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醫(yī)生,陳先生傷情怎樣?嚴重嗎?”剛剛聊過幾句,袁克明知道了陳家山的主刀醫(yī)生名叫鄭百方,就是端椅子的那位。
“目前看來,除了皮外傷,就是有點腦震蕩,沒有傷筋動骨?!编嵃俜讲患偎妓鞯氐?。
這樣的傷情連輕傷也算不上,最多拘留幾天就放出來了,陳家能肯嗎?袁克明看了陳陽一眼,見他老臉上古井無波,毫無不滿之意,不禁心中納悶:“這老頭怎么不故意把傷情做大呢,難道醫(yī)生不配合?”
“鄭醫(yī)生,傷者傷情是給行兇者定罪的重要依據,你務必要尊重事實,小心診斷?!痹嗣鹘o鄭百方提了個醒。
鄭百方是個聰明人,馬上明白了袁克明的用意,平日里他也聽說過燕津陳家行事驕橫,慣會仗勢欺人,但是方才和陳家老爺子一席話,他發(fā)現(xiàn)老人家和藹可親,說話不遮不掩,簡直如年青人一樣爽直干脆,根本不是傳說中的那樣。而且老人家也說了,一切實事求是。
“袁局長,陳先生現(xiàn)在急診室,傷情穩(wěn)定,要不我們過去看一看?”
鄭百方心想,自己也不必多費口舌,去急診室看一下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嗎?以陳家山的身份,想必也不會故意裝出受傷很重的樣子。
“好,那我們就去看一看陳先生?!痹嗣髡酒鹆松?。
“我也去。”陳陽有點擔心陳家山,為救自己他可挨了不少板磚。
方才陳陽只是坐著聽了鄭百方的傷情介紹,并未到急診室去。
“好,老爺子也一同去?!编嵃俜酵浦喴卧谇皫罚瑢⒃嗣饕M一間獨立的急診病房。
“三叔,你來啦。”正在病房忙碌的袁姍姍看見袁克明進來,親熱地叫了一聲。
鄭百方微微一笑,袁姍姍同袁克明的這層關系,他是清楚的。
陳陽卻是第一次知道,不禁多看了袁姍姍幾眼。
袁克明向袁姍姍點點頭,算是應答。
陳家山本來躺著,看見袁克明進來,就坐了起來,眼神凌厲地盯著他:“袁局長,你怎么來了?”
袁克明一愣,敢情那個嫌犯不是陳家山送的,而是陳明道送的,所以他才會這么問。只好道:“陳先生你將打人的嫌犯都送到我們分局了,我怎么能不來呢?”
“什么?”話才出口,陳家山就明白了,這一定是老父親做的主。一場大病,怎么就改了老人家的性子呢?
便改口道:“袁局長,燕湖的治安實在不怎么樣啊,光天化日之下就有人將板磚往我頭上砸,差點就要了我的命。我現(xiàn)在躺在這里可是一點安全感也沒有啊?!?br/>
袁克明臉上訕訕的,說不出話來。心中卻在冷笑:這陳家山果然是個難相與的,他分明在以語言壓我。他難道不知,有人在對他陳家虎視眈眈么,還敢這么囂張。
鄭百方看出了袁克明臉上的不快之色,連忙打圓場道:“陳先生,養(yǎng)傷要緊,千萬不能動氣?!?br/>
陳陽附和道:“是啊,養(yǎng)傷要緊,養(yǎng)傷要緊。”
他現(xiàn)在的身份是陳家老爺子,做事自然要為陳家著想。站在陳家的立場,他可不愿看著陳家山把與袁克明的關系搞僵。他雖然閱歷淺,也知道窮不與富斗,富不與官斗。你一個商人,和當官的爭什么閑氣呢。又不是袁克明拿板磚砸的你。
袁克明大有深意地看了陳陽一眼,心道姜還是老的辣,老頭子肯定嗅出了什么。
老父親開了口,陳家山就不好再說什么了,把眼一閉,就不再理袁克明了。
他是故意給袁克明壓力。官場上有些人就是賤,你越看不起他,他就越怕你,想盡辦法巴結你。況且一個鎮(zhèn)公安分局局長算什么,連正兒八經的副科級也不是。
病房里氣氛變得壓抑起來。
“救命??!救命啊!警察同志救命??!”從外面突然傳來凄厲的呼喊聲。
袁克明心頭一緊,今天燕湖醫(yī)院是怎么回事,接二連三地出問題,等下電視臺就要過來,怎么辦?這下分局可丟大臉了。
“袁局長,看樣子你們平時對犯罪分子心太軟了啊。你看又出事了!”陳家山如何肯放過這個機會,趁機表達自己的不滿。
“陳先生放心,對犯罪分子,我們從來都是重拳打擊的?!?br/>
“那就好,我陳家山在燕湖醫(yī)院丟掉的臉面,就有勞袁局長撿回來了?!?br/>
“是,陳先生?!痹嗣黠@得很無奈。
陳家山見袁克明還站著不動,心中一陣煩躁,他是個講究形象的人,這副模樣可不愿外人看見,這袁克明實在是太不識相了,這不是叫自己難堪嗎,便道:“袁局長,樓下可有人在呼救啊,你不下去嗎?”
“樓下……”袁克明想說樓下有民警,話才開頭就咽下去了,改口道:“陳先生,那你好好將養(yǎng)身體,我下去了?!?br/>
“去吧?!?br/>
“袁局長,我送送你?!标愱柧鸵獜妮喴紊险酒饋怼?br/>
袁克明連忙按住他:“老爺子,千萬別?!?br/>
袁姍姍趕緊過來:“老爺子,我來推你。”
她知道三叔受了欺負。老爺子要送他,那是給三叔找回臉面啊,她如何不配合。
“好,好?!标愱柵牧伺脑瑠檴櫴?。小姑娘的手真是白嫩啊。
其實陳陽才多大,就好意思叫人家小姑娘?實在是因為換了一副老人軀殼,說話行事不知不覺地就老腔老調起來。
袁克明在陳陽一迭聲的“走好”“謝謝”聲中走出病房,只覺心頭一陣煩躁:這陳家山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自己也是失策,到他病房中做什么!難道還能做他的筆錄不成!電視臺怎么現(xiàn)在還沒來?
到了樓下,袁克明望見一位婦女在嚎啕大哭,周圍站滿了人,周雄也在其中。
“怎么回事?”袁克明威嚴地問道。
周雄過來指著那位婦女道:“這是打傷陳家山那人的妻子,在這里哭著鬧著說陳家山將他老公打死了。我告訴她人在分局,她就是不信?!?br/>
袁克明知道事情復雜了。前腳剛打了人,后腳家屬就過來鬧事,分明有人在幕后操作這事,要弄陳家,可惜出了意外,陳家老爺子居然忍下了這口氣,將打人者扭送到分局,讓這一算計落了空。
“哧……哧……”口袋里手機在振動。袁克明拿起來劃了下接聽鍵。
“克明啊,事情起了變化。郝臺長要將人馬撤回,我們不去燕湖醫(yī)院了。對不起啊老同學,都是我誤報軍情,害你白跑了一趟?!彪娫捠屈S芳打來的。
想不到叫老同學擺了一道。袁克明狠狠按了手機,心中一陣火起,恨不得將手中手機摔了。
“這是燕湖分局的袁局長!”人群中有人認出了袁克明。
“袁局長,你要替阿牛做主啊,阿牛冤枉??!”幾個人過來圍住了袁克明。
“我阿牛冤枉啊!我阿牛冤枉啊!”那位婦女也哭著過來了。
“不要吵鬧!先聽我說幾句?!痹嗣靼逯樀溃骸暗谝?,你們說的阿牛,應該就是打人者了,他現(xiàn)在我們燕湖分局做筆錄,沒有性命之憂;第二,醫(yī)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菜市場,請你們立刻出去,不得在此喧鬧!”
老百姓骨子里都是畏官的,周雄說了那么多話他們信不過去,袁克明幾句話他們就信了,好像他的話中有魔力一般。那幾個圍上來的人都臉露喜色,那位婦女也破涕為笑,隨即又神色黯然。只有一個三角眼的陰沉了臉色。
“你是誰?”袁克明指著三角眼問道。
“他是我們燕北縣西張村的村長?!庇腥私榻B道。
“村長?”袁克明和緩了語氣:“你既然是一村之長,就應該約束村民,遵守法律,怎么反而帶人來鬧事?”
三角眼道:“一言難盡,袁局長,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這里面顯然大有文章,袁克明也是好奇心起,便道:“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