮見她回來的時候像是見了鬼似的,指著她道,“四姐姐,三姐姐不是和你一道過去的嗎?怎么只有你回來,三姐姐呢?”
眾人也都盯著她,淮陽王妃見狀便問道,“先過來坐坐吧,許是再過會兒初三姑娘就回來了。”
確實是再過會兒初妤汐就會出現(xiàn)了的,只不過是被自己害了而已。
妤淑搖了搖頭,道,“三姐姐還不知在哪兒,我以為她和我說她先回來,就是回來了的,哪知她還沒回……”
她本就生得嬌小玲瓏,容貌又是惹人憐惜的,很容易就讓人同情她,還有人過來安慰她,“郡主莫擔(dān)心,初三姑娘定會平安無事的。”
“是呢,郡主這樣心地善良,可真是初三姑娘的福氣?!币灿腥烁胶偷馈?br/>
妤淑對此只是報以一笑,笑容有幾分慘淡,還有幾分擔(dān)憂而做出的強顏歡笑,看得人心里酸酸的。
初妤蓮心里也開始擔(dān)心,瞥了眼妤淑,心道,她怎么會毫發(fā)無損地出現(xiàn)在這的呢?
她回來了,那三姐姐又去了哪兒?
又過了會兒,還是不見初妤汐的人影,淮陽王妃便道,“不如咱們過去瞧瞧吧,想來這尋梅舞是瞧不成了的?!?br/>
妤淑仍舊是一副憂愁的面容,跟在淮陽王妃身側(cè),她邊上是葉儀瑤和葉儀璇,再邊上的就是楚思洛和楚白歌。
楚思洛與她先前就見過一面,楚白歌是這里頭最討厭她的人,邊走還邊問她,“初三姑娘真說過她先回?臨陽郡主可要想好了再說呢!”
妤淑沒回她,葉儀瑤就替她鳴不平,“初三姑娘自己長了手腳還能飛了不成?與其在這兒說,還不如關(guān)心關(guān)心你嫡姐!”
楚思洛是鎮(zhèn)遠(yuǎn)侯府的嫡長女,楚白歌卻是庶女,平日也就仗著鎮(zhèn)遠(yuǎn)侯對她生母的寵·愛為所欲為。
不過到底只是個庶女,再蹦跶也比不過楚思洛。
她的這句話刺痛了楚白歌的雙眼,氣得她雙眼通紅,待還要再吵,淮陽王妃就道,“好了都消停些,先找到初三姑娘吧?!?br/>
這人要是在她府上丟了的話,那可就是她的過失了。
想到這里,淮陽王妃不禁斜了眼初妤蓮,要不是她提議三人同獻(xiàn)曲,哪兒有這么多事!
眾人快走到舞閣的時候,忽然就見淮陽王妃抬手,眾人也就停了下來。
妤淑走在最前頭,她這個位置瞧得清楚,初妤汐正對著一棵蒼天大樹磕頭,嘴里還叨念著聽不懂的咒語,邊上站著的就是領(lǐng)路嬤嬤。
最讓人心驚膽寒的是,初妤汐腳邊躺著的居然是一堆小人兒! 淮陽王妃最是見不得,怒道,“混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