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子燕開了口:“我瞧他們多半只是外地的地痞混混,打著土匪名號恐嚇行騙罷了,但這些時日,外地幾個縣,卻當(dāng)真有土匪集結(jié),他們的目標(biāo)便是來湖,聽說來湖市之中有內(nèi)應(yīng),將城中情報、諸方勢力據(jù)點都報給了土匪。”
小縵氣呼呼地說:“內(nèi)應(yīng)?是那個吃里扒外的家伙這么可惡???”
“聽說是那醉生島上的飛雪山莊?!鼻友嘟忉屩骸叭昵按髶P府上那場火,據(jù)聞是飛雪山莊中人放的,咱們闖天門看在飛雪山莊前任幫主貝綠與我創(chuàng)幫幫主闖天爺是至交好友的份上,這才沒有追究這事兒,但那飛雪山莊倒是得寸進(jìn)尺,似乎有所圖謀,咱們得到消息,飛雪山莊與外地土匪聯(lián)系甚密,會挑選時刻里應(yīng)外合,與土匪瓜分來湖?!?br/>
胡白不敢置信地說:“有這等事?飛雪山莊的前莊主貝綠,可是一個與楊仇飛、李闖天比肩的人物,他的后人豈會干出這等與土匪同流合污之事?”
“英雄豪杰的后人,未必也是英雄豪杰,也有可能是個窩囊廢物,若貝綠后人真的吃里扒外勾結(jié)土匪,也并非不可能?!狈娎湫?shù)聲,他對飛雪山莊并不熟悉,倒是聽衛(wèi)靖說過貝小路不少壞話,此時他只是為了諷刺李靡,便也連飛雪山莊一并罵進(jìn)去了。
“樊兄一言真有道理,我十分同意?!焙滓残?。
“哈、哈、哈——”一陣干澀笑聲自云來樓二樓處響起,是個中年男子的聲音,他說:“一群酒囊飯袋,便只會偷嚼舌根、顛倒是非、說人壞話。飛雪山莊一向光明正大,即便是偷,也是光明正大地偷,可不像某些人自居英雄豪杰,行事手段卻與土匪無異。英雄豪杰可會屠人全家?英雄豪杰可會仗勢凌人?”
胡白嘿嘿一笑,朗聲說:“飛雪山莊的兄弟,你既然自稱光明正大,便光明正大地出來吧,可別讓胡白光明正大地揪你出來?!?br/>
“揪我出來?就憑你這鞠躬哈腰、扒著李靡屁股,替他燒飯煮菜的小媳婦?”那人哈哈大笑。
胡白近年來性情豁達(dá),根本無心計較誰歸順于誰、地方勢力孰強(qiáng)孰弱之類的紛爭,他加入闖天門,本是為了維護(hù)食勝天那數(shù)百員工、以及云來樓上下的安危,他只心想若能憑自己廚藝,便能免去那些腥風(fēng)血雨,倒也不壞。因此他身兼闖天門總壇與食勝天的主廚以及云來樓的餐飲顧問,平時四處奔波、打理諸事,忙歸忙,倒也挺充實,抽空還能與紅舞云相偕出游,十分快樂。
此時聽那二樓之人如此說他,胡白臉上的笑容也不免僵硬。云來樓中的客人方才見那五個大漢的紛爭,已經(jīng)訝異地停下了用餐,此時見又有糾紛,不免趕緊起身,準(zhǔn)備付帳離去,卻也有些客人愛湊熱鬧,見這場面不但不怕,還看得津津有味。
紅舞云笑著要求那些等著看熱鬧的客人起身,向他們道歉,請他們離去,她和大家說:“有人上云來樓生事,咱們也得處理一下,這一頓算我請大家吃的,請各位改天再來吧?!奔t舞云這么說時,云來樓的姑娘們也開始整備打掃,一面嘰哩咕嚕地討論躲在那二樓之上的是個什么家伙。
樊軍與胡白的處境也有若干相似之處,同樣都是在不完全心甘情愿的情形下,看著闖天門臉色行事,他聽樓上那人這么說話,心中也不免有氣,他朗聲說著:“樓上那光明正大的家伙,你到底下不下來?!?br/>
“我光明正大地告訴你,我不會下去,有本事你便上來?!蹦侨诉@么說時,倒是自一間房中走出,步近欄桿,他一身黑衣蒙面,倚著欄桿向下打著招呼,又看了看樊軍,說:“你便是那月臨堂堂主寶貝女兒的男寵是吧,一個大男人當(dāng)狗奴才的滋味如何?闖天門月臨堂堂主女兒想來是不好伺候,嘿嘿。”
“好家伙——”樊軍一聲怒喝,拔身躍上一張桌子,借力向上一蹦,雙手構(gòu)著了二樓廊臺地板,再一翻,已上了二樓,和那蒙面家伙相距只有數(shù)尺。
紅舞云輕輕推了推胡白,笑著說:“你掌力大,但要你這般上樓,你便做不到了?!?br/>
胡白哼了哼,反駁說說:“我年輕時輕功也是一絕,只是身子笨重了些,要是樊兄體態(tài)與胡白一般,跳得肯定沒胡白高?!?br/>
“你就是不服輸?!奔t舞云笑了笑,又看看曲子燕,只見她氣得渾身發(fā)顫,一手緊握長劍,眼淚都落了下來。紅舞云趕緊上前安慰,說:“何必與一個小偷計較?”
二樓之上樊軍已和那蒙面黑衣人游斗起來,那黑衣人身手不差,腰間系著九節(jié)鞭,卻不使用,以空手應(yīng)戰(zhàn),他的近身搏斗自是不及樊軍,但輕功極好,左避右閃,沒中樊軍一拳一腳。
樊軍盛怒之下,攻勢大開大合,長拳連擊,怒叱著:“你沒膽子報上你的名號?”
“飛雪山莊,光明正大,我叫婁牧。我倒是覺得奇怪,你這家伙一張黑面皮還帶道大疤,這副兇樣子也能騙得軟飯來吃,我知道了,她瞧你生得壯吧。”婁牧便是當(dāng)日大揚府上,與貝小路一同出手射鏢救人的飛雪山莊家臣,只不過那時情勢混亂,之后婁牧也與樊軍等分道奔逃,以致于此時兩人雖近身搏斗,但誰也不認(rèn)得對方。
樊軍憤怒至極,一個縱身飛撲上去,眼見便要撲上婁牧,婁牧卻躍出了欄桿之外。
“來得好——”胡白大喝一聲,張開大掌等著婁牧落地。
但婁牧卻沒落地,他揮動九節(jié)鞭,卷上一只自屋梁垂下的夜明珠燈,蕩到了二樓另一面。
“就只會逃!”胡白抄起一張桌子,猛然朝婁牧擲去,婁牧閃身避過,見到曲子燕正拔劍自樓梯追上,樊軍繞著廊道奔沖而來,紅舞云差使姑娘們將大門關(guān)了,胡白抄起一張張桌椅朝他轟轟地擲。
“哈哈——”婁牧避過幾張飛勢快極的椅子,知道胡白手勁極強(qiáng),他不敢再蕩去對面,免得讓椅子砸中,眼見樊軍便要殺來,他嘿嘿一笑,往后退入了一間房,破窗而出,翻身落地,已身處大道之上,朝著追至窗沿的樊軍微微一笑,說:“后會有期,記得轉(zhuǎn)告那燒菜小媳婦,要他去食勝天瞧瞧,他的客人們是不是個個都拉了一褲子?!?br/>
“記住,飛雪山莊光明正大,便連瀉藥,也是光明正大地下,哈哈——”婁牧大笑,奔入了拐道之中。
“萬萬不可!給我站住——”胡白怒吼沖出,手上還持著椅子,他對這婁牧本已惱怒,聽婁牧所言,飛雪山莊竟另派手下上食勝天館子里下瀉藥,對于胡白而言,這可是嚴(yán)重至極的事情。
“真是莫名其妙,我胡白什么時候得罪飛雪山莊啦?”胡白憤怒大吼,扔下椅子,急急趕往食勝天。
不久之后,胡白來到了食勝天,食勝天樓高十七層,氣勢恢弘,自一樓廳堂中央能直觀至十七樓天井屋梁,但此時每一層樓,都亂哄哄地吵成一團(tuán),客人們雞飛狗跳,或是抱肚、或是捂臀,四處奔走竄逃,都往那廁所方向跑,每一層樓的廁所,都擠滿了食客,不分男女老幼,不停推擠叫嚷謾罵,有些支撐不住的,慘叫之余拉了一地都是。
食勝天的伙計員工們個個臉色蒼白,整理清掃之余,還得不停安撫那些食客,甚至取了大鍋大碗,帶著那些忍不住了的食客到隱蔽之處進(jìn)行解手。
“是誰干的好事?”胡白憤怒至極,一掌拍裂一張大桌,吼叫著:“飛雪山莊的狗雜種,給我出來——”
胡白這么一拍一喊,將幾個憋到頂點的大姑娘嚇得拉了滿褲子,她們羞惱氣憤地奔出了食勝天,一路上沿途滴灑、哭喊回家。
一樓如此,樓上自然更加糟糕,大部分搶不到廁所的食客,也來不及出外解決,胡白一連奔上幾層樓,食客們逃的逃、罵的罵、拉的拉,每一層樓公廁外都如同戰(zhàn)場、遍地都是穢物。
胡白奔上七樓時,已連連喘氣,本來他武功極好,便是奔上十七樓也不至于這么喘,但他在盛怒之下,忘了調(diào)轉(zhuǎn)氣息,他略停了停,便要繼續(xù)向上找那下藥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