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節(jié)過去后,顧輕狂和顧輕雅都開始上課了,陶修自然也要上班,不顧顧輕狂和顧輕雅的攔阻,陶修堅持搬出了顧輕狂家。
學(xué)校里有陶修的宿舍,至少是他用自己的努力正大光明得來的,他跟顧輕狂非親非故,只是因?yàn)轭欇p狂邀請他一起過年,才暫時搬過去住而已,要他一直住下去,陶修拉不下那個臉。
更重要的是,丁樂的事警醒了陶修,他暗自下定決心,既然這段感情不能有結(jié)果,他不能如此自私,既想得到顧輕狂對自己的好,又遲遲不給顧輕狂答案。
過完年了,不知不覺,一年過得比一年快,今年他就滿三十歲了,他的心已經(jīng)疲憊不堪,不想再去經(jīng)歷任何的大起大落,只想平平靜靜地度過每一天。
冬去春來,天氣漸漸回暖,學(xué)生們摘去了帽子、摘掉了圍巾口罩,脫去了暖和的大衣,只穿著一件薄薄的外套,在校園里穿梭行走。
所以當(dāng)陶修站在教學(xué)樓上往下看的時候,看到的便是五顏六色的衣服以及背包,校園,是陶修最熟悉的地方,哪怕在這里發(fā)生再不好的事情,他也依舊向往著校園,固執(zhí)地喜歡著教師的工作。
放假了一個多月,學(xué)生們早就玩厭了,見到一個多月沒有見面的同學(xué),每個人的臉上都是開心的笑容。
“哈嘍,陶教授,過年過得好嗎?”謝橋抱著一沓新書在陶修旁邊站定,氣喘吁吁地把厚重的新書放在圍墻上。
陶修點(diǎn)頭,“挺好的,新的學(xué)期又來了?!?br/>
“是啊,除夕夜的時候我老婆給我生了個女兒,別提多高興了,你看我胖了這么多就知道了?!?br/>
陶修看向謝橋,發(fā)現(xiàn)謝橋比起放假前確實(shí)胖了很多,整個人容光煥發(fā)的,看起來格外有精神。
“恭喜啊,小寶寶很可愛,長得像你?!碧招蘅粗x橋手機(jī)里的照片,眉眼里像墜入了星星,開心地贊嘆道。
陶修不經(jīng)意往下望的時候,卻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一張熟悉的臉龐,微微抬著頭,向上望著自己。
那個人就是顧輕狂。
雖然今天已經(jīng)是開學(xué)的第三天,顧輕狂卻是剛來到學(xué)校,前兩天都因?yàn)楣ぷ髯卟婚_,心里也生陶修不肯繼續(xù)住在他家的悶氣,所以賴著不想去學(xué)校。
但今天聽說校長會親自巡班,看看每個班級報道的學(xué)生人數(shù),顧輕狂不想讓陶修難做,所以即使一夜未眠,困倦到了極點(diǎn),今天也依舊到了學(xué)校。
“好帥,好寂寞的背影~學(xué)姐,你說為什么顧學(xué)弟這么帥卻沒有女朋友啊?”
“誰知道呢,連?;ǘ疾蝗胨难?,大概是眼光太高了吧?!?br/>
“他在看誰?學(xué)姐你看,?;ㄕ驹诖斑呁驴茨亍?br/>
幾個女生站在距離顧輕狂不遠(yuǎn)處指指點(diǎn)點(diǎn),看到校花出現(xiàn)在樓上,更是興奮得不得了。
誰也不知道,顧輕狂抬頭仰望的人根本不是什么校花,而是陶修。
陶修尷尬地避開顧輕狂的目光,將手機(jī)歸還給謝橋,淡淡地笑道:“準(zhǔn)備上課了?!?br/>
謝橋遲疑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道:“顧同學(xué)的事還沒處理好嗎?”
陶修顯然很頭疼,微微皺起眉來,無奈地?fù)u頭。
“因?yàn)橄矚g他,所以找不到拒絕的理由?”謝橋犀利的話語,令陶修臉色一白。
的確是這樣,謝橋沒有說錯。
“謝教授,你有什么辦法?幫幫我吧?!碧招迏葜剑K于道。
謝橋想了想,“我有個表哥,是個gay,前幾年就跟家里人出柜了,我介紹你們認(rèn)識認(rèn)識吧,如果見面后覺得適合的話,可以先從朋友做起,我表哥是個挺不錯的男人?!?br/>
陶修猶豫了一下,“……讓我再想想吧?!?br/>
用別人去攻擊顧輕狂,這種做法似乎很不好,也辜負(fù)了顧輕狂的喜歡。
陶修原本是以為顧輕狂只是圖新鮮,開玩笑而已,并不是認(rèn)真的,可自從顧輕狂執(zhí)意搬進(jìn)宿舍跟自己一起住后,兩人相處的每一點(diǎn)一滴,顧輕狂是怎么對他的,一切,歷歷在目。
再怎么欺騙自己也騙不過了,陶修知道,顧輕狂是認(rèn)真的,也許顧輕狂還年輕,這份認(rèn)真不一定很持久,但是最起碼,現(xiàn)在是認(rèn)真的。
他該怎么辦才好?
陶修步履沉重地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因?yàn)閯倓傞_學(xué),陶修工作忙碌,顧輕狂也沒有去打擾他,兩人再見面的時候已經(jīng)是晚上了。
“餓了嗎?來試試死丫頭的手藝,我嘗了一點(diǎn),味道還不錯。”顧輕狂拉著陶修到餐桌前坐下。
陶修打開飯盒的蓋子,果然看到了好菜好肉,女生對廚藝真是有莫名其妙的天分。
拿起筷子,陶修沉默地吃了起來。
吃過飯后,顧輕狂準(zhǔn)備拿衣服去洗澡,卻聽到陶修道:“顧輕狂,你搬回去住吧?!?br/>
“你說什么?”顧輕狂轉(zhuǎn)過身,不敢置信地看著陶修收拾桌子的背影。
陶修故作輕松地道:“這里是教授的宿舍,你家又大又舒服,為什么不回去住呢?在這里進(jìn)進(jìn)出出的,難免被人發(fā)現(xiàn),對我們都不好。”
“是謝教授對你說了什么嗎?”顧輕狂的眼里閃過一抹了然。
陶修避而不答,“總之你搬出去吧,你住在這里……令我很為難?!?br/>
“為難嗎?”顧輕狂高大的身體有一瞬的僵硬。
陶修轉(zhuǎn)過身,肯定地點(diǎn)頭,雙眼卻沒有看顧輕狂。
“你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錯的,顧輕狂,你要記住,我是你的教授,我不會對你動心……”
陶修的話還沒說完,顧輕狂已經(jīng)走到他的面前,捧著他的臉皺著眉道:“你騙我,這不是你的真心話?!?br/>
陶修淡漠地瞥了顧輕狂一眼,什么也沒有說。
這個眼神,卻令顧輕狂仿佛覺得自己從來沒有認(rèn)識過陶修,那么冷漠,就好像之前那些愉快的相處,都是泡沫般的假象。
顧輕狂的手從陶修的臉上滑落,想了想又不死心地道:“是不是我逼得太緊了?好,那我先搬回去住……”
“顧輕狂?!碧招揞澏吨桨旰八?。
顧輕狂突然捂住耳朵,“別說!不管你說什么我都不會信的!”
陶修伸出手,顧輕狂卻瘋了似的跑了出去,睡衣掉落在陶修的腳邊,像一塊被人遺棄的破布。
門被重重地關(guān)上,驚動了住在同一層樓的教授,打開門,卻誰也沒有看到什么。
陶修拖著僵硬無比的身體鎖上了門,若無其事地洗了碗,然后洗澡洗頭。
不經(jīng)意間看向鏡子,仿佛還能看見一個男人在他刷牙的時候耍賴地抱著他的場景。
回過神的時候才想起來,顧輕狂已經(jīng)走了,被他趕走的,不會再回來了。
環(huán)顧著他住了半年多的宿舍,不知不覺間總是多出些不屬于他的東西,拖鞋漸漸變成了兩雙,杯子漸漸變成了兩個,牙刷顧輕狂更是買了好幾支備用。
再看周圍的家具電器,除了這里本來就有的,其他的沒有一樣不是顧輕狂購買的,顧輕狂用自己辛苦賺來的錢買最實(shí)用的東西送給他,風(fēng)輕云淡地告訴他,自己從來沒有對一個人這么好過。
陶修無力極了,他不知道該怎么辦才能不傷害顧輕狂,也不知道該怎么去面對顧輕狂的感情,為了不讓顧輕狂和他一起受千夫所指的痛苦,他只能懦弱地選擇推開顧輕狂。
不過半年多的時間而已,當(dāng)要割舍的時候,原來竟也這么痛!
陶修一夜未眠,翻來覆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時針指著凌晨四點(diǎn)的時候,陶修靠著墻壁看著窗外清冷的月亮發(fā)呆,美麗的痣在他的眼角下若隱若現(xiàn),朦朦朧朧,看起來格外夢幻。
孤獨(dú)就像一條毒蛇般纏繞著陶修的心。
也許一個人一直孤獨(dú)并不可怕,可一旦嘗過兩個人在一起的快樂后,當(dāng)這種快樂殘忍地離去了,再次侵襲而來的孤獨(dú)才真正令人無法忍受,甚至乎絕望。
陶修僅僅是閉著眼睛,都仿佛看到、聽到顧輕狂的音容笑貌,可那些音容笑貌卻突然間與另一個人重疊在一起,可那個人卻不是顧輕狂,他只是有著一道和顧輕狂一模一樣的聲音!
陶修驀然睜大了雙眼,是誰?到底是誰?!
“修,我不會讓別人傷害你的……”
“修,跟我一起離開吧?!?br/>
“修,我喜歡你?!?br/>
“別難過?!?br/>
……
酷似顧輕狂的聲音再次出現(xiàn)在陶修的腦海中,凌亂的記憶碎片錯亂間重組,陶修的心突然像被什么東西狠狠絞緊,一切呼之欲出
陶修猛然間看到了許多畫面,熟悉的,陌生的,一幅幅交錯著,悲傷的、快樂的,一切的一切,原來都是真實(shí)發(fā)生過的。
陶修痛苦地抱著頭,為什么他不敢再去愛,只是像一副軀體般活著?
因?yàn)?,他在最好的年歲,深深地愛過一個人,卻鬧得眾叛親離,在那熟悉的老家巷子里,沒有一個人給過他一個關(guān)懷的眼神,沒有一個人向他伸出過援手,嘲笑、唾罵、詛咒、不解、冷嘲熱諷,只有這些,接踵而至……
度過那些痛苦與快樂相交的年月后,他不敢了,再也不敢去奢望不屬于他的幸福。
原來,如此。
腦袋像要裂開一般,陶修蜷縮著身體倒在床上,那些記憶令他痛苦萬分,眼鏡已經(jīng)不知道掉在了哪里,在寂靜無人的夜里,陶修清澈的眼中,緩緩流下兩行清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