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子時,陸長安卻呆呆的坐在炕上。面前的燭火已然微弱,就剩了那么一點光亮在輕輕搖曳。
敲門聲響起,驚的陸長安回了神。他趕忙下地開門,原以為是蕭逸風(fēng)或是凌宸熙。卻不料想門口竟站著烏巧兒。
陸長安驚訝道:“巧兒?你怎么不睡覺?”
烏巧兒道:“我起夜來著,看見二爺這里還亮著就過來看看?!?br/>
陸長安沖她點頭道:“我很快就要睡了,你且回吧?!?br/>
烏巧兒看著陸長安咬了咬唇,驀地漲紅了臉。黑夜里看的不明顯,陸長安卻仍感覺到了她的局促不安。
“有事?”
烏巧兒聲如蚊吶的道:“大公子很快就要成親了,二爺可有意中人么?”
陸長安微微一怔,旋即嘆口氣道:“如今……如今我也說不好?!?br/>
烏巧兒疑惑的道:“怎么會說不好呢?”
陸長安腦海里浮現(xiàn)了關(guān)青梅,微微搖頭道:“我雖然喜歡她,只是這輩子都不能在一起。她雖然害了我,我卻并不怪她。”
烏巧兒道:“那個女人那么壞,二爺還這般維護她。”說罷,抬頭直視陸長安的眼睛,輕聲道:“二爺也會這般維護我么?”
陸長安怔忡道:“你做事一向上心,很討爹娘的喜歡。只怕家中上下沒人說你一個不字,我有什么好維護你的?”
烏巧兒道:“我……我很是……很是……”
陸長安訝然的看著烏巧兒,只見烏巧兒支支吾吾了半天竟是一跺腳轉(zhuǎn)身跑走了。
陸長安豁然明白。
原是少女心事總是詩。
陸長安沖著烏巧兒的屋子微微嘆了一口氣,心下定了個主意。
待到明日,烏巧兒剛到花棚便見査融良在此等候。見烏巧兒來,査融良笑了起來道:“巧兒,二公子讓我來告訴你一件事。”
“什么事?”烏巧兒一怔。
査融良拿出一張百兩銀票遞給烏巧兒道:“二公子說,如今他不在家?;ㄅ镆簿蜔o需打理了。這些銀子你拿回去用,謀個好出路去吧?!?br/>
烏巧兒大驚,瞬間淚盈于睫的道:“査管家,我可是做錯什么了么?”
査融良道:“這是二公子的意思。”
烏巧兒回身便往點翠堂跑,剛一進點翠堂便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朝宋落花哭道:“夫人,可是我做錯了什么么?二爺竟要趕走我?!?br/>
宋落花聞言一驚,忙讓烏巧兒起身回話:“你且起來,好好說是怎么回事?!?br/>
烏巧兒抽噎道:“今兒一早我剛到花棚子,便見査管家在那里。他拿了一張一百兩的銀票給我,說二爺讓我另謀出路?!?br/>
宋落花挑眉道:“這是為什么?”
烏巧兒搖頭哭道:“我不知道?!?br/>
宋落花便差人去叫陸長安來,待陸長安來了便問道:“為什么要趕走巧兒?”
陸長安看著烏巧兒不由嘆氣,道:“巧兒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難不成要在咱們家誤了終身么?她不是簽了賣身契的丫頭,我這樣考慮也是為她好。”
宋落花微微頷首道:“即便這樣你也不必趕走她,不如讓她家里替她張羅。等到了婚嫁的時候再出府不遲?!?br/>
陸長安道:“既然娘很喜歡巧兒,那便留下吧。”說罷看向烏巧兒,道:“你以后專司花房,不必再來伺候我。我身邊留著進寶便好,你搬出金梧閣去吧?!?br/>
烏巧兒眼淚簌簌的道:“可是我讓二爺不高興了么?”
陸長安扭過頭去不再看他,也不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對著宋落花行禮道:“娘,兒子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這便告退了?!?br/>
宋落花頷首道:“你且去吧?!?br/>
陸長安便回頭大步流星的出了門去。
陸長安去了四娘巷子,見宋無量正坐在樹下等他。他剛一進門,便聞到一股菜香。陸長安笑了起來,與宋無量道:“誰若是以后娶了花老板可是有福了?!?br/>
宋無量輕輕笑道:“是啊?!?br/>
陸長安坐到了宋無量的對面,便與宋無量說起了敬小宛的事。等花黛眉端著菜出來,陸長安便停止了話題與宋無量大快朵頤的吃菜喝酒。
花黛眉笑著坐在一旁為陸長安和宋無量夾菜倒酒,陸長安便說起了自己與沈妍婕相遇的事情。待那二人聽完,宋無量率先道:“這可真是大機緣?!?br/>
陸長安道:“是,我雖與沈姨相識一年不到,卻打心眼里敬她愛她?!?br/>
花黛眉道:“她視你如子,又與你有知遇之恩。”
陸長安搖搖頭道:“不光如此,我就是很想她?!?br/>
話剛說完,陸長安便很想念沈妍婕。猛的悶了一口酒道:“我在徽州的時候很是想念家里,在云州又很是想念沈姨和三爺爺。”
宋無量笑道:“長安師弟一向忠孝。”
陸長安擺擺手道:“忠孝不敢稱,只求不做逆子逆徒就好。”
宋無量聞言臉色微微一變,旋即點頭稱是。他的眼神輕輕的從花黛眉的臉上劃過,眸子里的光忽的黯淡下去。
那人的目光如同艷陽般炙熱,始終都在陸長安的身上盤桓。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