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老太君是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她從金陵史侯家的小姐一路做到賈家的老封君,一輩子都是錦衣玉食,眾多奴婢下仆們圍著伺候著的,現(xiàn)下又是四大家族之首賈家的最高位者,事事如意,故而心寬體胖,看著眉目極為慈愛和善。//百度搜索八戒中文網(wǎng).看最新章節(jié)//
賈老太君鬢發(fā)如銀,面容清秀,可以看出她年輕時定然也是個秀麗的美人。她穿了身石青色福壽團紋織錦緞襖,下面是一條絳紫色描金繡花馬面裙,一頭銀發(fā)挽了個髻,僅用了幾根油光出水的綠玉簪子固定了,又戴了個深棕色蝠紋眉勒,配了一對翡翠耳墜子,簡單明快又不失莊重雅致,很是壓得住氣場。
賈老太君聽了王熙鳳那番話,笑著看了她一眼,又伸手拉了謝安雅和三姐,叫她們離得近些。賈老太君先是摩挲了幾下謝安雅和三姐的手,又叫她們抬起頭來仔細看了看她們的面容,最后喚了身邊伺候的幾個大丫鬟過來提了提她們二人的裙角,瞧了瞧她們裹的小腳,方點頭贊道:
“是兩個齊整孩子!”
輕輕撩起袖子,從腕上褪下兩個分量十足的累絲鑲八寶金鐲子,給謝安雅和三姐一人一個,只說這是見面禮,叫她們好生收著。謝安雅捧著這個沉甸甸的金鐲子,特意回頭看了尤老娘一眼,直待尤老娘點了頭才順從的收下謝了賈老太君。賈老太君對她的知禮很是歡喜,輕拍了她的手背連聲贊道“好孩子”。
謝安雅對她這番類似察看牲口狀況的查檢甚是反感,她們尤家又不是那些依附賈家的,或者前來打秋風(fēng)的那些個一表三千里的賈家親屬!她們是寧府的姻親,跟賈老太君的榮府可沒甚關(guān)系,哪有第一次見面就去掀裙子看人家姑娘腳的?要知道在古代,女孩子的腳可是一個極為私密的部位,謝安雅雖沒古人那么保守,但身處這個時代,這么大庭廣眾之下被掀了裙子,謝安雅頓時決定以后不再無視賈府,而是要把賈府厭惡到底!
故而謝安雅收了鐲子,嬌怯怯地陪坐在賈母下方,不多話不插嘴,只淺笑盈盈地聽賈老太君她們閑談,待有人指明問到她時才開口回話。三姐對這個和藹的老太太很有好感,笑容明麗地偎在她身邊,聲音清脆,如同出巢黃鶯一般動聽悅耳,輕快地同老太太交談著,時不時把個老太太逗得樂個不行,連同屋內(nèi)陪坐的幾個主子奶奶都笑得直揉腸子。賈母雖喜愛謝安雅的知進退懂禮法,但對于她這般的老年人而言,自然更愛三姐這樣的嬌俏小兒女。不多時,她就被三姐哄得恨不得叫三姐就此在她院子里住下才好!
鴛鴦才引了謝安雅她們一群人過來,就被賈母遣去喚賈寶玉和三位姑娘了。這一會兒,才聽得外頭小丫鬟們笑喚著“寶二爺來了!”“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來了!”就見簾籠一掀,進來了個穿紅著綠的孩童,但見他穿著一身大紅團紋箭袖,腰束一條鑲寶綴玉腰帶,系著荷包玉佩香囊一類掛飾,蹬著一雙厚底小靴,脖子上戴著個金項圈,下頭掛著那塊瑩潤晶瑩的石頭寶玉。
待看了他那張臉,才方知何為“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果然眉如墨畫,目若秋波,粉雕玉琢,名不虛傳,果然是天生一個風(fēng)流多情種!他黝黑的頭發(fā)編了小辮兒,盡籠在了一頂束發(fā)紫金冠中。
賈寶玉一進得門來,便嘴甜得“老祖宗”“風(fēng)姐姐”“珍大嫂子”“蓉兒媳婦”的叫喚開了,直把個老太太歡喜得,笑得合不攏嘴,一把抱在懷里揉搓,一邊“猴兒”“心肝”“寶貝”的喊著,一邊指使著身邊的幾個大丫鬟端茶的端茶,上糕點的上糕點。王熙鳳、尤氏還有秦可卿也跟著湊趣兒,頓時,整個屋子的人注意力全集中在了賈寶玉一個人!身上跟在賈寶玉后頭進來的三位賈家姑娘似乎隱形了一般,一時被賈老太君給無視了!
謝安雅在一旁看得有些目瞪口呆,她不是沒見過寵孩子的,她的第一任丈夫就是個孝兒,對著兒子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后來將軍大人的父母親更是雙雙把那對雙胞胎混小子寵翻了天,不過他們教育起孩子起來,還是很嚴(yán)肅的,該打的打,該訓(xùn)的訓(xùn),絲毫不含糊!但論到似賈母這么寵孫子一切以孫子的志愿為先的,那還真是她見到的開天辟地頭一遭。
謝安雅突發(fā)感慨,在這種溺愛下,賈寶玉僅是歪成了一個只在脂粉堆里鬼混,愛吃家中丫鬟們嘴上的胭脂的風(fēng)流多情種子,真的是很不容易了!
賈迎春姐妹三人見此狀況,也沒什么不滿抱怨之類的反應(yīng),依舊面上帶笑地立在那兒,顯然這種情況是司空見慣見怪不怪了,倒是流露出一身的大家閨秀氣質(zhì)。待得賈母安頓好賈寶玉,才一同上前給賈母請安,又和幾個奶奶們問了安。
賈寶玉依在老太太懷里,看了謝安雅和三姐好一會兒了,好容易等大家行禮問安完畢,忙不迭地扯著老太太衣袖問道:
“老祖宗,這兩位是哪家的姐姐?”
“你個皮猴子!”賈母點了點他的額頭笑罵了句,隨而撫著他的頭說道,“這是你珍大嫂子的兩個妹子,去,先去見過你珍大嫂子的繼母,尤大娘!”
賈寶玉忙從賈老太君身上起來,撫平了衣服上的褶皺,給尤老娘行了禮。尤老娘一見賈府的寶貝疙瘩鳳凰蛋這么端正地給她行禮,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忙從貼身帶著的荷包中掏出兩對特制的“海棠如意”“五子登科”金錁子給他玩。賈母見尤老娘一下子出手四個二兩的金錁子,面上也沒見多少為難,便知謝安雅她們家還是小有資產(chǎn)的,不是來打秋風(fēng)的,也笑得更為真切了些!
賈寶玉收了金錁子,趕忙轉(zhuǎn)過身來面見謝安雅和三姐。謝安雅和三姐站起身回了禮,便聽得他問道:
“兩位姐姐名諱為何?”
謝安雅頓時有些無語,但她看著賈寶玉注視她們的目光清澈澄凈,不染塵埃,只有純粹的欽慕親近,毫無那些令人作嘔的渾濁復(fù)雜,便知他是真的不知世事,轉(zhuǎn)而掐指算了算,如今才過了年,賈寶玉今歲也不過七八歲,又見周圍看著她們的人并無出聲提醒,想了想,還是回道:
“我單名一個‘雅’字,妹妹單名一個‘憐’!”
“尤雅……尤憐……”賈寶玉小聲叨念了幾聲,不禁撫手稱好,又問道,“可有表字沒有?”
謝安雅暗道這賈寶玉不會想著也給我和三姐起個表字吧?她忙拿眼去瞧秦可卿,賈母是只要她的心肝寶貝鳳凰蛋寶玉高興了,管你人家的姑娘怎樣呢,王熙鳳又是初次見面,尤氏向來沒有地位,實是在這里秦可卿同她最為相熟些!秦可卿這時也覺得賈寶玉有些僭越,忙用了別的言語給謝安雅岔開了話題解了圍。
賈母見幾人沒有生分,說得挺熟絡(luò),她倒是還記著謝安雅幾人來府上是來賞燈的,便高興得叫鴛鴦伺候著賈寶玉并迎春、探春、惜春姐妹三人和謝安雅三姐二人出去小花園看燈玩!幾人齊齊道了謝,便笑著離了座往外走了。
賈寶玉見了家里新來了兩個極美的姐姐,登時樂得忘乎所以,一路盡在謝安雅和三姐周圍打轉(zhuǎn),盡管賈探春時不時跟他拌個嘴,他也顧不上了,只把個行事還稚嫩的賈探春氣得直瞪眼。謝安雅看著他上躥下跳抓耳撓腮的模樣,忍笑忍的甚是辛苦,但因他生得眉清目秀,此番舉止并不顯得他猥瑣,倒襯得他更為可愛起來!
謝安雅并不欲同他太過親近,便極有分寸地處事回話,讓人抓不著一點錯處。賈寶玉見謝安雅溫柔沉默,同賈迎春有些相像,并不會十分回應(yīng)他,便有些失落,又見三姐潑辣爽朗,不禁喜不勝喜,忙猴到她身邊去了!
賈寶玉是典型的見了女兒便酥了骨頭的主兒,便是有時三姐在他面前毫不客氣地頤指氣使,他見了反而更為高興。三姐是個眼力界兒清楚的,也慣會順著竹竿往上爬,很快就自學(xué)成才地抓住了賈寶玉的軟肋,熟悉了同賈寶玉交往的流程,愈發(fā)得心應(yīng)手起來。
賈母用完飯后留了賈寶玉兄弟姊妹四人賞燈玩,在謝安雅她們到西府之前,她們幾人已然去看了一回,覺得只看燈甚是無趣,便動了自個兒制燈謎大家伙一起猜的念頭,才叫人備齊了筆墨紙硯彩燈紙片,便聽得賈母使人來喊。這會兒問了謝安雅和三姐,謝安雅和三姐都表示沒意見。
三姐雖看見書就頭痛,但謝安雅還是壓著她好歹認了幾個字,寫的字雖然軟趴趴沒有風(fēng)骨,但還算拿得出手,不然今兒這般就要丟臉丟大發(fā)了。三姐暗中松了口氣,連連給謝安雅拋了好幾個感激的眼神,謝安雅輕輕點頭示意收到了,或許從今往后,三姐不但不會像之前那么視書籍為畏途,反而會自個兒努力習(xí)字呢!
尤老娘帶著謝安雅和三姐在寧國府住了一夜,第二日才和尤氏道別回家。寧國府的客房布置得很是奢侈華麗,金碧輝煌的,但到底不適合休息,謝安靜就安歇得極為不穩(wěn),輾轉(zhuǎn)反側(cè)下,索性了進了須彌洞天修行去了,第二日眼下還出現(xiàn)青色,回了家后,結(jié)結(jié)實實地睡了個飽,才恢復(fù)了神清氣爽!
果然,三姐在榮府被刺激了一下,竟然主動來尋謝安雅要求認字,謝安雅欣然同意了,以前尤老娘看得緊,現(xiàn)下三姐主動到了她手底下,她正好在教她識字的時候好好教導(dǎo)教導(dǎo)她,免得被幾個頭發(fā)長見識短的后院婦人縱得不知天高地厚,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到時候給家里惹了什么麻煩還不自知。不過謝安雅一向認為書房乃私人重地,故而她在書院重新收拾出了一間書房給三姐使用。
謝安雅每歲都會為尤老爺寫上六本《金剛經(jīng)》,奉在大佛寺里,今歲是第三年,亦是最后一年,此時還差一本,這段時間,正好一邊教導(dǎo)尤三姐,一邊寫《金剛經(jīng)》,姊妹二人同起同坐,彼此之間的關(guān)系要比之前融洽許多。
尤老娘一開始還想攔著,但壓不住三姐自個兒堅持。再說了,過了年正是官太太們交往走動的時節(jié)。雖然尤老爺過世了,但鑒于尤老娘在這圈子里的好名聲,尤家同別家大人們也無甚利益糾紛,大家也都樂得同她往來,尤老娘便忙著四處走動。這些活動也不好帶著自家孩子一塊兒去赴宴,尤老娘看管三姐的時候便大大減少了!
尤老娘自個兒不會教孩子,只會一味兒的寵溺三姐,再加上邊上有個不懷好意沒事就愛挑撥幾句的尤氏,之前三姐被縱容得囂張跋扈,目中無人,連自家姐姐比她多得了他人幾聲贊也容不下,甚至有段時間以給謝安雅添堵為樂!
謝安雅一開始便看透了她的那點小心思,不過是小孩子爭風(fēng)吃醋罷了,也懶得搭理她耍弄那些小手段。后來她實在厭煩了她的沒玩沒了,便一下子用春桃作伐子給了她一記狠的,先用威勢迫使她低頭,使她對自個兒產(chǎn)生畏懼之心。
謝安雅深知三姐自尊心極強,此時正好碰上去賈府賞燈那檔子事兒,便順勢借用人家公侯小姐的博學(xué)多才襯出她的粗鄙無知,趁機點撥了她幾句,笑納了三姐的感激之情。
回到家后,三姐果然起了爭比之心。謝安雅利用三姐自己送上門的機會,用她廣博的學(xué)識震懾折服了三姐。這一番敲打拉攏的手段使下來,三姐自然對她俯首帖耳無敢不從!
其實三姐亦是極為聰慧的,只是以前心思放不到這方面,再加上謝安雅因地制宜地寓教于樂,三姐很快就識全了大字。入了門,自是知道了識字的好處,也漸漸懂得了許多道理,眼界高了,自是知曉了以前的行為許多都是不妥的,甚至是很讓人羞愧的,也虧得謝安雅沒通她計較!
這日,三姐穿了一身正裝,來到謝安雅面前,鄭重其事地跪拜下去,把謝安雅弄了個莫名其妙,她伸手去扶三姐:
“三妹妹,你這是做甚?有甚么話好好說便是了,何必做此姿態(tài)?”
三姐攔住了她,握了她的手,說道:
“二姐姐,我今日來是求您原諒的!我知道我犯了許多錯,還累得你被媽不喜,這都是我的原因。以前若是這般,我高興也來不及,因為媽只會疼我念我一個,有甚么好吃的好穿的盡都歸我了,可是現(xiàn)在我知道錯了!二姐姐是我嫡嫡親的阿姊,媽也是姐姐的親娘,我們是一家子骨肉親人,我和媽這么對你,姐姐該有多難過??!可偏偏我以前混賬,寧愿親近大姐姐,也不同二姐姐好。我沒法做到書上說的‘負荊請罪’,但總是想求得姐姐原諒的!”
謝安雅挑了挑眉,也不忙著去叫她起來,她端坐在椅上,慢條斯理地說道:
“若是我不原諒,你是該怎生是好?”
三姐抬起頭,雖然已是淚盈于睫,但還是堅定不移地說道:
“那我以后就努力按著二姐姐的要求去做,一天不行就兩天,兩天不行就三天,一月不行就一歲!古人都說‘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我相信,只要我誠心,總有一天,姐姐會原諒我的!”
謝安雅微微笑了,這個回答她甚是滿意,若是三姐同她說甚么“姐姐不原諒,我就跪到姐姐原諒為止”之類的混賬話,她一定會直接一腳把她踢出去,從此再不教導(dǎo)她任何東西。因為類似那種“若是你不怎么做,他就跪到你按著他的要求去做”的行為怎么看都不像是求得原諒,倒像是明晃晃上來威逼她妥協(xié)的,可她最討厭的就是別人逼迫于她!
“只為得我一個原諒,你就要花費如此心血,值得嗎?”
三姐抹了抹眼睛,沉聲說道:
“姐姐教我懂得了‘責(zé)任’二字,亦是教會了我‘因果’二字,這是我以前種下的‘因’,那我現(xiàn)在也該自個兒背起這‘因’引發(fā)的‘果’,我不覺得辛苦,也不覺得浪費光陰,正如姐姐所言,我但求問心無愧!”
謝安雅這下是真笑了,她問道:
“若是你做了許多,還是得不到你初時要求的‘果’呢?來求我原諒的是你,但接不接受原諒的是我,若是我最終也不原諒你,你又待如何?”
三姐穩(wěn)穩(wěn)答道:
“二姐姐亦教過我‘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正如那句詩句所言‘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這行事還得講究個機緣,若真是天注定我得不到我的‘果’,那我也無話可說!還是那句話,我只求問心無愧即可!”
“好!”謝安雅忍不住撫掌贊了聲,她滿意地笑道,“看來這些日子以來你所得不少!”
“妹妹惶恐,都是姐姐教導(dǎo)得好!”
“你怎知我最后一定會原諒你?”
三姐忽而對謝安雅眨了眨眼,撒嬌地說道:
“因為姐姐是我阿姊啊!”
謝安雅搖了搖頭,沒好氣地說道:
“好你個皮丫頭,真是‘教會徒弟,餓死師傅’,這么會現(xiàn)學(xué)現(xiàn)用,眼下就學(xué)會給你姐姐我挖坑跳啦?”
三姐不說話,只看著謝安雅笑。謝安雅忽而一笑,站起身往屋里走去,一邊笑道:
“我方才也說了,決定做不做的人是你,但決定接不接受的人是我!現(xiàn)在我還沒原諒你呢,你就露了你的底細。這回姐姐再教你一個道理,永遠都要記得給自己留個底牌!事情在沒有蓋棺論定前,任何一個細節(jié)都可能把你手中的優(yōu)勢徹底推翻。記住,‘大音希聲,大道無形’,只有半桶水才會時時刻刻在晃蕩!”
只留三姐跪在原處,看著謝安雅漸行漸遠的背影目瞪口呆。
紅樓之尤物2221_紅樓之尤物全文免費閱讀_22第二十一章(修)更新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