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越轉(zhuǎn)越快，已經(jīng)看不清人影，楊無端目光下移，盯住她裙擺上一朵不知名的花，只看了一會兒，就覺得頭暈眼花。

    有病楊無端腦子里只有這一個想法，誰他媽殺人之前還跳舞當(dāng)拍電影啊

    趁那女人在發(fā)瘋，楊無端將燭臺交到右手，空著的左手又從供桌上撈了盞油燈，想想不對容易引起火災(zāi)，趕緊換成銅制香爐，使出吃奶的勁兒朝她擲過去

    “鏘啷－－”

    泛著淡淡紫光的銅制香爐被砸飛了出去，楊無端及時縮頭，那玩意兒從她頭頂上方不足一寸之處擦過，勁風(fēng)如刀，一下便絞走她大片的發(fā)絲、割斷了她束發(fā)的絳子。

    長發(fā)即刻披散下來擋住了視線，楊無端眼前一黑，能地繼續(xù)往下縮，抱住腦袋來了個前滾翻。

    “嗤”一聲輕鳴，隨即是一連串爆裂般的炸響在她剛才停留的位置響起，楊無端不敢停留地繼續(xù)往前翻，手臂胡亂扒拉到什么布幔一類的東西，她不假思就鉆了進(jìn)去。

    布幔后方是逼仄矮的空間，楊無端擼了一把頭發(fā)，眼前卻依然黑得看不清，她驀地醒悟自己是鉆進(jìn)了供桌底下，旋即想到一個更糟的可能性。

    她飛快地挪到供桌角落，將自己蜷成球狀，頭埋在雙膝中間，雙臂抬高護(hù)住后腦勺。剛擺好姿勢，頭頂上方又傳來一聲微響，依然像是僅僅撕裂了一張紙般的輕柔，緊接著卻變成“轟隆”巨響

    供桌被攔腰斫成兩截翻倒在地，香煙、灰燼、蠟油、火星四處飛濺，那女子也不得不橫過手掌護(hù)住眼睛。

    楊無端只敢將眼皮掀開一條縫，從縫里確認(rèn)了那女子的位置就在她半步之外，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時機(jī)

    她一把抄起滾進(jìn)來時扔下的鐵枝燭臺，那上面的半截蠟燭早在她狼狽地摸爬滾打過程中脫落了，只剩下一根光禿禿的尖頭鐵枝－－楊無端在漫天紛飛的暗紅色灰燼中縱身撲了上去，使出全身的力氣刺向那女子

    香灰和火星都是最易迷眼的東西，任那女子武功再高，也不得不閉上眼暫避，再加上供桌案上擺放的各類雜物墜地，接連不斷的異響同樣擾亂了她的聽覺，楊無端敏銳地抓出了這千分之一秒的機(jī)會，鋒利的鐵枝尖端順利沒入那女子腹中

    楊無端打了個寒顫，這是她第一次傷人，鐵枝戳進(jìn)血肉的感覺讓她渾身汗毛直豎，腦海中飛過地閃過無數(shù)張前世在刑訴案子里見過的受害者照片被切開以后卷起來的皮膚、斷裂的肌腱，油膩的脂肪，干涸的血管，像褪干凈毛的死豬一般慘白的尸體她不由自主地開始干嘔，雙手無力，鐵枝再也沒辦法深入一分。

    那女子反應(yīng)也快，吃痛的同時即往后飛退。但那鐵枝尖端有兩處的倒鉤，她疾退之下，楊無端下意識地攥緊燭臺，兩頭用力，鐵枝就這么硬生生地被拔出來，兩處倒鉤不知道掛在了哪里，竟勾出一截紅紅白白的腸壁

    “嘔”楊無端這下真吐了，她早餐只喝了杯茶吃了塊點心，消化得丁點不剩，嘔出來的全是胃液。

    那女子也是痛極，但她不同于嬌生慣養(yǎng)的楊無端，受傷和忍痛都不過是家常便飯。她狠狠地咬住唇，貝齒在豐潤的下唇上留下一圈滲血的齒印，又將右手的峨嵋刺插到腰后，拎起長長的飄帶繞著纖腰緊緊地裹了兩圈，便算是包扎完傷口。

    那女子自救的同時，楊無端腸刮肚地吐了一番，用手背抹了抹嘴，扶住倒塌的半邊供桌慢慢直起了身。

    她還是覺得兩條腿又酸又軟，大約還在發(fā)抖，渾身刺痛得厲害，像是皮膚底下有無數(shù)的蟲蟻在啃咬她的血肉，拼命地想要鉆出來心跳快得像剛跑過一千米，呼吸急得仿佛哮喘發(fā)作，可憐的胃擰成了濕漉漉的一團(tuán)很好，或許用不著人家動手，下一秒她自己就能倒地死過去。

    那女子裹好傷，目光一瞬不瞬地盯住她，慢慢地拔出腰后的峨嵋刺。

    如果目光能殺人，楊無端覺得自己已經(jīng)被切碎了又剁，剁完了再碾，完美地加工成稀巴爛的一團(tuán)。

    她將還掛著半截腸壁的燭臺交到左手，右手在大腿上抹了一把汗涔涔的掌心。額頭和背心也全是汗，分不清熱汗或冷汗。

    “我不會讓你就這么死了，”那女子忽然開口，她的聲音也受到這場搏斗的影響，多了幾分沙啞和不再掩飾的奇怪口音。“你會死得很久。”

    楊無端聽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不敢移開視線，只哼了一聲，清了清干得發(fā)疼的喉嚨，澀聲道“彼此彼此。”

    或許她只是以卵擊石，或許剛才已經(jīng)是她活命的唯一機(jī)會但同樣的，她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女人。

    因為這個女人膽敢傷害她的朋友。

    她怎么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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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子又開始轉(zhuǎn)圈，楊無端推測這是一種奇怪的內(nèi)功法門。這個世界的武功并沒有前世武俠里那樣神奇，這女子的年齡看來比楊無端現(xiàn)在的身體大不了幾歲，也不像有寧郁的武學(xué)天分，所以綜合實力與不會武功的普通人之間的差距算不得天差地遠(yuǎn)。

    楊無端故伎重施，彎腰撿起地上的雜物就朝她扔過去，什么香爐、燭臺、油壺、燈座，連插瓶的供柳都水淋淋地拋了一枝，不求傷人，只要能擾亂她運功。

    或許她的策略真的奏效，當(dāng)她一腳將供瓶也踢了過去，那敞口瓶在半空中翻了個絕紗之極的筋斗，瓶口對準(zhǔn)那女子，將瓶內(nèi)剩下的大半瓶水全都“骨嘟嘟”地潑出去時－－她衣裾飄飛的倩影頓了一頓。

    “嗤”

    楊無端早就豎著耳朵在聽，聲未落她便敏捷地?fù)湎騻?cè)邊，以往她每次都選右，這次靈機(jī)一動地挑了左面。

    那只“羊脂白玉凈瓶”被斜斜地削成兩半，瓶中水仿佛慢動作一般潑散開來，與瓶口灑出的水交互呼應(yīng)，在無數(shù)支閃爍的燭火照耀之下，每一滴水珠都折射著斑斕色彩，幻化出萬千世界。

    “噗噗噗噗－－”

    右側(cè)地面上多出一條深深的溝壑，歷經(jīng)百年依然光滑如鏡的堅硬石板被那女子像切豆腐一樣輕而易舉地切開，露出底下混雜著石屑的黑褐色泥土。

    好險，差一點這劍就能把她腰斬了楊無端剛才那下?lián)涞锰?，直接仆倒在地，用手肘支撐著翻過身，就看到這喪心病狂的一幕，差點連最后一絲勇氣都消失殆盡。

    我操，果然前戲多的都是大招，這他媽是峨嵋刺嗎這是手榴彈好伐

    她艱難地喘著氣，拼命想要爬起身，雙腿一軟又摔倒在地。那女子轉(zhuǎn)身朝向這邊，面如金紙，呼吸也是不穩(wěn)，看來發(fā)這一招對她傷后的身體是極大的負(fù)擔(dān)。

    那女子緊緊地咬住下唇瞪著楊無端，楊無端一次次試著起身又跌了回去，兩人對峙了許時，那女子臉上的神色變得決然。

    她像是終于想通了，不再轉(zhuǎn)圈啟動，而是一個跨步，直接躍起身撲向楊無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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