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下班時分,商場大廳里的人也越來越多,變得嘈雜起來。
林素素覺得很難受,吵鬧的雜聲在耳邊嗡嗡想著,她只想快點離開,心里又是一陣沒來由地煩躁。
“媽媽,好痛!我好痛!這個姐姐真壞,她撞我!”一個稚嫩的女童聲響起,只見那個女童撲倒在地上,嗚嗚地哭起來。
自己真該死,走路也能走神!林素素一邊責怪著自己,一邊連忙蹲下,想把那個女童扶起來,可她哭得更厲害了,死活不讓她碰,大聲叫著“媽媽!媽媽!”
“你干什么呢?你怎么能欺負小孩子呢?”隨著一聲暴吼,林素素被來人狠狠推到在地。只見憤憤趕來那個婦人,形體壯碩,又用力過猛,林素素感覺都快被撞散架了,手肘處越發(fā)疼痛。
林素素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小心撞到了,對不起……”
那位婦人只管檢查著女童是否傷到了,渾身上下都給仔細地摸了一遍。而那個女童只管喊著,“媽媽,我痛,你別碰我!”
聲音聽著甚是揪心,林素素實在是倍感歉疚!
“寶貝,寶貝,媽媽對不起,對不起!是媽媽沒有看好你!”她又轉(zhuǎn)頭看向林素素,大聲嚷著:“要不是你,我寶貝怎么會摔成成這樣!都怪你!你這人是怎么回事???你看你這什么樣子,別出來禍害別人!……”
“我……我……”她說話真難聽,林素素就連道歉的話語,都顯得理虧,被她的步步急逼弄得說不出口。
“林小姐!”侍希羽突然出現(xiàn)在她面前,他明顯有些擔心,皺著眉頭,他問,“你,還好嗎?”
林素素搖了搖頭,在哪個婦人高亢的咒罵聲中,又倍覺難堪地低下了頭。
侍希羽把林素素扶道一旁,說:“你臉色看起來不太好。”侍希羽滿臉的關切。
那位婦人見有人來,以為她叫來了幫手,叫得更加大聲,“好啊,你以為叫人來就了不起??!今天,你們誰也別想走……”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指指點點的。林素素的臉脹得發(fā)紅,低著頭,心里很慌亂。
侍希羽握住她瑟瑟發(fā)抖的手,“別害怕,不會有事的?!?br/>
等到侍希羽轉(zhuǎn)過身來,那位婦人一下子不說話了,張大了嘴巴。她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侍……侍……侍醫(yī)生……”
“這是個誤會,她根本無心傷害你的孩子,你放心。她是我的朋友,所以,不會有事的。”侍希羽雖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有力,那位婦人聽了,也不再那么激動了。
“我……我……”那位婦人一下子轉(zhuǎn)了性子,臉上盡是愧疚之意。
“我知道,你帶孩子回家去吧,她該餓了?!?br/>
“是,是,謝謝?!彼D(zhuǎn)頭就把孩子帶離開了。
侍希羽找了個位置坐下。
周圍的人見沒有什么事,也都散開了。
林素素的神色恢復了些,沒有剛剛那么紅了,她道:“該道歉的是我!今天,謝謝你替我解圍?!?br/>
“她是我的病人,叫林甄。”侍希羽淡淡地開口。
林素素詫異了一下,原來如此,怪不得她會對侍希羽說“謝謝”,而后她靜靜地聽著他述說。
“一年前,她老公和她離婚,為了搶奪孩子,沒少折磨她,所以,她的精神一直不太穩(wěn)定,時時刻刻都害怕她老公突然出來搶走孩子?!?br/>
“那法院是怎么判決的?”林素素好奇地問。
“那段時間,經(jīng)過治療,她恢復得不錯,加上孩子自己的意愿,考慮到孩子的成長,法院就把孩子判給了她??墒呛髞?,她老公根本沒有死心,重新結(jié)婚的那個女人,其實早就插足了他們的婚姻,她一開始就知道林甄的精神狀況不太好,還從中加以挑撥。有好幾次,他們公然搶奪孩子,導致她精神幾度崩潰,常常覺得會有人受他們的指使,偷偷搶她孩子,害她孩子。”
侍希羽停頓了一會兒,看了眼林素素,此刻她正靜靜地聽著,神態(tài)安然,低垂的睫毛,隨著眼睛的眨動,不時地躍動著。
他無奈地嘆口氣,繼續(xù)說起:“林甄以前,很好,她是公司的財務經(jīng)理,事業(yè)有成,理性睿智??善\不濟,天意弄人,自從發(fā)生孩子被跟蹤搶奪事件以后,她就辭了職,把孩子控制在自己的范圍內(nèi)。剛才大概是孩子亂跑,一時失了控,才會……她現(xiàn)在有點草木皆兵,情緒極易激動失常,你別怪她,好嗎?”侍希羽轉(zhuǎn)頭看她,烏亮的眸子,閃過一絲憐惜。
“侍醫(yī)生,明明怪我,是我不小心,你這樣說,我更是過意不去了。”林素素急忙解釋說。
“還疼嗎?我看看?!彼f著便拉過她胳膊。
她的手肘處已由一開始的紅腫變得紫青了,破了點皮,還冒著絲絲血珠兒。
見到侍希羽眉頭緊皺,臉色有點不悅,她趕緊說:“我沒事。她是……下手重了點?!彼锟s了縮受了傷的手臂,另一只手輕輕覆了上去,不想再被他這樣盯著。
倏地手臂一涼,她的手已被拿開,一抹白色的藥膏涂在了傷處。她有點不好意思,“我自己來……”
還沒等她說完,侍希羽就用指尖涂抹開來。藥膏涼涼的,可他的指尖更涼。她心里打了個冷顫兒,他離得太近,就連呼吸都是涼涼的,似有若無。
她身子有些僵直。他最后輕輕地揉了揉,又像囑咐病人的口吻,說,回去拿熱毛巾敷敷,不久就會好的。
林素素心想,他本來就是醫(yī)生,這些都是醫(yī)生的職業(yè)天性,反倒自己顯得敏感,怎能不覺尷尬?
“謝謝你的藥膏,我回去會照做的?!?br/>
他輕聲嗯了一聲,真的是很輕,要不是此時的她,精神高度緊張集中,她真的以為,那是幻聽。
“是不是很可笑,說起來,我也是你的病人。”她自嘲地笑笑,“說起來,我們還是病友呢?!?br/>
侍希羽身子一僵,慢慢轉(zhuǎn)過了頭,“你跟她,不一樣!”
她泯然一笑,顯然并不同意他的看法。
他幾分微慍,“我說過,你沒問題!只是你過分壓抑自己,有點封閉!”
她匆忙點了下頭,分明是不想在這個問題上過多討論,小心翼翼,生怕暴露了自己。
這里人多,來來往往經(jīng)過的人,也會不時地瞟上幾眼。
她站了起來,再次對他表示了感謝,跟他道別。
他說送她。
她堅持說不用。她可不想讓一個心理醫(yī)生送,她知道是自己敏感,可她就是本能地排斥。
臨走前,林素素一抬頭,正好對視上侍希羽的眼睛,她莫名感覺一陣心慌,他的眼睛,好似旋渦一般,能把人吸入進去。她慌忙轉(zhuǎn)頭,快走了幾步,才感覺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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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華燈初上,川流不息的街道,炫色璀璨。
拉開窗簾,林素素坐上了窗臺。也許,真的只有這個時候,她才能好好地欣賞這座城。海城,真的很美!
把窗拉開一點,微涼的晚風拂面,她閉上眼睛,似乎還能聞到那咸咸的海水的味道。
腦海中不禁又浮現(xiàn),那個她和舒閱微曾一起待過的地方,他還說,喜歡這一世一雙人的美好意境!
她猛然睜開眼睛,曾幾何時,她和他之間竟變得那么遙遠!風吹動了白色的窗紗,也吹亂了她的心……
熟悉的鈴聲響起,她側(cè)目望著它,任它一遍又一遍地響著,卻無動于衷,似乎自己的靈魂已經(jīng)與之抽離,她身處于另一個空間,冷冷地看著這一切,聲音越來越微弱,直至再也聽不到……
不知過了多久,她眼神飄忽地望向窗外,漸漸地,眼神開始聚焦,凝聚成一個灼熱的焦點,她看到了他的車停在了那里。她看不清車內(nèi)他臉上的表情,但她能夠想象到,定是冰冷至極!
看到舒閱微下了車,林素素心里一緊,默念著,計算著他的腳步。
近了,近了!……果然,響起了敲門聲。
她怔怔地看向門的方向,終于有了力氣。跳下窗臺,腳步卻很飄忽,猶豫著,想象著他的怒氣,還有……
那幾米的距離,她卻走了好久,就像時間被定格了,腦海中空白了一片。
她開了門,卻不敢看他。往里挪了挪,方便他進來。
舒閱微先是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可她始終沒有抬頭。
他進來后,她就輕輕關上了門,依舊是一言不發(fā)地低著頭。
舒閱微走過去,拿起了她的手機看看,赫然映入眼簾,二十多個未接電話,全是他的,而且也并不是他自以為的,或許是調(diào)成了靜音模式。
他慢慢走向她,極力壓制著心中的怒氣,質(zhì)問她,“你聽到了,為什么不接?你還想怎樣?”
見她還是一副安然處之的冷淡模樣,他一下子就怒了,“你就這么不在乎,就這么不在乎!你說,你是不是一輩子都不想再理我,是不是?是不是?你說呀!”他抓住她的肩膀,狠狠地搖晃著。
林素素害怕地往后退去,撞到了桌子,正好碰到了胳膊受傷的地方,她忍著痛沒有叫出來。這時,她瞥見了原本放在書后面的藥盒,由于撞擊,露出了一個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