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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真是沒有答復(fù)的答復(fù)，瞧我這模樣，寧倩反倒心軟了，她遞杯水給我，坐下來溫和的說：“其實(shí)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嚴(yán)重，不過，那個許建偉也是蠻有來頭的，聽說是省里有什么關(guān)系，又是企業(yè)家，所以橫得很，上次沒有什么證據(jù)，而且他在大學(xué)外挨了打，可能怕對自己的名聲有影響，也就算了，這次你們真是冤家路窄，又撞到一起，你是吃了虧，不過我也覺得，你在醫(yī)院這個地方和他對抗，很不明智?！?br/>
    我深深感激的看著她，心頭頓時輕松了，我笑說：“那我該在哪里和他對抗呢？”

    我以為寧倩說錯了話，借此開開玩笑，沒想到她正色說：“你呀，你也是男子漢，要真有雄心有自信，就應(yīng)該在事業(yè)上挑戰(zhàn)他?。　?br/>
    我瞠目結(jié)舌的望著她，沒想到她此時此刻冒出這么一句激奮人心的話，我有些慚愧了，心里充滿了感激和知己難酬的感動。真是若獲人識，一生所求？

    她望著我眼睛說：“你覺得對不對？不要覺得我在開玩笑，你應(yīng)該好好發(fā)揮自己的能力，不要游戲人間了，人家雖然是個什么所謂的企業(yè)家，你只是一個普通學(xué)生，不過，你還年輕啊，我相信他要是在你這年齡，應(yīng)該沒你現(xiàn)在的能力和抱負(fù)?！?br/>
    我如同十五的戲稱的口頭禪一樣，此刻真是“熱淚盈眶、不勝感激”。

    我沖口而出，說：“要是你是男的就好了！”

    寧倩詫異的問：“為啥？”

    我說：“要是男生，一定和你做結(jié)拜兄弟！”

    寧倩好氣又好笑，說：“算了吧！——什么江湖作風(fēng)？水泊梁山啊？”

    她恨鐵不成鋼的看著我，皺眉說：“你那些所謂的結(jié)拜兄弟，我看都是火上澆油的人物，要真有本事，硬件上實(shí)力上拼過對方??？不用表演什么‘刺秦王’吧？”

    我皺眉說：“什么刺秦王？”

    寧倩說：“你們啊，就象是燕國，你就象那個是太子丹，人家是秦王，實(shí)力懸殊，偷襲人家，不是‘刺秦王’啊？下一步你們是不是準(zhǔn)備派刺客??？你那結(jié)拜兄弟不就是想當(dāng)荊軻吧？”

    我槍法大亂，再次吐血說：“什么偷襲？是他們狹路相逢我吧？應(yīng)該是他偷襲我吧？”

    寧倩搖搖頭，似乎無話可說了。

    我卻從中找到自己這件事的定義，寧倩雖然沒有說出來，但性質(zhì)應(yīng)該就是“逞匹夫之勇，拼一時意氣”。

    我偷偷抹汗。

    坦率說，此時我對這個胖胖的丫頭佩服得很。

    我欣賞的望著她。寧倩垂下眼，可能還是接收到我沉重的眼光，她抬眼反擊似的說：“怎么樣？你覺得如何？朋友的職責(zé)我盡到了——其實(shí)本來不管我的事?！?br/>
    我苦笑說：“姐姐，怎么會不管你的事？你對我有救命之恩，我怎么會不聽？”

    寧倩很舒心的答應(yīng)了一聲，開心的說：“那就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啊！——上次你本來要賠付他些傷病錢，這次估計他會提出互相抵消。反正是錢上面的事情，你看開點(diǎn)就完了?。≡趺礃?？”

    我點(diǎn)點(diǎn)頭，說：“你怎么說怎么好吧？”

    寧倩哼了聲說：“別來這種空頭人情?。∥也灰?。”

    我苦笑說：“姐姐，你到底要什么？錢你不要，我又沒法提拔你當(dāng)學(xué)生會主席，我該怎么還你的情？”

    我滿以為她會回答：“請我吃小吃啊！”

    沒想到這個問題把她考倒了。她嘟著嘴紅了臉不知道轉(zhuǎn)什么心思，似乎一下傻了，我推她一把，說：“怎么？”

    她忽然沒有剛才的自然，笑笑說：“沒什么——等會可能要來給你錄口供，我在幫你想該怎么說?！?br/>
    我無言的點(diǎn)點(diǎn)頭，背靠在床頭看著她。

    心里一陣安定，實(shí)在神思疲乏，我居然沉沉睡去。

    我本以為上天要在夢里給我什么暗示，結(jié)果唯一的暗示就是讓我好好睡了一覺，我醒來時候日頭半斜，窗外嘩嘩的風(fēng)刮樹葉聲讓我聯(lián)想校園那個綠藤纏繞鋪滿鵝卵石的花園行廊，總有幾個女生在石凳上坐著看本雜志之類的，晴朗的天氣，陽光被藤網(wǎng)分割成片，象教堂里的碎彩玻璃疏疏落落灑滿素淡的衣裳，很素雅很恬靜，令人神清氣爽。藤廊外是一排修剪整齊的灌木，地面絨草如毯，我們常常在那里談?wù)撐磥?，打望來往的漂亮女生。只是今后的視線里，只怕是要永遠(yuǎn)消失那個紅撲撲水蜜桃臉蛋，格格笑鬧，和一群老師結(jié)伴走過的小麗子了。我有些迷惘，也有些難舍的凄然，想到不久以后，自己也即將遠(yuǎn)離那個小小的憩所，那個所在又將換上新的師弟師妹們，也許談?wù)摰闹黝}也不過如同我們這些黯淡而去的師兄師姐，人生真是匆匆，物是人非，他們會以我們?yōu)楹烂?？他們會有我們一樣的迷失與期望、掙扎與失落么？

    我們能給別人留下什么？我們就象天上群星，昨夜閃過，今早所見，已經(jīng)不是昨夜那些了，我們都是過客。我們應(yīng)該讓他們知道，此路可行，彼路不通。

    可是，還需要我們?nèi)プC明么？歷史長河，有多少人物，多少英雄人杰，我們算什么？

    我們唯一要做的，也許就是做到最好，活出自我的風(fēng)采，讓別人知道，人，也可以這么活這么過。其他的，不過是他們自己能解決的暫時的困頓。

    譬如我對小麗子，應(yīng)該是幫到了她，不然，她還會保持那種被人不斷恐嚇的生活有多久？白天上課還要掩藏自己，盡量把快樂愉悅的一面展現(xiàn)出來，其實(shí)，那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外面的風(fēng)雨可能更大，但是她至少已經(jīng)沒有在自己一葉障目了，她至少改變了自己，走進(jìn)了新的生活，不必再欺騙自己。

    我們應(yīng)該追求什么？是成績、工作、財富、權(quán)勢、還是名聲？

    其實(shí)似乎都可以得到，只是得到的方式和得到后的感受不是起初所想。那么，我們該為此而放棄么？

    那個許建偉，也許在他的領(lǐng)域里也是個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得雨的人物，所以才驕橫跋扈、目中無人，可是，他徒有財勢權(quán)勢，甚至有楊雯父母的支持，自己徒自尋死覓活，詭計邪道也不能得到楊雯的人，更別說得到她的心。我曾經(jīng)可以得到，卻因為不是當(dāng)時自己的設(shè)想感覺而放棄了，或許到今天，她的心里那人仍然是我。清涼得到了她的人，可是他一旦知道真相，他又會怎么看？他一定會因為自己是個替代品而憤怒難抑。袁潔也許得到楊雯的感情和精神寄托，可是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和楊雯不可能在一起，她們倆都無法對抗周圍社會的巨大壓力，她們只是基于精神的互相依賴。這四個人，每個人都得到了楊雯的一部分，可是，誰都無法完全占有她，如果一個人可以分演四個角色，做一個楊雯身邊完美的愛人，無論現(xiàn)實(shí)、性格、生活、精神都和她適合，有這種人么？他們在一起的幾率有多大？

    這個人即使有，他會喜歡楊雯么？楊雯是個完美的愛人么？

    看來，人喜歡的只是過程，哪怕求愛也是如此，既然如此，又何必怕??？何必怕輸？只要輸?shù)每燧數(shù)枚?，人一定可以既有過程的快樂，又有征服的樂趣和意義。

    我似乎又想通了。我現(xiàn)在想見楊雯，想見一切人，甚至包括那個許建偉！

    可惜我轉(zhuǎn)過臉來，看見的是兩個已經(jīng)耐心坐了一個多小時等我做筆錄的警察。

    在寧倩的提示下，我很順利做完了筆錄。

    外面的兄弟群，留下的只有兩個，小馬和戴軍，雷逸本來表示要留下，大家都看出了他的勉強(qiáng)，那個女護(hù)士已經(jīng)下班了，換了個四十歲左右的老護(hù)士和一個容色憔悴的小護(hù)士，雷逸實(shí)在打不起精神，我叫小馬把電池賬本交給雷逸讓他熟悉，這幾天的一干事務(wù)就拜托給了他，小馬負(fù)責(zé)管現(xiàn)金，兩個人都很不樂意的接受了。

    戴軍忽然插了句：“雷哥，你有什么需要我跑跑腿的事，要是你忙，都交給我好了。”

    我們?nèi)齻€“高層管理”都詫異的盯著他，雷逸樂得當(dāng)時就想交賬本給他，我早看出雷逸的言過其實(shí)，沒想到他會毫不掩飾到這個地步，馬上答應(yīng)馬上就可以放手，有“厚黑學(xué)”里的“厚”風(fēng)，這個人是匹野騾，還算不上千里馬，既有這個性格，以后可以好好著力引導(dǎo)。

    我毫不客氣的喝斥了戴軍幾句，總體思路是：“你沒有這個資格，必須高層人員才有權(quán)看賬?！崩滓菪睦砥胶饬诵院懿豢斓氖蘸觅~本而去。

    我冷著臉沒多理戴軍，想看看這小子到底圖什么？他愈來愈恭敬，我心里越來越不踏實(shí)，一個大學(xué)生，那有這么功利？即使得了些打工費(fèi)，也是他勞動所得，過于恭順，必有所圖，要不他就是一個十足的野心者，心大到壓根就沒把我們這些奠基者看在眼里——“你們幾個早晚是我的腳下石，我對你們是提前禮賢下士?！币凰褪且粋€隱藏的別有用心者，或者圖錢、或者圖這個小圈子、或者圖謀把所有東西學(xué)會然后甩開我們自己鬧革命，這樣，他早晚要露出馬腳。那次代我們請電池管理人員的客，一晚花了一萬元，我私下叫小馬查賬，一分錢的便宜都沒占，賬對得清清楚楚的，至廉者貪。他到底要什么呢？

    寧倩和那戴軍去派出所處理我的后續(xù)事務(wù)。只剩小馬，他悄悄問我：“見不見楊雯她們？”

    我沒好氣的答：“我能走動么？”

    他笑了，說：“她好像可以走動，她可以過來啊？”

    我心潮起伏，穩(wěn)定了一下心神，問：“你怎么知道？你去看過？”

    小馬說：“我和袁潔——確切的說是袁潔主動聯(lián)系我，讓我轉(zhuǎn)告你，你要是覺得什么時候合適了方便了，她就過來，楊雯也想來?！?br/>
    我盯著他，心情很緊張，半響吐了口氣，問：“你覺得我現(xiàn)在見她們合不合適？”

    小馬正色說：“當(dāng)然不合適，現(xiàn)在你們的事情滿天飛，兩邊的人都知道，最好出院后再說?！?br/>
    我思索良久，依然心亂，嘆息說：“你幫我個忙——你聯(lián)系袁潔，讓她一個人來，別讓別人知道——咦，你怎么一點(diǎn)不奇怪？”

    小馬微笑說：“我的建議已經(jīng)說了，你還執(zhí)意這樣，證明你已經(jīng)妥善考慮過了，既然下了決心，就去做，沒什么奇怪的?！?br/>
    袁潔似乎哭過，眼睛紅紅的，鼻子也是紅的，畏畏縮縮有幾分象祥林嫂，我看了不忍，努力朝她微笑著，又忌諱過于親切難以照顧小馬的感受，我知道，畢竟是他有過一夜之情的女人，不可能真能毫無芥蒂。

    還好小馬借口抽煙出了門，在走廊外電梯口兼顧替我把風(fēng)。

    我一直凝視著她，她一直瞟著小馬，等和我的目光一對接，她又成了畏畏縮縮，她挨著木椅邊坐下來，我提醒她：“小心，那個椅子剛才被我朋友坐壞了?！彼屑さ狞c(diǎn)點(diǎn)頭。

    坐壞椅子的當(dāng)然是十四。我嘆口氣想，真該給他改名叫“破壞之王”或者“鐵屁股”才對。

    我們都沉默許久，她終于忍不住，問：“你不問？”

    我也不敢對視她眼睛，低聲說：“你不說，我也不用問。”

    袁潔象做錯什么事似的說：“對不起……我對不起你?！?br/>
    我笑了，說：“別這樣，會滿足我的虛榮心的?！?br/>
    袁潔仿佛下定決心似的說：“好吧，不管你愿不愿意聽，我都一股腦告訴你?！?br/>
    我忽然打斷她，說：“我知道了，你不用說?！痹瑵嵳痼@的看著我，好像我偷窺了她的裸照。

    我能聽么？我能因為自己受了點(diǎn)傷，就勉強(qiáng)一個女人把自己極力隱瞞的**和犯過的錯向另一個男人象小孩坦白錯誤一樣和盤托出？

    袁潔的眼淚一滴滴落在自己衣上腿上，打濕了衣裳，傷心極了，我也微感惻然，我能給她的只有微笑，越來越燦爛的笑容。

    她一說對不起，我頓時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所有的一切，袁潔都知道。楊雯和她親褻的照片，一定是兩個女生在精神壓抑、極其空虛的狀態(tài)下兩人拍著玩的，楊雯和我交往以后，袁潔卻被我陰差陽錯設(shè)計撇開，因為和小馬的**，她無法抗?fàn)?，楊雯卻和我在順利進(jìn)展，于是她把那些照片拿給許建偉看，以報復(fù)楊雯，沒料到被許建偉搶了照片，反而成了威脅她的武器，她不愿意好朋友因為自己的過失而嫁給那個猥瑣的男人，和我交往的過程中，她也改變了對我的看法，在幫我和害我的矛盾中搖擺，當(dāng)她下定決心幫我和成全朋友楊雯時，我卻沒有如她的愿去得到楊雯，楊雯一定在感情受挫和那男人逼婚的雙重沖突下選擇了清涼，可以想象得到楊雯當(dāng)時是多么的傷痛欲絕，那個許建偉一定不知道有個清涼的存在，只是因為楊雯的冷淡和拒絕，逼袁潔約見我，以施報復(fù)。那天，楊雯在處處失意下選擇了自殺。袁潔約我過來，卻發(fā)生了我和許建偉的再次打斗。

    所有的一切里，袁潔是個什么都沒有得到的人，而楊雯是個一切都失意的人。

    她們到底在報復(fù)誰？報復(fù)我嗎？報復(fù)父母嗎？報復(fù)許建偉嗎？還是在報復(fù)自己？

    袁潔說：“如果一切都沒有發(fā)生過多好?！?br/>
    這句話很熟，我記得她們學(xué)校一個叫林靜的女生說過：“我們就當(dāng)一切都沒有發(fā)生過?！?br/>
    我閉上眼，心里幽幽嘆氣。

    我對她說：“你為什么不能當(dāng)一切都沒有發(fā)生過？”

    袁潔怔怔望著我，蒼白的臉頰掛下兩滴淚水，她的眼睛里滿是迷惘。

    我笑說：“你可以做得到的，我們都會犯錯，下次別這樣錯就行了，還記不記得——明天的你，依然年輕，依然美麗?！?br/>
    這是我和她在“紅芭蕉”歌廳里，袁潔喝得大醉的那天，我在衛(wèi)生間走廊上的沙發(fā)上給她說過的話。

    不能無休無止的報復(fù)，我們都應(yīng)該學(xué)會寬恕。

    她牽牽嘴角似乎想笑，終究因為心事沉重，她有些可憐巴巴的望著我，淚水又流下兩腮。

    她說：“對不起！”她的眼里滿是感激，說：“你不想見楊雯？”

    我怔怔看著她，我說：“不知道——”轉(zhuǎn)念又說：“如果她想見我，我就過去。”

    袁潔忽然抓住我的手，很急切的說：“我知道，你是好人，你不會報復(fù)別人，可是你這樣，不是在報復(fù)自己么？”

    這是個恩怨分明、敢愛敢恨的女人，我剛幫了她，她很快就開始幫我，我的眉頭開始展開，摸摸自己受傷的腦袋說：“她現(xiàn)在好些沒有？”

    袁潔說：“她身體還很虛弱，但是我知道，她很想看到你，她知道你被許建偉打傷，很緊張，一把抓住我的手，我的手現(xiàn)在還有她的指甲印。”她伸手給我看：“喏！抓破皮了！”

    我心里好像暢快了些，我想：原來我在等她主動表示她在意我？——我這么矜持？

    我是不是成都人的所謂“假打”，明明想要偏偏要故作矜持？

    錯過了花季，偏偏要等到花凋月殘才勃然大怒，我可以寬恕袁潔，為什么不能寬恕楊雯？我為什么要難為自己介意的人？

    我忽然涌上一陣強(qiáng)大的歉疚，我坐直身子，說：“我現(xiàn)在去看她！”

    袁潔驚喜的看著我，對她我也迅速泛起一陣歉疚，這個人到底得到了什么？我傷害了她不只一次，她完全把自己視作一個旁觀者，極力要撮合自己好朋友的破鏡重圓。

    此情，如何彌補(bǔ)？

    小馬對我說：“等會你媽問你哪去了怎么辦？”

    我惱火的望著他，好像是他現(xiàn)在不應(yīng)該問這個問題，敲碎了我的幻想。

    袁潔對望我們，說：“要不？你給她去一個電話吧？”

    我點(diǎn)點(diǎn)頭。

    楊雯的聲音很顫抖，顫抖如風(fēng)中落葉。

    她的聲音小得象蚊子。

    我遲疑著想找一句合適的話，卻怎么也找不到，袁潔和小馬望著我，似乎都極力避免凝視對方。我想叫他們先出去，可他們似乎都在回避單獨(dú)相對。

    我對楊雯說：“你還好么？”

    楊雯說：“本來很不好，現(xiàn)在，現(xiàn)在好像很好了。”

    我有些摸不著頭腦，凝了半響，我說：“怎么？——你要保重，保護(hù)好身體。”

    我們都在說著矛盾的話。

    楊雯忽然在那頭很驚訝的叫了聲：“媽？你來了？”

    她有些恢復(fù)活力似的說：“我媽媽來了，待會再和你聯(lián)系?！?br/>
    她躲我似的掛了電話，我捧著手機(jī)發(fā)愣，對袁潔說：“她媽媽來了？”

    袁潔也很驚訝，忽然醒悟似的說：“一定是他干的！”

    我們都知道是誰干的，當(dāng)然是那個許建偉，說不定他也在楊雯那邊！

    我認(rèn)為這個時候自己一定要過去，可惜，我媽也回來了，寧倩也回來了。

    我眼前一片黑暗。

    袁潔告辭了，我?guī)缀醢阉械南Ｍ技耐性谒砩?，轉(zhuǎn)念想想，楊雯的母親，那個許建偉，袁潔能面對誰？她能怎么幫我？

    我唯有苦笑。

    我媽告訴我，許建偉還是愿意賠償醫(yī)藥住院費(fèi)，這件事也就到此為止了，派出所那頭已經(jīng)處理好了，叫我不要再不服氣，自討苦吃。

    寧倩出了大力，我媽告訴我：許建偉到處活動，揚(yáng)言非要把我弄到“牢子”里去，花多大代價也不在乎。寧倩的關(guān)系起了大作用，再有這件事也就是兩次普通的斗毆，算不上什么刑事犯罪，許建偉本身也理屈，只能見好就收。我本已心態(tài)平復(fù)，聽到許建偉的反應(yīng)也怒火重燃，我理解這種處理方式，卻有些不滿我媽的妥協(xié)態(tài)度，我說：

    “媽，你覺得我們該倒過來感謝他??？”

    我媽惱了，說：“你怎么這樣說話?。俊悄阆却蛉思业?，前因后果要追究起來還不是你先理虧？”

    我說：“什么？我先打他？——他先叫人打我，幸好當(dāng)時我身邊朋友多，不然和這次一樣——可能你認(rèn)我都認(rèn)不出來?！?br/>
    我媽很不耐煩的說：“你少狡辯了，人家派出所有備案可查——你這個同學(xué)幫了你大忙，你沒想著感謝人家，還不服氣？”說罷對寧倩說：“不好意思啊，我這兒子，就是不省事——這次真要多謝你，等他出院了，你到家里來玩？”

    我無可辯駁，在我媽眼里我永遠(yuǎn)只有五六歲，好像永遠(yuǎn)不省事似的。

    寧倩紅著臉很客氣解釋自己無功不受祿，我媽說：“我是代表我們?nèi)艺窖埖?，這樣吧，說定了！——還有你們這兩個小伙子?！?br/>
    她說的是小馬和戴軍，兩個小子也紅臉推辭。

    我也有些不耐煩了，覺得自己成了完全置身事外的人，好像我是條走失的寵物，主人此刻正向拾取者致謝，我打斷她問：“媽，就是我肯服氣，那姓許的不服氣，還要報復(fù)呢？”

    我媽兩眼圓瞪，說：“他敢？”

    父親的下屬也笑了，說：“小楊你放心，他不敢。”

    我知道我媽的脾氣，小時候在學(xué)校挨了打，我媽不折不撓的拉著我去找教導(dǎo)主任，因為那個打人的就是我的班主任，教導(dǎo)主任想“和稀泥”，我媽再接再勵的找校長，班主任物極必反的犟到了底，威逼利誘了全班學(xué)生作偽證，說我撒謊——當(dāng)然我媽自然也在幫孩子撒謊了。這等于是在貶低我們?nèi)业娜烁?，我媽火了，揚(yáng)言如果不妥善解決這件事，就要“讓你們這所學(xué)校解散，校長老師都回去種地去！”

    當(dāng)然，我們得到了合理的說法，就是那個老師對我們必須說一句：“對不起！”校長希望平息矛盾，勸說我換一個班，我媽說：“不行，就要在那個班，看她（那個老師）敢怎么樣？”

    這件事直到父親知道才劃了個句號，父親嚴(yán)厲的批評了我們，最后勒令我按校長的意思辦。還讓一名下屬代表他去學(xué)校解釋道歉，我的面子雖然丟了，可是卻威名遠(yuǎn)震。

    我在家里，地位始終是排名第三的，處于金字塔的底層。

    我很不甘心，滿腦子都是許建偉冷笑的丑陋胖圓臉。

    我媽逼視著我說：“怎么樣？這么多人幫你，你不要再讓我們擔(dān)心?！?br/>
    我低頭說：“我本來就想算了，反正我不惹他就行了吧。”

    我心里苦笑，好像我們在這里商量原不原諒許建偉，許建偉的生死完全取決于我們的一念之差，人家沒準(zhǔn)還在不屑的想：這家人不過就是貪圖幾個傷藥錢的主兒嘛？

    我家其實(shí)向來是要理不要錢的。

    可惜我們家太閉關(guān)自守，清高隔世了些。

    象清末的中國，只不過沒那么高貴和妄自尊大。

    我仿佛要找回自尊似的說：“我不要他賠的什么臭錢！”

    沒想到這句話把我媽傷到了，她怒目圓瞪教訓(xùn)我說：“誰稀罕他那幾個錢？大家是在擔(dān)心你的人。難道我想要他那幾個臭錢？你爸是看上了他那幾個小錢？怕了他？”

    當(dāng)然不是，我們家什么也不怕，天不怕地不怕，只肯認(rèn)理，認(rèn)啊認(rèn)的就成了死理。我只能陪笑，心想，這個算不算什么“教條主義”？“理論和實(shí)踐脫鉤”？

    我被我媽打擊得一蹶不振，如滿筐雞蛋撞了一堵石墻，肝腦涂地，一地雞毛。

    直到我媽走了，我還在呆呆發(fā)愣，不知道剛才在爭什么。

    為了表示我稀罕錢和怕事，我決定接受許建偉的賠償，和完全想通這件事的使命。

    夜色如水，小馬趴在床沿，戴軍中邪似的在走廊走來走去，那個我爸的下屬倒在旁邊床上，鼾聲如雷。

    我徹夜難眠，沒有等到楊雯或袁潔的電話。

    腦海里人影蒙蒙，人面紛亂，令我心煩意亂。

    今夜，成都夜未眠，遠(yuǎn)處喧聲隱隱，愛國學(xué)生浪潮仍在潮打錦城。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