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太太......
林春美一直覺得太太這個稱呼是酸氣腐朽的小資產物,聽著就有點倒牙。
除了陸家那兩位書卷氣的夫婦,沒人會用這么文鄒鄒的詞匯稱呼她。
小兩口搬來西街的時候,大家都震驚了。
住在西街的哪個不是祖上留下來的房子,只有陸氏夫婦大手筆,出手就買了一套大院。
大家都叫他們陸先生、陸太太,其他的一無所知。
兩個人長得都很出挑,看氣質也不像是暴發(fā)戶。你跟他們打招呼,他們會禮貌回應。
但是如果牽扯到家里的事,兩人都是避而不言的。
卻是不說越是神秘,關于兩個人的背景來歷,鄰里街坊沒少議論。 林春美自然也注意到了他們。
她總是想,為什么陸太太命那么好。找的男人帥氣體貼又有錢,還一下子就生了個兒子。
這可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彼時孫錢放高利貸,林春美也幫著坐。
眼瞅著家門口來了這個頭肥羊,不宰還真不是他們的性格。
孫錢混點子多的是,最后還是坑到了陸先生的房子。
后來某一天,陸先生騎車載陸太太去看病。
摩托車手剎出了問題,剛好來了大貨車,兩個人當場殞命......
“孫太太,你在想什么呢?”
“孫錢”拿起桌上的文件用來挑起林春美的下巴:“是不是覺得很對不起我們???”
林春美瞬間崩潰,嚎啕大哭:“我不是故意害你們的......”
“孫錢”聽完前因后果明顯一愣,真相居然是這樣嗎?
不過是因為嫉妒,所以就毀掉了別人的人生。
這種人簡直比鬼都可怕。
“孫太太,”“孫錢”往前湊了湊,原本油膩萎縮的臉面因為另一個人的附身看起來居然帶著幾分清冷孤傲氣,“接下來你就要按我說的去做,懂嗎?”
林春美愣怔點點頭:“好的陸先生......”
沈期年從屋里飄出來的時候,所有的鬼門都在翹首以盼。
陸渝走上前,仔細端詳了一下沈期年的臉色,看不出所以然。
“任務完成的怎么樣?”
沈期年神色復雜看了陸渝一眼:“明天你就知道了?!?br/>
旁邊的夜游鬼們一聽這個,就知道自己的任務這就完成了。
他們能想到的,陸渝自然也想的到。
陸渝拍拍手,召集大家道:“我買了最好的香火跟蠟燭請大家吃,至于報酬,回家我就把紙錢捎給大家哈!這幾天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好玩的很咧......”
“陸先生,下次要是再有這種生意,一定記得再來找我們啊......”
“是啊是啊,論鬧鬼,我們可是專業(yè)的!”
......
夜游鬼們你一句我一句努力推銷著自己,陸渝看著他們笑。
笑著笑著就發(fā)現眼前的面孔越來越模糊,不等陸渝想明白,整個人就暈了過去......
第二天,陸渝醒在了自己的床上。
他的四肢有些綿軟嗎,頭也有點鈍痛。
努力回想了一下,陸渝只記得自己等著沈期年出來,然后就暈了過去。
至于后面發(fā)生了什么、他又是怎么回來的,陸渝一概沒有印象。
陸渝想找沈期年問個清楚,剛從臥室出來就發(fā)現老張跟小左規(guī)矩坐在沙發(fā)上,一言不發(fā)。
老張身上穿著□□,掛著佛珠,手里還握著金剛經。
小左則是穿著道袍,拿著浮塵,身后還背著一把桃木劍。
“這整的花花綠綠的,你們要去參加cosplay嗎?”陸渝抖了一下肩,表示對兩人審美的懷疑。
陸渝說著話的功夫走到了冰箱前,從里面拿了罐牛奶出來喝。
一見陸渝,老張跟小左總算是活了過來。
他們對著陸渝笑笑,抬手跟他打了個招呼:“早上好。我們跟沈先生之間可能有點小誤會,話說你能告訴我們沈先生現在在哪里嗎......”
“就在你們對面坐著啊?!标懹宀幻魉裕钢干嘲l(fā)的另一端,“還看著你們笑呢!”
媽呀!
老張手里的佛經抖啊抖,對著空空如也的沙發(fā)干笑:“沈先生,這真的是個小誤會。您大人有大量,就別跟我們計較了吧?”
陸渝走上前,一屁股坐在沈期年旁邊把人往那邊頂了頂:“發(fā)生了什么?”
沈期年揚揚下巴,視線落在老張跟小左那套裝備上:“也沒什么,就是凌晨三點不睡覺,跑來驅鬼了?!?br/>
老張跟小左看不到沈期年,也聽不到他講話。
陸渝話一出口,老張就以為是問自己的,忙絮叨了起來——
原來老張跟小左那天出去之后并沒有跑路。
作為講義氣的好兄弟,他們覺得自己有必要幫幫陸渝。
如果不是親眼看見難以理解的事情,他們或許還會當陸渝實在開玩笑或者神經出了問題 。
可是經過后來縝密的觀察,他們發(fā)現陸渝好像卻是見了鬼——
沒有正常人會跟空氣饒有煞是的交流。
對付人他們在行,對付鬼可就沒什么經驗了。
老張貨比三家,最后從淘寶上訂了佛教、道教驅邪設備——
不就是新死的鬼嗎,他們兩個大男人再加上一堆法器總該鎮(zhèn)得住吧。
這不,兩人自認為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就上了門。
老張拿出從淘寶買的牛眼淚胡亂抹在眼皮上,又扔給了小左:“待會見了鬼別緊張,他以前也是人的,沒什么大不了的?!?br/>
小左有些無奈:“我應該還好,不過張哥,黑驢蹄子跟包子應該不是一個味兒吧......”
老張一直以為自己在啃包子,小左說話他才發(fā)現自己啃得是蹄子。
他把淘來的法器一股腦擋在胸前,心一橫就道:“雄赳赳,氣昂昂,黃河在咆哮......”
老張的手哆哆嗦嗦,就是對不準鑰匙眼。
就在他唱著歌給自己打氣的時候,門吱呀從里面開了。
老張驚得一個激靈就把黑驢蹄子跟包子都扔了出去,半響也沒聽到里面有動靜。
“小左,能看見什么不?”
小左搖頭:“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見啊?!?br/>
再后來,兩個人于黑暗中摸索行進。
沈期年就坐在客廳了,看著他們把房間四角都“施法”。有時候起了玩心,就扔個蘋果或者拍拍他們肩膀——
當鬼真的很無聊,偶爾找點樂子打發(fā)時間也不錯。
陸渝看著兩個人眼下的黑眼圈,一時有些無語。
按說哥們這么在意自己,應該是感動的才對。
可是聽他們說了這么多傻x事跡,陸渝又忍不住懷疑——
自己哥們真的能蠢成這樣嗎?
“行了行了,趕緊把這身行頭換下來補覺去?!?br/>
累了大半宿的老張跟小左自然不會拒絕,他們對著對面的沙發(fā)擺擺手告辭。
陸渝很無奈,指指陽臺:“他現在去那里了。”
這飄的可真夠快的。
老張跟小左勾勾嘴角,風一樣的竄回自己的房間。
陸渝走上前,跟沈期年并肩站在陽臺上。
今天的太陽格外炙熱,沈期年站在窗簾陰影下,他受不了強烈光照。
陸渝則是站在太陽底下,陽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讓人放松。
“昨天我是怎么回來的?”
沈期年頓了一下,含糊不清道:“就那么回來的唄?!?br/>
那么回來是怎么回來?
陸渝扭頭看著沈期年,目光里面帶著審視:“嗯?”
沈期年舔了舔嘴唇,清清嗓子抬了手臂:“我就這么把你抱回來的?!?br/>
陸年垂下眸子看著沈期年的姿勢,心里有些不妙的感覺:“你這樣是......公主抱?”
沈期年點頭:“嗯?!?br/>
“你就這樣把我從西大街上抱著走回來的?”
“不是走回來的,是飄回來的。”沈期年很認真的糾正道,“走太浪費時間了,我用飄的很快的......”
陸渝只覺得腦袋更疼了——
所以他一個大男人,半夜凌空橫漂在馬路上。
從西城飄逸到東城,這要是被有關部門發(fā)現了,肯定得抓起來好好研究啊。
陸渝想說的話很多,可是到了現在反而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他抬手用力按按自己的太陽穴,深吸口氣問道:“所以我為什么會暈?我的體質一直都很好的,會不會跟你有關系?”
沈期年聽到這個不自然的抬起手,扯扯簾子說曬。
陸渝走上前,抬手揪住神奇的領子,視線緊緊盯著他的眼:“你說,是不是跟你有關系?”
沈期年輕輕拍拍的手,示意他松開。
陸渝挑了下巴,目光如炬:“是因為你對嗎?”
沈期年抿抿嘴,像是做了某種決定。他順勢扯過陸渝,眼一閉心一橫就親了上去——
喏,我把我拿走的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