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烏風(fēng)的分析，李小虎隱隱覺得自己犯了個錯。補(bǔ)救不知還來不來得及，章程離去大約兩個時辰?，F(xiàn)在剛剛戌時，入夜未久，希望對方還沒急著動手。

    “烏叔，麻煩你隨我走一趟?！?br/>
    “小王爺，讓我也一起去吧，”李玄在一旁提議道，“我去過章程家一次，可以帶路。”

    “也好，”李小虎囑咐道，“但若是有危險(xiǎn)，不要逞能?！?br/>
    話畢，三人動身前往章程的住處。章程家在城南一角，離捕風(fēng)處不近，不過以大黃的腳程很快便趕到了。

    城南一角多是普通人家，離皇宮輻射范圍較遠(yuǎn)，自然不及城北繁華，入夜不過一個時辰，大多人家已然關(guān)門閉戶，路上顯得頗為冷清。李小虎見慣了深夜依舊燈火通明的甲子道，如今走在黑燈瞎火的小巷子里，心里有種無以言表的不舒適。他甚至產(chǎn)生了抗拒的心理，只想確認(rèn)章程平安無事，然后安排他與他的家人離開這里。

    “就是這兒了，小王爺?！崩钚钢粦羝胀ǖ拈T院說道。

    這戶門院相較于其他人家要好上不少，至少門頭上還掛著兩盞亮著的燈。透過不高的圍墻，依稀能看到里面搖曳的火光。

    李玄正欲上前扣門，烏風(fēng)伸手?jǐn)r住了他，“等等。”

    說完他一個躍身飛上墻頭，朝里面望了望，隨后下來面色沉重地說道：“我們來遲了。”

    李小虎心中咯噔一下，問道：“章程被殺了？”不等烏風(fēng)回答，就欲推門進(jìn)去查看。這時李玄一把拉住了他。

    “小王爺，這兒還是交給我們吧?！彼坪跻庾R到了什么。

    “松開?！崩钚』]有多想，撇開李玄推門進(jìn)入院中。映入眼簾的是兩個孩童，倒在血泊中的兩個孩童。李小虎一下子明白為何李玄要攔住自己，被殺的不僅僅是章程，而是章程一家。

    宅子內(nèi)燈火通明，寂靜無聲。門戶上有未干的血跡，地上是一道道血痕，那是人死后尸身被拖動的痕跡——有人殺完人后將尸體聚集到了一塊。

    血痕最終匯向了正門堂屋。李小虎緩緩走進(jìn)堂屋，看到里面的景象，他雙手不住顫抖，不知是憤怒，是自責(zé)，還是屈辱。身后的烏風(fēng)與李玄也握緊了拳頭。

    堂屋內(nèi)六具尸身一字排開，他們的外衣被人脫去，只留有白色的寢衣，寢衣上面用血液寫著鮮紅的大字：世子殿下仁慈。

    幕后黑手不僅殘忍地殺了章程一家，還以此極力嘲諷李小虎。李小虎感到一陣氣血上涌，登時一口鮮血吐出。

    ……

    第二天，李天承如約解除了李小虎的職務(wù)。眾臣自然不會有疑議，因?yàn)閷τ诖蠖鄶?shù)人來說沒有任何影響，不過是京城的各大酒樓里又多了一個游手好閑的紈绔子弟罷了——他們并不知道李小虎即將離京，以為被免職的李小虎會重新過回以前吃喝玩樂溜大黃的生活。

    李小虎可沒他們臆測的那般沒心沒肺，他忙著挨家挨戶地吊唁，還要處理章程一家與王超的喪葬，幾天下來甚至消瘦了不少。忙完了一切，時光閑了下來，他反倒覺得不自在了。

    就像盛大的酒會，落下帷幕，人去樓空，他幾次路過捕風(fēng)處的府邸，想象著進(jìn)入門中，穿過牽滿紫云花的長廊，來到寬敞的院子當(dāng)中。院子里熱鬧非凡，章程、王超等人正圍成一團(tuán)斗蛐蛐。

    越是如此他越是難以接受——來到院中只看到陳老爺子在默默地修理花草，紫云的香氣依舊沁人心扉。

    晚間，李小虎學(xué)他的師兄陳煜翹，找了間普通酒館，先擺上八壇好酒。至于為什么不去明月樓或者云中閣，因?yàn)榕聼狒[。說來也是奇怪，熱鬧的時候怕冷清，冷清下來反過來怕熱鬧，真是矛盾至極。

    “烏叔何不進(jìn)來喝一杯？”李玄受傷，這幾天烏風(fēng)做了李小虎的護(hù)衛(wèi)，不過是藏在暗中保護(hù)他。

    鄰座的人以為李小虎自言自語，不過他們也見怪不怪，畢竟一下子擺了八壇酒，說兩句胡話也在情理之中?？山酉聛碛腥嘶卦捴鴮?shí)讓他們大吃一驚。

    “屬下還是在外面守著好了?！薄?br/>
    兩壇酒下肚，李小虎笑了起來，笑自己是個沒用的穿越者，不穿秦漢三國，不穿唐宋明清，非跑到異世大陸來，不僅毫無穿越者該有的優(yōu)勢，甚至還不如土生土長的青葉大陸人。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響起。“何事如此傷心？”

    李小虎循聲望去，只見陳煜翹提著一壇酒站在小酒館門前。

    鄰座的人心中暗忖：“又來了一個怪人，上酒館都自己帶酒，還有那個少年明明在笑，卻被問‘何事傷心’，真是怪極了！”

    “接著！”陳煜翹將手中酒擲向李小虎。

    李小虎去接，可是動作緩慢，好似只是客套地一伸手?！芭尽本茐に樵诘厣希扑疄⒘藵M地。鄰座驚得舉袖遮擋。

    “壞我一壇好酒?！?br/>
    “就云中閣的酒是好酒？好酒哪沒有？我看這家的就不錯?！闭f完就拎起席座上的酒壇想要將它拋給陳煜翹，“來，接著?！?br/>
    結(jié)果氣力使得太小，酒壇都沒能離桌，就“哐當(dāng)”一聲倒在了桌子上，隨后滾到地上，壇口“咕嚕，咕?！蓖饷熬啤?br/>
    此時酒館的小二聞聲出來，他見李小虎與陳煜翹二人身著華袍氣度不凡，不敢得罪，于是一邊收拾碎酒壇一邊說道：“兩位大人，小店的酒可不敢和云中閣的比?！?br/>
    陳煜翹一手拿起地上的酒壇，來到李小虎對面坐下，喝了一口評價(jià)道：“可惜不夠烈?！?br/>
    “不知師兄找我何事？還是云中閣的酒喝膩了，正在尋覓新歡？”

    “有乍交之歡，倒不如無久處之厭，我與云中閣的酒久處不厭，又何必去尋別處新歡?！标愳下N放下手中的酒壇，“還有……我是來通知你，明日午時小師妹便到京城，你收拾收拾隨她去龍淵門?！?br/>
    “蕭雨歇來接我？”

    “沒錯。”

    陳煜翹說完后并沒有離開，而是坐在那兒看著李小虎喝酒，自己卻不喝，好像他真的對云中閣的酒情有獨(dú)鐘。

    “怎么了？”李小虎好奇地問道。

    陳煜翹看著李小虎認(rèn)真地說道：“羨慕你?！?br/>
    “師兄你在說笑嗎？”

    陳煜翹沒有解釋，而是神采奕奕地說道：“希望你在龍淵門能學(xué)有所成，然后……最好就別回京城了。這里是個泥潭，別讓你的劍陷入其中。手中的劍應(yīng)當(dāng)遵循本心，能夠痛痛快快地?cái)仉s念人心，殺該殺之人……”

    當(dāng)然，此刻的李小虎不會懂陳煜翹的心境，畢竟他還是個燕雀，一只羽翼未豐的燕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