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不停地念叨著瓊冰母親的名諱,全然不顧周遭,陷入了無限的沉思,失魂的連同空氣都變得哀傷起來。梨花紛紛揚(yáng)揚(yáng),兀自自在的飄落,感同身受似的圍繞亭子旋轉(zhuǎn),似要勸慰傷痛不已的男子,但又望而卻步的舉止不前,整座聽花苑變得異常安靜,落花仿若有了生命般譜起了悲傷地樂曲。瓊冰看著眼前稱為父親的男人,那種憂傷已然從骨子里散發(fā)出來,無形中縈繞在四周,難道自己無意的一句話勾起了他痛苦地回憶么?
“爹爹……?”瓊冰端坐在桌前,一絲絲愧疚、后悔躍然于臉上,到達(dá)眼角。
“呵……爹爹無事?!弊笙嗨查g愣怔,自嘲般笑了笑,自斟了一杯香茶,有些落寞的抬手送入口中?!氨鶅赫媸情L大了,也知道喜歡人了啊……”
“孩兒不孝,給爹爹添麻煩了?!杯偙鶗簳r還不知道這身體的原主人與左相談了些什么,所以不敢貿(mào)然回答,只是略帶歉意的說著模棱兩可的話。
“麻煩?呵呵……冰兒和為父是父女,還有什么麻煩可言,做父親的做什么不都是為了孩子么?只要冰兒覺得幸福,為父做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是,冰兒的任性妄為讓爹爹得罪了齊王一黨,冰兒怕齊王會對爹爹不利……”瓊冰言辭懇切,有意的試探左相,不管以前的況后瓊冰是出于怎樣的目的嫁于齊王,但是這樣的結(jié)果定是避免不了的。
“呵呵……”左相沒做回答,卻是莫名的盯著瓊冰笑了起來,瓊冰面上沒有什么表情,但心中不免疑狐起來。
“這么多年來,為父事務(wù)繁忙,甚少去看望冰兒,本以為冰兒會記恨為父,沒想到冰兒還會關(guān)心為父……”
“血脈至親不可割舍?!?br/>
“冰兒剛下山的時候可是對為父很是冷淡,這才幾日不見,冰兒對為父的態(tài)度真是大為改觀啊……”左相端著杯盞,笑瞇瞇的看著瓊冰,一臉的不明所以。瓊冰斂下眼瞼,怎么看怎么覺得這左相不簡單,他也許不知道況后瓊冰的靈魂已經(jīng)易主,但他定然看出什么端倪,只是不知道是他自己探究出來的,還是其他……如果沒聽錯,左相剛剛言說況后瓊冰是“剛下山”?這是何意?據(jù)戀歌所言,況后瓊冰以前是住在郊外別院才對,怎么會在山上?
“請爹爹寬恕女兒隱瞞之意,女兒成親那日不知何緣由而使頭碰到墻柱,醒來時頭痛欲裂,已經(jīng)記不得往事了,女兒怕爹爹擔(dān)心,所以未曾言說?!?br/>
“不記得往事……?也好,或許真是天意……”左相輕輕呢喃了幾句,然后莞爾一笑,有種如釋重負(fù)的感覺。
“爹爹,女兒以前與爹爹有什么誤會么?”瓊冰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
“怎么會……小丫頭小時候總是纏著爹爹帶你出去玩,只是冰兒那時候體弱多病,不宜外出,沒想到冰兒記恨到現(xiàn)在……”瓊冰皺了皺眉頭,真是個沒有一點(diǎn)技術(shù)含量的搪塞,知道左相有所隱瞞,她沒有再繼續(xù)追問,抬頭對他羞澀一笑,看來事情不是那么簡單的。
此后父女兩人非常愜意的坐在梨花紛飛的花雨中,品著香茗,談?wù)撝话慵彝ピ撜f的溫馨,只是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左相一直閉口不談瓊冰的母親,仿佛禁語般避之不及,最后也只是知道那是一位美麗神秘的女子,百花中獨(dú)獨(dú)偏愛梨花,有個非常美麗的名字——妃虞。
“冰兒,向蘭山的花開了,去看看吧?!背酝晡顼?,左相親自送瓊冰出了相府,待她踏上馬車時平和的聲音突然從背后傳來,瓊冰扭轉(zhuǎn)頭疑惑的看著左相,得來的卻是一臉溫和的微笑,仿佛那個一臉凄然的男子只是南柯一夢,但她很快恢復(fù)淡然微微頷首,進(jìn)入馬車。
馬車早已消失在視野,左相依然保持著遙望的姿態(tài),臉色凝重復(fù)雜。“爺,你不是不喜歡她么,為何要幫她?”
左相收回思緒,面無表情的拉回拽在一雙玉手里的衣袂,轉(zhuǎn)身盯著突然出現(xiàn)的美貌婦人,那婦人身著華服,佩環(huán)相擊作響,艷麗的容顏卻是滿滿的不解,正是在院中與瓊冰唇槍舌戰(zhàn)的妝夫人,“佩羽,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要妄想揣度本宮的心思,否則……哼……”左相一下子變得冰冷,嗜血的氣息壓迫的妝夫人節(jié)節(jié)后退,面顯懼色。
左相再也不看她一眼的彈了彈衣袂,像是彈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抬腳便進(jìn)入府中,門外的妝夫人扶著精美的石柱喘著粗氣,嘴角的血絲已顧不上擦拭,低垂著頭,烏黑的秀發(fā)遮擋住了眼睛,只看到上揚(yáng)的嘴角,和著鮮紅的血跡更顯詭異
“左奴,去告訴那人,賤丫頭去了向蘭山?!?br/>
“是……”一個無感情的聲音從妝夫人身后的黑暗角落傳來,藏青色身影也同時的竄出,很快便消失在人流之中。
瓊冰慵懶的斜靠在馬車內(nèi),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著車窗,引發(fā)的戀歌心里一顫一顫的,時不時的偷偷瞅著瓊冰的一舉一動,剛剛在聽花苑看到小姐與相爺談笑風(fēng)生,好不愜意,很久都沒看到小姐那般高興,心中卻是疑惑不解,不明白小姐為什么突然間和相爺可以靜坐閑談,以前不都是冷淡以對么?
“停車”一聲輕喝成功的換回神游的戀歌,車夫平緩的促使馬車停了下來。
“小姐?”
“你們都回去吧,我去向蘭山看看。”瓊冰掀開車簾跳下馬車,淡漠的擺擺手,阻止戀歌的發(fā)問。
“小姐,讓我陪你去吧?”
“不必,你也回吧?!?br/>
“可是……”戀歌還想再說,下面的話卻被瓊冰冰冷的眼神硬生生憋在喉嚨里,怯怯的立于一旁,目含懇切的看著瓊冰一步步走進(jìn)人群。
在幾個好心人的指點(diǎn)下終于來到向蘭山的山腳下,瓊冰瞇著雙眼,伸手遮去刺眼的光線,看著蜿蜒直上的山路,雖說費(fèi)解左相讓自己到向蘭山的用意,不過這美景還真是讓人欣然前往。
山上的小路都是由大石板鋪成的臺階,一塊塊延綿至上,使得道路走的不那么艱難,一條小溪由上至下,順著石板路邊流了下來,涓涓流水叮咚作響,不知名的野花搖曳生姿,令人賞心悅目,心曠神怡。瓊冰慢慢踏著輕盈的腳步拾階而上,張開雙臂,閉眼享受著無與倫比的寧靜,林間不時傳來鳥鳴,嘰嘰喳喳好不熱鬧,仿佛開辦了一場聲勢浩大的演唱會。但是細(xì)聽不難聽出其中夾雜著簫聲的天籟之音,瓊冰依舊閉著眼睛,舒展開的眉頭說明她的喜悅,腳步也隨著心意朝著蕭聲方向行去。
蕭聲一會輕快,纏綿悱惻,似親密戀人呢喃,一會又悲痛,哀傷絕望,似有一雙無形的手抓住心臟,擺脫不掉也掙不開。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組合的那么渾然天成,瓊冰一下子被吸引了,當(dāng)然她自動的忽視了其中的復(fù)雜情感,只是純粹欣賞音樂。
瓊冰睜開雙眸,如一汪深不見底的清泉,清澈卻冰冷。她不含任何表情的看著眼前的景象,鋪了一地的白花瓣,迎接著天上飄落的更多的純白,幾棵古樹枝干相互交錯,一字排開,樹上早已白茫茫的一片,遠(yuǎn)遠(yuǎn)看去竟有柔軟蓬松的質(zhì)感。樹下站著一名白衣男子,仿佛與這片天地融為了一體,他雙手持蕭,忘我的縱情吹奏,絲毫沒有在意她這個不速之客。瓊冰不經(jīng)想起了左相,也是這般融入花雨之中,不同的是這里感覺平和寧靜,而聽花苑悲痛窒息……
紅唇輕啟,遮擋著傾城之貌的白紗微微有了起伏,合著主人的輕喃。
“千里蒼穹雪花飄,無寒掠骨且幽香。青絲白袂蹁躚舞,蕭竹纏綿樂未央。”
聽著自己的聲音,瓊冰也是嚇了一跳,沉迷的眼神一下子變得清醒,下意識的看向男子的方向,果不出所料,簫聲已然停止,男子轉(zhuǎn)過身慢慢朝她走來。
“姑娘好才華”,男子俊美無雙,一雙劍眉濃黑細(xì)密,鳳眼似睜微睜,呈現(xiàn)慵懶之美,勾人心魄,讓人著迷,他不同于左相的溫文爾雅,飄渺如仙,他更像自在的精靈,邪魅的妖精,一個不留神便會被他俘虜。
“公子過譽(yù),只不過隨口吟來罷了?!杯偙允遣粫凰耐獗硭曰?,依然淡漠的與他周旋,同時也為那句無心之詞頗為后悔。
“哦?那么說姑娘的才華還不止于此咯?”男子拖長字音,極顯挑逗,咬文嚼字起來,故意曲解瓊冰的意思,眼睛卻是來回的打量著瓊冰,眼中的好奇和興趣漸漸濃密。
“公子的簫聲中透漏著真實的情緒,不只是因為吹蕭而吹蕭,我本以為會是謙謙君子,竟想不到會是這般輕佻之人?!睕]有任何變化的聲音,瓊冰緊縮瞳孔,盯著男子的眼神愈發(fā)變得冷漠,那男子有了一瞬間愣怔,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笑意不斷擴(kuò)大。
“哦?那姑娘可要好好說說本公子的簫聲中有何情緒?”
“與你說來也是浪費(fèi)時間。”
“姑娘真是冤枉本公子了,本公子見姑娘之言定是精通音律,只是想討教一二,實在沒有輕佻之意啊……”男子連忙拱手爭辯,只是如果沒有那一臉的笑意,興許還會讓人信服。瓊冰冷冷的看著他自言其說,卻是沒有半分表情。
“在下梅宸瑄,不知是否有幸知道姑娘芳名?”饒是再厚臉皮子,在瓊冰冰冷的眼神中也只感覺自取其辱,男子撇撇嘴,攤開雙手彰顯無辜,知趣的轉(zhuǎn)移話題。
“你沒必要知道?!杯偙刹怀运且惶祝瑪n過被風(fēng)吹向臉頰的碎發(fā),繞過他向林中深處行去,裙裾翩然起飛,拂過蓬松的“白花毯”,感覺像是拖著長長的裙擺,美得不可方物。
“我們還會再見面的”,梅宸瑄輕撫過蕭身,愛憐的如同親密戀人,一眼都沒看離去的倩影,輕笑的呢喃著,卻沒有換回瓊冰一刻的停留,他也不甚在意,抬起骨節(jié)分明的修長手指,依然接著剛才未完的曲子,仿若那個美若仙子的女子從沒有出現(xiàn)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