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飯菜的香味傳了過來,晏辭這才想起方才丫鬟說的她什么也沒吃,已經(jīng)在床上睡了一天。
他沉聲勸道:“先用些飯?!?br/>
褚飛燕故意跟他作對,“不吃,反正吃了等下也沒力氣反抗?!?br/>
她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又有些沒骨氣。
晏辭笑了笑,“行了,今晚你說什么,我做什么?!?br/>
他顯少用這樣溫和哄人的語氣說話,褚飛燕心中的郁氣也散開了一些,這才松了口。
夜晚入睡之時,隱隱傳來飛蛾翅膀扇動的聲音。
最后一根蠟燭隨風(fēng)而滅,恍恍蕩蕩,熄了。
兩人躺在被窩里,倒是沒再做什么,相敬如賓的模樣。
晏辭忍著心底的一股熱氣,調(diào)整氣息,閉上眼準(zhǔn)備睡覺。
褚飛燕翻來覆去的,心里有事,又很精神,倒是睡不著了。
她現(xiàn)在總算是知道白天睡覺的弊端在哪兒了,這要是夜晚不睡白天睡,豈不是要成個貓頭鷹了。
但她就是睡不著。
周圍靜得能聽見心跳與呼吸聲。
再次翻身之后,她盯著男人寬大的背部,伸出手戳了戳,開口問道:“最近皇宮里怎么樣???”
空閑之時,不知怎么忽而想起了蘇貴妃,那個不管何時都姿態(tài)端正、雍容華貴的女子,她可是記得這女人是自己的情敵,還留了一手想把自己送進(jìn)牢里去,后來不知怎么的又放過了她。
她最近都待在府中,也沒聽見什么消息。
晏辭小聲道:“叛賊秋后處斬,貴妃舉報有功,功過相抵?!?br/>
舉報,貴妃也是個識時務(wù)、拎得清的。
這么一說,褚飛燕又想到了趙延瑞,和他相處的時間很短,她總覺得,這人看起來年少輕狂,但實際上反而牢牢把所有事捏在手中。
可是他的女人,喜歡另一個男人......
而那個男人,是她的男人。
褚飛燕晃了晃自己的頭,又問道:“皇上有沒有找過你啊?他有沒有提......”
她沒說完,晏辭轉(zhuǎn)過身來,眼里一片清明,“你很關(guān)心他?”
褚飛燕急忙搖頭,垮著臉道:“我就是無聊,睡不著?!?br/>
實在說來,也是他把她害成了這般模樣。
晏辭嘆了口氣,認(rèn)命地把人摟進(jìn)了懷里,輕輕拍著。
“要是再動,我可不保證會發(fā)生什么事?!?br/>
褚飛燕靠在他懷里,聞到熟悉的氣息,心里又安定下來。
她蹭了蹭,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
秋日,本來就是萬物凋零的季節(jié)。
一眼望去,萬事萬物都蕭條了許多。
褚飛燕迎來成婚后的第一個難題,就是該學(xué)著處理府中賬務(wù)了。
這個年代女子本來就少學(xué),最多不過認(rèn)認(rèn)字,學(xué)學(xué)詩,像是算賬這般,都得是成家之后,一步一步來。
畢竟各家情況不同,標(biāo)準(zhǔn)不一。
明月有些擔(dān)心,怕夫人出了什么岔子。
為此,她還專門請了一老先生上門來教授。
可就在第一天,老先生就被掃地出門。
明月疑惑詢問。
褚飛燕這才道:“都沒我自己算得快,還留他做什么?”
這已經(jīng)是京城很有名的先生了。
明月看過去,桌上擺著的賬簿已經(jīng)清算完畢,經(jīng)過檢驗,確實正確無誤。
她眼里充斥著崇拜的目光,沒想到自己夫人還有這個天賦。
褚飛燕以前本來計算能力、整理能力一絕,現(xiàn)在做回自己的老本行,當(dāng)然就得心應(yīng)手。
甚至感覺有些親切。
晏家的商鋪很多,這些年老夫人不管軍事,也不管朝中事,唯一的樂趣,就是拜佛與開商鋪。
好些有名號的商鋪,其實都是晏家名下的。
褚飛燕仿佛看見了白花花的銀子在往她身邊跑。
老夫人一看她這里起勁,索性大掌一揮,把這些事都交給她管了。
褚飛燕就差把一張笑臉掛在臉上了。
京城的叛賊被處決了,暗中的隱患決沒解決了不少,這天,晏辭派人來道,柳無言的尸體找到了。
那處山崖本來就偏,又高又險,加上他身體不好,落下去后存活的概率非常低。
褚飛燕知道這消息后心里窒了一瞬,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初次見他時,如同溺水時的一把手,將她抓了上去,那時候她以為,這是她在異世唯一的親人。
后來恢復(fù)記憶,明白這些經(jīng)歷的所有,皆是因為他騙了她。從小經(jīng)歷的所有,抵不過他一場豪賭。
再后來,本來是兵刃相見的局,他傷了她,又救了她。
她心情有些復(fù)雜,轉(zhuǎn)而一想,或許連柳無言自己都是矛盾的。
他深愛的那個姑娘為了別人而輕視自己的生命,全然沒有考慮過他,閉上眼便了之,可是留下的人,卻沒了活著的支點。
柳無言原本是想要殺晏辭的,可是最后那一刻,他放棄了。
那日情勢緊急,他對著晏辭,只說了一句話。
“我要你的女人永遠(yuǎn)都記得我?!?br/>
如今一切已成定局。
褚飛燕嘆了口氣,隨著他們?nèi)ァ?br/>
柳無言身體已毀,面目全非,有些駭人的模樣。
為了不嚇到她,他們還是把人放進(jìn)了棺材中,等著最后一眼,就要下葬了。
褚飛燕在旁邊站了很久。
她想起了很多事。
雖然靈魂已經(jīng)改變,但那些記憶是真真切切存在的,那些溫情的,令人難忘的時刻。
可是長大這兩個字,或許真的就會拉開人的距離。
柳無言秉持著那份責(zé)任將她帶大,之后不告而別,而柳青青暗藏的心思無法與人說,只能到處惹事,希望引起他一點的注意。
可惜世事無常。
褚飛燕走上前,最后看了他一眼。
斑駁的血跡,凌亂破碎的衣裳,腐爛的惡臭味。
一切的一切,全然不似當(dāng)初那個白衣飄飄,如仙如夢的公子。
若他沒有這般偏執(zhí),身體完好,也該是震驚江湖的一方人物??!
只是可惜了。
褚飛燕閉上眼,輕輕道了一句,“師兄,一路走好。”
半晌,她對著眾人道:“封棺吧?!?br/>
眾人應(yīng)聲,這才拿著釘子捶上。
一聲一聲,不知敲打在誰的心上。
這聲音持續(xù)了多久,褚飛燕就站了多久。
就當(dāng)是因著那些情分,再最后送他一層。
晶晶走到唐三身邊,就在他身旁盤膝坐下,向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唐三雙眼微瞇,身體緩緩飄浮而起,在天堂花的花心之上站起身來。他深吸口氣,全身的氣息隨之鼓蕩起來。體內(nèi)的九大血脈經(jīng)過剛才這段時間的交融,已經(jīng)徹底處于平衡狀態(tài)。自身開始飛速的升華。
額頭上,黃金三叉戟的光紋重新浮現(xiàn)出來,在這一刻,唐三的氣息開始蛻變。他的神識與黃金三叉戟的烙印相互融合,感應(yīng)著黃金三叉戟的氣息,雙眸開始變得越發(fā)明亮起來。
陣陣猶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動聲在他身邊響起,強烈的光芒開始迅速的升騰,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襯在他背后。唐三瞬間目光如電,向空中凝望。
頓時,”轟”的一聲巨響從天堂花上爆發(fā)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沖云霄。
不遠(yuǎn)處的天狐大妖皇只覺得一股驚天意志爆發(fā),整個地獄花園都劇烈的顫抖起來,花朵開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氣運,似乎都在朝著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他臉色大變的同時也是不敢怠慢,搖身一晃,已經(jīng)現(xiàn)出原形,化為一只身長超過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護(hù)衛(wèi)更是都有著超過三百米的長度,九尾橫空,遮天蔽日。散發(fā)出大量的氣運注入地獄花園之中,穩(wěn)定著位面。
地獄花園絕不能破碎,否則的話,對于天狐族來說就是毀滅性的災(zāi)難。
祖庭,天狐圣山。
原本已經(jīng)收斂的金光驟然再次強烈起來,不僅如此,天狐圣山本體還散發(fā)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卻像是向內(nèi)塌陷似的,朝著內(nèi)部涌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無預(yù)兆的沖天而起,瞬間沖向高空。
剛剛再次抵擋過一次雷劫的皇者們幾乎是下意識的全都散開。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經(jīng)沖入了劫云之中。
漆黑如墨的劫云瞬間被點亮,化為了暗金色的云朵,所有的紫色在這一刻竟是全部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那仿佛充斥著整個位面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