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恬驀地一愣。

    “我……我想要看月亮！”她大腦一熱，也不知自己到底說了些什么。

    但就此時此刻來說, 不能牽手, 肯定是對的。

    姜恬瞥開視線, 故意不去看陸禮成那只骨節(jié)分明的漂亮手, 她把注意力放在遠(yuǎn)方的美景上, 嘟囔著重復(fù)道：“看月亮吧?！?br/>
    “……”

    她又說：“月亮多好看呀?！?br/>
    陸禮成訕訕地收回手：“沒覺得多好看啊?！?br/>
    姜恬緊張地要暈倒了：“要認(rèn)真看才好看。你看它多圓呀?！?br/>
    陸禮成視線很淡：“還有呢？”

    “多亮啊?！?br/>
    “沒了嗎？”

    “又圓又亮……”

    “……”

    陸禮成默了默，了然于胸。

    于是吊著眉毛, 沖她粲然一笑, “你在害羞?。俊?br/>
    姜恬不理他。

    徹底放飛自我的陸太子爺彎下腰，看著她明亮的眼睛, 又問：“牽個手也害羞？”

    “不是這個原因啊?！苯獪徔隙ǖ?。她看著他，滿臉認(rèn)真地反問說：“牽了手的話, 不就代表在談戀愛了嗎？”

    可是她還沒答應(yīng)他呢。

    “原來你是這么想的啊。”陸禮成若有所思地點(diǎn)點(diǎn)頭。和她平視了幾秒鐘, 又輕聲笑了，“那除了牽手，還有什么舉動是會讓你覺得在談戀愛啊？”

    他這個認(rèn)真的語氣，就像是在請教什么正經(jīng)的問題一樣。

    姜湉下意識地琢磨了一番，停頓一秒, 猶豫地說：“擁抱吧……”

    陸禮成抬抬眉。

    姜湉又把自己這么多年看言情小說的經(jīng)驗(yàn)搬出來。垂下腦袋, 小聲補(bǔ)充道：“……還有親親?！?br/>
    陸禮成一頓，撲哧一聲笑了。

    “你笑什么啊？”姜湉原本還在認(rèn)真地思考，聽他一笑, 立馬泄氣了, “你覺得我說的很搞笑嘛？”

    “當(dāng)然不是?！标懚Y成搖頭否定, 唇邊還掛著似有若無的微笑，他說：“談戀愛可不止這些。”

    姜湉抬起頭：“那還有什么？”

    陸太子爺想說一起睡覺覺，但又覺得這樣不是人。

    于是改口道：“一起逛街，一起吃飯，一起出遠(yuǎn)門。反正只要是兩個人在一起，就算談戀愛。”

    姜湉點(diǎn)點(diǎn)頭：“哦?！?br/>
    陸禮成得意的笑。

    “你看起來很有經(jīng)驗(yàn)啊?！苯獪徖洳欢〉卣f。

    毫無準(zhǔn)備地太子爺下意識噎了下，隨即否認(rèn)道：“我哪里有什么經(jīng)驗(yàn)啊?！?br/>
    他還想再解釋句什么，可姜湉一直安靜的手機(jī)就在此時“叮鈴鈴”響了。

    陸禮成禮貌地向一邊挪了挪，聽她聲音細(xì)小地嗯了幾聲，然后掛斷電話。

    八成是家長來催了。

    陸禮成想了想，先開口問：“要回家么？”

    姜湉看他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好?！?br/>
    回去的路上氣氛有些尷尬，剛剛那些在“戀愛”邊緣試探的問題突然戛然而止。

    姜湉一邊坐在后座上回想今晚發(fā)生的事情，一邊又隱隱地覺得陸禮成問她要不要談戀愛這件事，可能只是一時興起吧。

    畢竟他看起來，不像是會缺女朋友的人。

    很快到達(dá)家門口。

    姜湉在和陸禮成簡單道謝后，便打算抬腳回去了。

    不過陸太子爺卻沒有這么輕易就讓她走的打算，他輕輕扯住她的手腕，懇切地詢問道：“明天早上你有空嗎？我想……”

    “沒有?！苯獪徰劬η宄和噶?，她搖頭說，“明天葉子約我一起去逛街?！?br/>
    “哦?！标懚Y成收回手，明顯失落，“知道了。”

    姜湉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陸禮成掀起眼皮看她，聲音涼涼的：“我沒有經(jīng)驗(yàn)啊?！?br/>
    姜湉跟不上他的腦回路，懵懵的：“……??？”

    “我沒有談過戀愛?！标懚Y成一字一頓地說。

    ·

    被·拒·絕·了。

    陸禮成回到家后，滿腦子都是這四個令人心酸的字眼。

    表白被拒，牽手被拒，就連剛剛送姜湉回家時，企圖明早再約她出來的事情，一樣被拒。

    所以不管怎么說，今晚那場表白，肯定是嚇到她了。

    洗完澡，看了場比賽，時間已經(jīng)不早了。

    陸禮成躺下來后，怎樣都睡不著。

    起初他只是還不能確定姜恬的心意，可現(xiàn)在，他連她的想法，都有些摸不透了。

    輾轉(zhuǎn)反側(cè)了一會兒，他索性爬起身摸來手機(jī)，打開微信里姜湉的對話框，組織語言。

    是應(yīng)該說“抱歉，今晚我太沖動了，嚇到你了吧？”，還是說“你要想多久??？不過多久我都等你?！被蛘咔懊鎯蓷l都太激進(jìn)了，要不直接再爭取下，問問她“明天上午沒空的話，后天怎么樣？后天我?guī)闳ゾ銟凡靠础?br/>
    陸太子爺一門心思地打著草稿，好不容易有些頭緒了，正高興著，手機(jī)突然“叮鈴鈴”響起一陣音樂。

    一垂頭。

    正是今晚的事件始作俑者——“顧天恒”的來電。

    陸禮成頓了一秒，冷冷地呵了聲，心說正想著怎么收拾你呢，你倒好，還敢打電話過來。

    接通電話，陸太子爺高冷地一語不發(fā)，全程表現(xiàn)出“小爺不怎么高興，你看著辦”的明確態(tài)度。

    等了幾秒沒聲音，就在陸禮成打算爆發(fā)的時候，對面突然驚喜道：“媽的竟然接通了？！”

    陸禮成：“……”

    顧天恒清清嗓子：“陸兒你還沒睡啊，平時十一點(diǎn)不到就休息的人，今兒怎么這么……”

    話說一半，陸禮成突然聲線不悅地打斷道，“沒正事兒么你?！?br/>
    “有啊，當(dāng)然有正事兒！”

    顧天恒聽出太子爺語氣里的不爽，也不敢再貧了。

    于是語氣認(rèn)真道：“南哥明天回國，這事兒你知道吧？”

    “不知道?！?br/>
    “……”

    這真的是親叔侄？

    顧天恒無言了兩秒，又說：“南哥是明天下午的飛機(jī)，不過我們應(yīng)該也沒什么機(jī)會見到他。”

    陸禮成耐著性子聽了兩秒。

    注意到?jīng)]機(jī)會見面的那句，一頓，下意識問：“為什么？”

    顧天恒說：“因?yàn)槲覀兞璩烤妥吡税??！?br/>
    陸禮成愣了愣。

    “我們……”他有些疑惑，“去哪兒？”

    “美國啊?！鳖櫶旌惆屠屠忉屃藥拙洌恢f到哪了，突然反應(yīng)過來，“你……你他媽不會是忘了吧？！”

    嗯，確實(shí)忘了。

    “arrc的賽前訓(xùn)練啊，這可是我們一個月前就定下的行程?！鳖櫶旌惆胃咭袅康?，“這你可不能忘?。　?br/>
    “知道了?！?br/>
    陸禮成淡淡地應(yīng)了聲，視線卻不自覺放在窗外。

    皓月當(dāng)空，長夜漫漫。

    陸禮成默了幾秒，淡聲問：“幾點(diǎn)?。俊?br/>
    顧天恒說：“四點(diǎn)半?！?br/>
    那就沒機(jī)會再見面了。

    但不是和陸亦南。

    見他不出一聲，顧天恒又繼續(xù)道：“抓緊時間睡會兒吧，等下我和飛哥來接你?！?br/>
    陸禮成低低嗯了聲，就勢掛斷了電話。

    馬上一點(diǎn)鐘了，她肯定已經(jīng)休息了。

    拉上窗簾，熄了燈，陸禮成這次躺下后，腦海里意外的一片平靜。

    不一會兒，就在月亮也安然入睡后，他突然起身，摸來手機(jī)發(fā)出一條消息——“我去集訓(xùn)了，一個月后回來?！?br/>
    ·

    姜湉這一晚睡得不太安穩(wěn)，好幾次醒來再入睡，夢到的都是陸禮成問她“要不要談戀愛”的場景，原本她是要拒絕他的，可幻境里的人實(shí)在是太大膽了，總是在她要張口拒絕時，低下頭來親她。

    毫無戀愛經(jīng)驗(yàn)的姜湉在夢里心跳的很快，她越是往后躲，陸禮成欺壓過來的動作就越大。

    最后她不知怎么被他抵在角落里，伸出手要推他時，他卻用一只手抓住她的兩只，包在掌心里。然后又用空下的一條胳膊環(huán)住她，在她毫無防備又極度震驚中，低下頭吻住她。

    ——牽手、擁抱、親吻。

    在姜湉這場混亂的夢境里，關(guān)于她對戀愛的三個定義，都被陸禮成很好的詮釋了。

    夢里她開始重新思考陸禮成問她要不要談戀愛的問題，可她大腦迷迷糊糊的，還沒等想清楚些什么，葉蓁的一個電話，把她從幻境中帶出來。

    “喂？”姜湉翻了個身，清清嗓子接通電話。

    “起床了沒有啊我的寶貝姜?！比~蓁的聲音聽起來很歡快。

    姜湉輕輕地嗯了聲，順勢摸來床頭的鬧鐘看了眼時間，還不到六點(diǎn)鐘。“你怎么起這么早??？”

    約好的逛街時間是九點(diǎn)半。

    這還好久呢。

    姜湉重新倒回大床上。

    葉蓁那頭頓了幾秒，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因?yàn)殛懸嗄辖裉旎貒?。?br/>
    “……”姜湉沉默了會兒，了然道：“所以你要我陪你去看比賽？”

    “bingo！”葉蓁嘿嘿一笑，“快點(diǎn)起床哦，八點(diǎn)見?！?br/>
    姜湉小聲地笑了下：“知道啦?！?br/>
    準(zhǔn)備出門前，姜湉一直沒留心查看手機(jī)消息，直到她打開大門，目光落在陸禮成昨晚等她的那盞路燈下，才恍恍惚惚記起什么。

    他昨晚……好像打算今早約她來著。

    什么事啊？

    看比賽嗎。

    那等下見面的話，會不會有點(diǎn)尷尬啊。

    姜湉想了想，覺得既然是要去人家的賽場看比賽，那就有必要做個事先通知。

    她拿出手機(jī)打算發(fā)消息給陸禮成，剛打開對話框，昨晚那條因?yàn)樗叻来驍_的信息就在一瞬間跳出來。

    凌晨一點(diǎn)。

    陸禮成：【我去集訓(xùn)了，一個月后回來?！?br/>
    姜湉捏著手機(jī)僵在原地，幾秒后，內(nèi)心泛起陣陣失落感。

    沒有陸禮成的賽車比賽，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兩年前?，F(xiàn)場的氣氛還和平時沒什么兩樣，雖然一些核心隊(duì)員缺席不在，可俱樂部的粉絲們熱情依舊，競技現(xiàn)場的氣氛還是能被輕易帶動。

    比賽結(jié)束時，歡呼聲與吶喊聲仍然會讓人覺得熱血沸騰。

    姜湉看著一片熱鬧的場地，突然就有些想念那個容色寡淡，神情中總帶著一絲張揚(yáng)的少年。

    他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樣清冷孤傲，相反，是有些真實(shí)可愛的。

    只是不知道他到底去哪里集訓(xùn)了，又像是之前那樣人家蒸發(fā)了一般，大半個月沒再聯(lián)系她。

    好在姜湉雜志社的工作也步入了正軌，新的采訪選題折磨她繁忙了多天，沒有太多的心思去思考這些。只是偶爾下班回家時，會期待某天他再次姿態(tài)張揚(yáng)的出現(xiàn)，驚呆路人，順便也驚艷她。

    十月末的時候，采訪的前期準(zhǔn)備進(jìn)行了大半。某天姜湉?fù)獬鎏嵩缁氐郊視r，鬼使神差地就朝著陸禮成家的方向去了。

    他還沒回來，她一個人筆直地站在他家門前，沒什么動作，只是希望能感同身受一下中秋節(jié)那天晚上，他在她家門前等待時的心路歷程。

    不過上天明顯沒有給她機(jī)會，還沒一分鐘的時候，手機(jī)叮咚一聲響了。

    姜湉拿出手機(jī)確認(rèn)消息，卻沒想到來信對方正是快一個月沒有聯(lián)系她的，面前這座房子的主人——陸禮成。

    她頓了下，迅速滑開屏幕。

    陸禮成：【在做什么？】

    姜湉對著手機(jī)紅了紅臉。

    不好意思說自己其實(shí)就在他家門口來著……

    她正思忖著，手機(jī)屏幕又亮了。陸禮成問她：【現(xiàn)在方便么？】

    時間是下午五點(diǎn)鐘。

    他大概以為她是在上班吧。

    姜湉悄悄牽了牽嘴角，難得沒有直接拒絕地回了句：【方便?！?br/>
    消息發(fā)送后，她捧著手機(jī)目不轉(zhuǎn)睛，生怕下一秒他發(fā)送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她一個閃神會漏掉。

    正這么想著，屏幕上突然亮起【陸禮成邀請你語音通話】幾個大字。

    她一愣，手指不停使喚地點(diǎn)了接聽。

    直到語音順利接通后，她才后知后覺反應(yīng)過來——這還是他們認(rèn)識這么久以來，第一次語音通話呢。

    姜湉瞬間沒了剛剛毫不猶豫按下接聽的勇氣，她捧著手機(jī)放在耳邊，好半天緊張地不知該說什么才好。

    她不吭聲，陸禮成也不說話。

    兩人就這么沉默地僵持了會兒，就在姜湉準(zhǔn)備先敗下陣來的時候，陸禮成隔著電波，突然低低地笑了聲。

    有個電磁波的加持，他的聲音聽起來更加清透有磁性。

    那張迷人的帥臉也仿佛近在眼前……

    姜湉抿抿唇，正打算小聲地問一句“你有什么事情?。俊?，陸禮成卻搶占先機(jī)，快她一步開口。

    他聲音溫溫潤潤的，尾音又帶著少年特有的明朗干脆。

    他先一字一頓地說出她的名字，然后在她突然害羞緊張起來的時刻，又恰到好處的沉下嗓音，低聲道：“你——”

    姜湉心頭酥酥麻麻的。

    他輕聲一笑：“有想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