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呼嘯的風(fēng),燈籠的暗淡,緊閉之門打開的吱嘎聲。
夏荷握緊了手中的燈籠桿,生怕門里有什么會撲出來。納蘭蘭兒抬頭直視門漸漸打開,里面吹出的風(fēng)有些冷。
終于門打開一扇,有一個素服的人影出現(xiàn)在陰影下。她披頭散發(fā)的看著門外的人。竟道:“大膽小鬼,竟敢來敲本宮府邸,是不是想被本宮吃掉?吃掉!”
陰測測的嗓音,暗處下的身影,夏荷心一驚,抬高手中的燈籠照亮那人面孔,頓時僵住不敢動。
納蘭蘭兒一點都不害怕,上前走進(jìn)燈籠光的范圍,清冷道:“是我?!?br/>
燈籠光照亮了納蘭蘭兒的臉龐,先皇貴妃一愣,隨后繼續(xù)瘋道:“啊啊啊啊,死去的皇后來找本宮了,你說!是不是想拉本宮下去地獄,你這個罪人惡鬼!走開快走開!”
納蘭蘭兒平靜道:“本宮帶了些素菜給你,可進(jìn)宮一敘?”
門里對外稱瘋掉的先皇貴妃安靜下來,似乎在應(yīng)允,在風(fēng)中戰(zhàn)立了片刻后,將目光手放在了夏荷手里提著的食盒前,有飯菜的香味,她已經(jīng)很久沒吃過精致的菜肴,冷宮每天的吃食,連分量都不飽。
再看向安靜的納蘭蘭兒,她側(cè)開了身子,將那半扇門打開,算是默許了納蘭蘭兒進(jìn)來。
夏荷不敢失禮,行了個萬福首先走進(jìn)了冷宮,納蘭蘭兒緊跟其后。
進(jìn)去冷宮后,先皇貴妃將門關(guān)上,嚷著要:“吃的吃的!”
納蘭蘭兒走進(jìn)內(nèi)殿,雖然簡單也是該有的都有,看來這個昔日和自己同期的妃子,也是費了很大的勁才殘喘在宮里。
主子不搭話,夏荷也不敢搭話,只是默默的將手中的食盒放下,然后找了一塊布想將桌椅差一下。
納蘭蘭兒伸出手指在桌子上抹了下,接著燭光看清了潔白的指腹上并無灰塵,想來這個先皇貴妃在這個冷宮呆了數(shù)年,也算是接受了這種生活。
示意夏荷不用再擦桌子,納蘭蘭兒沖站在不遠(yuǎn)處死死不肯上前的人道:“先皇貴妃不是想吃飯菜嗎?快些過來坐吧,”
平淡的口氣一如多年前,先皇貴妃眼神幽暗,慢慢的走上前坐在她對面,夏荷識趣的打開食盒開始布置飯菜。
為了避免眼前的人再瘋言瘋語,納蘭蘭兒道:“本宮知道你沒有瘋,這次本宮找你是有事想談,你可先吃一口熱菜再議?”
被困冷宮數(shù)年,先皇貴妃已經(jīng)絕望,偏生這個時候有個熟人上門,一時間也捉摸不透來人何意。這些飯菜是先皇在世時,她還貴為貴妃時常吃的,當(dāng)時還嫌棄菜肴重樣,餓了幾年卻是讓人舌津泛濫。
再估摸著,眼前后宮獨大的女人,裝也沒有必要了。便大方的坐下來,貴妃氣質(zhì)再現(xiàn)?!盁o事不登三寶殿,我這冷宮除了每日送食的宮女,沒有他人踏足,說吧,有什么事?”
納蘭蘭兒抬起抬頭,示意先皇貴妃先吃飯菜?!氨緦m的事倒也不急,先皇貴妃還是邊吃邊聽吧,飯菜冷了沒有地方熱,,吃了怕涼肚子?!?br/>
先皇貴妃也不推辭,也不下下毒,她安分守在這個冷宮過日子,也只是太后看在她父親的份上讓她喘氣罷,真要賜死她也不怕,沒有盼頭的日子誰稀罕過?
納蘭蘭兒也沉得住氣,靜靜的看著先皇貴妃吃了小半碗飯。夏荷眼觀鼻鼻觀心,雙目看著地板,盯出了一朵花,兩耳有沒有聽也不知道。既然納蘭蘭兒敢?guī)鰜?,那么她還是比較放心的。
雖然先皇貴妃許久未吃這么好的菜肴,但是吃人口短拿人手短,她也知道該說正事,“貴妃找妾何事?”
先皇貴妃在世時,納蘭蘭兒比她地位高,她叫一聲姐姐。如今她是當(dāng)朝貴妃,她依舊還是要遵循禮節(jié)。
“先皇貴妃住在這冷宮數(shù)年,可是有想過出去?你娘家在依舊在朝中任職,想來也是想你的緊,雖然保住了性命,但這一輩子下去也怕是再也見不到面吧?”
納蘭蘭兒察覺口渴,夏荷恰好的送上了兩杯熱茶,納蘭蘭兒抿了一口,雖然苦澀也好過沒有。
先皇貴妃的小心臟被這個消息激動的跳到嗓子里,到底是經(jīng)過風(fēng)浪的,哪有那么容易的顯露出來?!百F妃娘娘切莫說笑了,你既不是納蘭嫣然?何故在這個秋夜來尋妾?”
“我和你討論的不是本宮是誰,而是你想不想出去。”納蘭蘭兒不想正面回答那個問題,只要她親口承認(rèn),那些痛苦不堪就會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先皇貴妃也是個氣死人不償命的主,此時看見納蘭蘭兒冷靜的臉龐上爬上薄怒之后,才好笑的將重心放在她所說的話說上。“貴妃娘娘,你打算如何將妾送出皇宮?”
“本宮自然是有本宮的辦法,就怕先皇貴妃不愿離開罷了?!闭f著,納蘭蘭兒輕蔑的打量了周圍的環(huán)境一眼,就這么小坐一會,她便覺得有些涼,何況是常年居住的先皇貴妃?
“妾想,鬼妃娘娘是不會突然想做好事,趁夜來給妾帶吃的,并且?guī)玩??”先皇貴妃凝視著眼前這個與先皇后一模一樣的面孔,實在很難想象這個人居然不是納蘭嫣然?之前聽丫鬟說,她是私生女?
默默的打了個寒顫,其實她也有一點懷疑,納蘭嫣然的性子不會像她那樣凌厲,
納蘭蘭兒實在不想再兜圈子,但是為了打消先皇貴妃的疑慮,并且說服她跟自己站在同一個戰(zhàn)線上就少不了口舌。
“不,并非本宮幫你,而是你自己幫自己,我們做一場交易,如果你跟本宮一起對付皇太后,事成之后本宮一定將你送出宮外。出了宮后,本宮想你的日子過得定比這里好。你覺得了?”
納蘭蘭兒淺笑道,繼續(xù)抿了一口茶。絲毫沒有注意身后的人影一僵。
先皇貴妃心思被挑起,說實在的誰不想出去冷宮,再不出去指不定她熬不過這個冬天了!但是……心思百轉(zhuǎn)之際。
對付皇太后這一事件,必然是危機(jī)重重的,她如果安安分分的呆在冷宮,也許還可以熬些日子,若是卷入那些骯臟事中,身后沒有后.臺沒有身份,少不得是給納蘭蘭兒當(dāng)槍使。誰不是從后宮佳麗三千當(dāng)中怕摸打滾過來的。安全起見也就不說話。
該說的她都說了,也相信對方動了心,剩下就應(yīng)該就是顧慮,每做一件事情前都有一個顧慮,只有戰(zhàn)勝了說服了才會說出來。
先皇貴妃同樣也笑了笑道:“貴妃娘娘容妾想好再答復(fù)?想好了妾自然會拜訪華顏宮。”
當(dāng)朝的妃子打入冷宮自然是出入冷宮不得,可是先皇貴妃是先皇妃子,;偶爾還是能出來走動走動,這不礙事。
納蘭蘭兒也知道自己不可逼得太緊,話已經(jīng)挑明了,誘餌也已經(jīng)下了,她也該回去了,不然讓人起了疑心不好。
看了這兩三個好菜道:“這些菜是在這里留著否?”
先皇貴妃又夾了兩筷子菜肴,像似有些嘆息道:“娘娘撤走吧,不然讓人看見了鬧閑話?!边@會兒她對納蘭蘭兒是帶上了一絲恭敬,能幫自己出去的冷宮的人,自然不能太冷落。哪怕這只是一個希望。
納蘭蘭兒也贊同,示意一直沉默的夏荷收拾,便站起來道:“先皇貴妃好好想想罷,本宮先回了,有什么需要盡管開口跟本宮說,本宮能幫的一定幫?!?br/>
先皇貴妃點頭,一路相送到門口,隨著夏荷打開那扇吱嘎聲的宮門,直到納蘭蘭兒走出去朝她點頭,直到她看著門被漸漸關(guān)上。諾達(dá)的冷宮只剩下她自己,沒有一個婢女沒有一個奴才,曾經(jīng)的繁華怎會想到今日的蕭條。不該啊不該啊……她娘家在朝中還任職,卻只能幫她保住了性命而已。
作為已逝的先皇妃子,此時無人理會自然也無人加害。可是她不甘啊,如今有個上好的機(jī)會送到自己眼前。她回頭看著本后的一瓦一磚,內(nèi)心暗暗下決心,她一定要出去,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她撩開凌亂的頭發(fā),進(jìn)了屋自己更衣就寢,好在也是前貴妃,就算是等死的命,尚衣局也不會斷了她的被褥衣物,只是規(guī)格是按照宮女的份例,簡直是對她身份的侮辱!
夏荷在前面打著燈籠,納蘭蘭兒腳步漫漫,安安靜靜的不知道想些什么。過了一會只聽見她有些冷聲道:“夏荷,今晚的事?”
夏荷趕緊道:“回娘娘,奴婢什么都沒有看到?!?br/>
納蘭蘭兒滿意的一點頭,搭著她的手道:“什么該說該聽該刊,我想你進(jìn)宮多年應(yīng)該也知道?”
夏荷垂頭應(yīng)道:“奴婢明白?!?br/>
“恩?!?br/>
一路無言安靜走回了華顏宮,遠(yuǎn)遠(yuǎn)的就看見宮門口有個人影在走來走去。
納蘭蘭兒一眼就看到了是婉兒,夏荷自然也是,有些討好道:“娘娘,婉兒姐姐對娘娘真上心?!?br/>
納蘭蘭兒涼涼的看了她一眼,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夏荷自知自己說錯話了,連忙低頭懊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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