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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執(zhí)沒有說話。
紙條上的字,潦草且有力。
卻說不上丑,有獨特的風格,她一眼就能認出來。
只是這張紙條,她的顧隨,究竟寫了多少遍,才能讓自己滿意?
他以往的字,真算不上好。
甚至到達一般人,都無法認出的地步。
他不喜歡寫字,沉不下心。
狂躁癥患者,就是如此。無法在同一個地方,待太久。
喜動,厭靜。
收不了心。
這樣一個無法沉下心的少年,真的就用他那短暫的人生,愛了她好久好久。
深情又固執(zhí)。
她記得,當時回到一中。
高三發(fā)了新書,那個少年,嫌自己字丑,愣是要她寫。
那時候,她忍不住笑。
看著少年一本本翻開,整齊擺在自己眼前。
兩摞書,她就一本本的寫。
左邊一本,右邊一本。
一個顧隨,一個蘇執(zhí)。
她寫得差點惱了,少年卻悠哉悠哉的端著書笑。
原以為這兩個名字,永遠都無法分開。
卻不承想,僅是一句死亡,便將兩人的余生,隔開了一整個曾經(jīng)。
她閉了閉眼,拿起了那個u盤。
陸離眼力勁好,快速搬過自己的電腦,放在她面前。
出現(xiàn)的景象,真的就……足以讓蘇執(zhí)崩潰。
那個身著黑衣將近十八年的少年,在得知她喜愛白衫后。
從此白衫不離身。
連死時,都是如此。
蘇執(zhí)忍不住搖頭,面上有淚在流。
不是的,不是的,顧隨……
并非喜好白衣,只因為穿它之人,是你。
僅僅是你,罷了。
視頻里的白衣少年,身后是黑漆漆的墻壁。
他坐在床上,是同樣的黑色。
大約是剛點開攝影功能,他原本冷冽的表情,突然變得柔和。
聲音,都溢著溫暖。
“一中校門口的大樹,被連根拔起了?!?br/>
“許沓和宋暖,可能會先我們一步,白頭到老了。”
“你以往住過的那棟舊樓,如今拆了重建。我無數(shù)個日夜陪你走過的街道,也變了模樣?!?br/>
視頻中的他垂了垂眼,聲音里是落寞:“什么都變了,說來抱歉,我卻還是當初的我”
“這一世,我已經(jīng)很滿意了,知道你的名字,聽過你的聲音,牽過你的手,吻過你的唇,感受你的懷抱,擁有你的溫柔,至于以后啊,三里清風三里路,步步青春,再無我。”
“我不能為你做更多了?!彼f,“是我不好,然而我這輩子,已經(jīng)盡力了。”
宿舍其余幾人早已愣得不敢說話。
唯獨是蘇執(zhí),早已由原先的抽泣,變?yōu)榱撕窟罂蕖?br/>
陸離不知道該怎么哄。
她急得差點撞墻,后來見沒法,甩下一句你別哭,你一哭我也想哭后,跟著蘇執(zhí)一起大哭了起來。
何止唯及夏星,氣得想打人。
蘇執(zhí)沒安慰好,還搭進去一個陸離。
以后的幾天,蘇執(zhí)都顯得過分平靜。
三人不敢離開,每時每刻跟著她。
宋暖布置好學校的一切,也經(jīng)常過來找她。
見蘇執(zhí)身旁有了一群心底善良的姑娘,她也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為她高興。
至少她不在時,有人替她照顧蘇執(zhí)。
一來二去,幾人熟識了。
經(jīng)常一同逛街,一同吃飯。
更多時,是為了照顧蘇執(zhí)的情緒。
也是去查了,蘇執(zhí)才知道,那張卡里,有整整一百萬。
顧隨把錢,都留給她了。
其余的,是顧家的,于他,沒有任何關(guān)系。
她還記得顧懷生的話。
“顧氏集團的所有資產(chǎn),我一分一毫都不會給他,死后,也只能算是子亦和林致的?!?br/>
他的億萬資產(chǎn),真的一分一毫,都沒有留給顧隨。
可顧隨,把這僅剩的一百萬,都給了她。
一個隨時會卷錢離開,拋下他的人。
也對,人都沒了,何來拋下?
她突然想到,顧隨送她房子。
究竟是用作婚房,還是料到終有一死?
她無從得知。
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去看看。
自顧隨走后,已進入將近一個月。
她一次,都沒有回去過。
她怕啊,怕那地方的味道,太過熟悉,感受到了,就想哭。
想到,她就得去做。
打了輛車,回了家。
鑰匙在包里,一切都十分順利。
那間顧隨不允許打開的屋子,就在她眼前,只需一步,她都能知道顧隨在想什么。
開了門,她愣住了。
這間房,被布置得像個城堡。
四周粉嘟嘟的,床邊是梳妝臺,衣柜里,裝滿了小孩子的衣服,各式各樣的,春夏秋冬,一件不落。墻角是一輛嬰兒車,毯子和小枕頭都在。
這間屋子,放滿了小寶寶的生活用品,裝置的,太過整齊。
她不敢抬步。
生怕打破這片刻的美好。
真的就,是用來當作兩人婚房的。
她的顧隨,萬事都想要最好。這處,一定是他親自,一點一點,布置好的吧?
她環(huán)顧四周。
仿佛看到了那個白衣少年,嘴角含笑,一處不落的在布置。
額上有汗時,他抬袖去擦。
心里有痛時,他用愛去彌補。
她輕著步子,走過了房間的每個角落,指尖掠過了每一處景象。
細細感受著,來自少年的溫暖。
屋外的桌上,放了合同。
房產(chǎn)證和轉(zhuǎn)讓條約。
b市那套房,也被顧隨轉(zhuǎn)到了她的名下。
說來可笑。
原是身無分文的貧窮女孩。
一夜之間,變成了身家百萬的暴發(fā)戶。
兩套房,價值上千萬。
實在可笑。
她盯著合同上的顧隨二字,再次泛紅了眼。
身子跪下了,手卻還在硬撐。
她捂著臉,直想落淚。
兩個地域,兩套房。
那是顧隨,留于這個世上唯一的遺物。
為的,便是她不會流離失所,無法歸家。
可他忘了。
于蘇執(zhí)而言,有他的地方,才是家。
這兩處,不過是間房子,將她困于原處,無法逃脫的,囚籠。
這年,舉目無親的蘇執(zhí)。
得了兩套房,以及一張面值100萬的銀行卡。
卻沒了家。
那個家的名字,叫顧隨。
蘇執(zhí)出了此處,一個人站于街道之上。
她昂起頭,櫻花落于她掌心。
她抬眸看前方。
仿佛真的透過那抹明媚的霞光,看到了最初的少年。
暖風吹動她的發(fā)絲。
她的少年坐于不知牌的摩托車上,他微微昂頭,眉目有光,眼底是笑。
他微棕卷發(fā)銀色耳鉆,抬眸看她,一如當年那般光芒萬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