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漆黑一片。
冷風(fēng)陣陣,吹得林歲歲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你走在我后面,我保護你?!?br/>
她說得慷慨激昂,黑暗中只聽到宋辭的輕笑,“好?!?br/>
手指被人緊緊攥住,他的呼吸就在自己頭頂上方,綿延悠長。
黑暗之中,感官都被無限放大。
甚至于相握的掌心,那此起彼伏的脈動,都清晰可觸。
“宋...宋辭?!?br/>
太安靜了。
林歲歲忍不住喊了他的名字。
她單手摸著墻壁,走得小心翼翼。
越往里,甬道越狹窄。
林歲歲不知道當(dāng)初自己為什么會領(lǐng)著宋辭下來。
也不知走了多久。
尤其現(xiàn)在的甬道只能容單人側(cè)身而過。
她開始不確定,說話也有些結(jié)巴,“應(yīng)該......應(yīng)該是這條路?!?br/>
“我信你?!?br/>
宋辭極為冷靜,“海女可化蛇身,這道于她不窄?!?br/>
“可是,”
林歲歲猛地吸緊肚子,半晌才又接著說道,“齊鶴與林玥玥的軀體要進來也實在困難?!?br/>
“歲歲,你還記得。墨水化蛇的情形嗎?”
宋辭推測道:“我想她們二人估計也是被水化之后藏匿的?!?br/>
“不然,那么大的兩個人要從馬成化家消失,也是有些難度的。”
尤其這兩個人還都是有些修仙的本事。
比起普通人就更加不易。
再往前,宋辭卻是怎么也擠不進去了。
那甬道,就連林歲歲都擠得齜牙咧嘴。
“歲歲,你試試水化。”
宋辭的話音剛落,掌中的溫度驟然下降,只有些濕乎乎的觸感。
“咦,宋辭。我變成一灘水了!”
林歲歲聲音帶了哭腔,“我不想就這么被蒸發(fā)。”
“放心,你的水化與江海湖泊的流水是不同的。你想著恢復(fù)人身試試?!?br/>
宋辭輕柔地安撫著顯然焦急的林歲歲。
果不其然,剛剛還欲哭無淚的林歲歲剎那間轉(zhuǎn)悲為喜。
像是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
“哎哎哎,我又回來了?!?br/>
她興奮極了,“那你在這等著,我去里面看看?!?br/>
“小心點。如果遇到危險大喊便是?!彼无o不放心地囑咐了又囑咐。
目送林歲歲水化通過眼前狹窄的甬道。
不得不說,水化的行走速度遠比兩條腿要快上許多。
林歲歲剛剛穿過地勢平坦的地面,還沒來得及停住,就被慣性直接帶了下去。
“撲通--”
這種跌落的感覺極其熟悉,林歲歲才一入水。
水化的形態(tài)便自己解除。
看來宋辭說得沒錯,她的水化果真與江海湖泊的流水不同。
這地下河里有些東西。
林歲歲瞧得不甚清楚,索性閉住呼吸,又朝下扎了幾個猛子。
面前的是一個個豎在水中的石像,真人大小,面目猙獰。
這樣的石像每隔幾米就能看到一個。
視野之內(nèi),大概就有十來個。
林歲歲往前又游了一段。
底層的河泥變厚,綠葉在水中漂浮。
她不敢大意,貼著葉子上層仔細觀察著。
細微地癢意在腳腕出現(xiàn)。
她一回頭便看到纏繞上來的藤蔓。
林歲歲用力蹬了蹬腿,可這種綠葉在水中的速度遠比人要快上許多。
不多時便纏住了她的下半身。
林歲歲拼命掙扎,深處的藤蔓從四面八方不斷收緊。
像是籠中鳥。
林歲歲被困在蔓延開來的綠色之中。
坐以待斃不是她的性子。
入山幾月,所學(xué)的術(shù)法之中只有羽箭術(shù)還算是具有一定攻擊性的。
現(xiàn)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指尖紅光皺起,水珠凝聚。
奮力朝著綠葉射了過去。
她的箭頭帶著紅光,一碰到綠葉就像之前的海女一般。
碎成了粉末。
可綠葉重新生長的速度遠超過林歲歲所想。
她沒有喘息的功夫,手中的箭源源不斷射出。
紅光帶著羽箭,猶如天女散花
終于將綠葉做的牢籠捅出一個大洞。
也把那些綠葉陷在泥層的根部破壞的徹徹底底。
游出綠葉牢籠的那一瞬間,林歲歲眼角似乎看到了點什么。
星星點點,像是被烏云遮住的月之倒影。
但那更深遠的水底,連一片綠葉都沒有。
林歲歲沒有多余的體力浪費。
她立馬調(diào)轉(zhuǎn)身子,朝著那微光快要消失的地方急速地游了過去。
游到近前,才發(fā)現(xiàn)微光還在更深的地方。
林歲歲又往前游了一段。
那微光卻更加遙遠。
像是一個無底洞,以光亮誘人。
然后捕食。
林歲歲被自己這個念頭嚇得腿肚子有些抽搐。
正當(dāng)她打算先回去與宋辭從長計議的時候,水中隱隱有聲音傳來。
“姐姐!救我!”
原先林歲歲還不確定這是一個陷阱,現(xiàn)在她可以斷定。
此地不宜久留。
只因林玥玥,從未叫過什么姐姐。
她拼盡全力朝水面不斷上游。
那聲音卻越來越近。
周圍的發(fā)絲也多的驚人。
林歲歲不敢斜視,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水面之上。
“姐姐,你還真是絕情?!?br/>
那求饒的聲音變得嬉鬧。
林歲歲手臂和腿劃得都快僵硬,可離上岸還是遙遙無期。
“姐姐,你下來陪我。”
“姐姐,你這么著急走做什么?”
那聲音帶著戲謔,始終貼在她的耳邊。
最后,竟像是從腦海中發(fā)出的聲音一樣。
“姐姐,活著很累吧?!?br/>
“不如,跟我一起離開。”
林歲歲充耳不聞,不停地劃著四肢。
水中的發(fā)絲分不清到底是誰的。
烏黑發(fā)亮,慢慢絞著林歲歲的脖子。
就連雙眼都被發(fā)絲遮蔽,辨不清前路。
“姐姐,走吧?!?br/>
那聲音笑得輕佻。
林歲歲忍無可忍,手邊的水珠立馬化成細小的刺,將纏在身上眼上的發(fā)絲一點點截斷。
紅光掠過,帶著毀滅到底的怒意。
追逐著發(fā)絲。
水珠附著之上,發(fā)絲轉(zhuǎn)瞬就被分段粉碎。
溶于水珠之中,又沉淀在河泥。
那些河泥不斷被水珠稀釋。
漸漸露出里面裹著的人形。
那疊放在一起的紫藍身影,正是林歲歲他們要找的齊鶴與林玥玥。
從發(fā)絲中掙脫出來的林歲歲牟足了勁。
朝齊鶴他們游了過去。
這兩人除了面容有些腫脹,其他倒還完整。
還好。
林歲歲松了口氣,總算不是白來一趟。
林歲歲先拉住上面的林玥玥,帶著她往岸邊游了上去。
好不容易拖她上岸,還沒歇上兩口氣。
她又將齊鶴也拉了出來。
不過,齊鶴到底是個男子。
林歲歲在水中拖得格外吃力。
那失去了發(fā)絲的東西也趁機追在林歲歲身后。
嘴里變換著男女老少不同人的聲音。
顯然不甘心就此放走林歲歲。
但又礙于她的術(shù)法,沒有像之前一樣貿(mào)然纏過來。
就連拉齊鶴上岸的時候。
那東西還在不遠之處露出個眼睛,準(zhǔn)備伺機而動。
林歲歲往那瞥了一眼,看得是頭暈?zāi)垦!?br/>
那東西也不知是什么來歷。
除了一雙眼睛綠油油的不變,那臉皮竟是可以不斷變化。
林歲歲每眨眼一次,那東西就換一次臉皮。
聽說二皮臉就已經(jīng)很厲害了。
沒想到這里居然還有個多臉皮。
林歲歲心里有數(shù),這些臉皮多半是此水怪之前不知在哪害了人得來的。
可見是真的沒有自己的臉皮,才會將別人的臉皮用的如此順手。
現(xiàn)在人都拉上了岸。
那綠眼怪物還不死心。
猶如一顆會變臉的燈籠浮在水面之上。
林歲歲瞧著新鮮,還有巴巴前來受著的怪物。
她也不含糊。
指尖紅光閃爍,“嗖嗖--”兩箭直撲水怪撲閃撲閃的綠眼。
紅綠相接,一股腐肉之氣冉冉升起。
熏得林歲歲差點連隔夜飯都吐了出去。
“這什么味!”
她捂住口鼻,緊緊瞪著還在不斷釋放晦氣的水怪。
眼看地上的兩人臉色開始發(fā)青。
林歲歲趕緊閉住自己的呼吸,又從齊鶴的外衣扯出兩條布帶將他們二人的口鼻也一同捂住。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最好能把它困住。
她心念一動,地下河的水流瞬間在水怪周圍形成一個漩渦。
水流不斷交錯,將水怪牢牢困在水籠當(dāng)中。
林歲歲看得目瞪口呆。
此處離宋辭遠遠超過三十步。
自然不是夢元珠的力量。
而她竟然能法隨心動。
想起消失的海女妖丹,林歲歲福至心靈。
怪不得宋辭會問她一些過往。
原來妖丹竟是被所據(jù)為己用。
她轉(zhuǎn)念一想,水中立馬飛出一只鸚鵡。
“告訴宋辭,我找到他們的軀殼了。”
林歲歲看著振翅飛走的鸚鵡,一下來了精神。
剛剛還在發(fā)愁怎么把這兩人運出去。
現(xiàn)在可就方便多了。
她伸了伸懶腰,瞅著水中走上來的兩個水人,煞有介事,“將他們二人背出此地?!?br/>
怪不得世人多半喜歡修仙或是魔道。
這也太方便了。
可回到剛剛那個甬道,林歲歲還是有些犯難。
她自己水化出去是沒什么問題。
可這兩人呢?
“歲歲?!?br/>
宋辭的聲音像一劑定心丸,“不如試試將他們水化?!?br/>
林玥玥不必多說。
“齊鶴可是獨苗......”
林歲歲有些不敢。
“那你先用我試試。”
宋辭從甬道中伸出手,拉住林歲歲還在滴水的衣袖,“我不怕?!?br/>
那就更不行了。
萬一宋辭回不來,那她上哪哭去。
要不然剛剛也不會不帶他自行前往。
林歲歲狠下心,握住齊鶴的手。
她倒是水化了,可齊鶴與林玥玥變都沒變。
要怎么把他們弄出來?
“那就試試小人術(shù)?!?br/>
宋辭在腦中想了半日,也就這個術(shù)法以他現(xiàn)在的能力還可以嘗試一下。
“小人術(shù)?”
林歲歲擰了擰衣服的上水,“就是把人縮小的術(shù)法嗎?”
“正是,只不過一旦施了此術(shù),齊鶴與林玥玥縮小的身軀至少要兩天才會復(fù)原?!?br/>
宋辭皺眉,這樣對于他們的身子虧損太大。
林歲歲想了想,提議道:“那不如把這炸開吧?”
“炸開?”
宋辭想了想,“你說里面有地下河是不是?”
“是啊,水量驚人?!?br/>
林歲歲頓時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說里面還有另一個出口?”
“那我試試。”
她逗了逗站在自己肩頭的水鸚鵡,“去瞧瞧里面能不能出去?!?br/>
“小心著涼?!?br/>
宋辭指下變換,林歲歲剛剛還濕漉漉的衣服轉(zhuǎn)瞬干燥。
“你有沒有什么不舒服?”
他瞧著林歲歲發(fā)抖的手臂,捏住她的胳膊輕輕揉了揉。
“我沒什么。”
四人中兩人昏睡,林歲歲疲累地趴在宋辭胸口,“我記得長老說,妖丹會迷惑人心?!?br/>
“要是我變成妖女,你會不會......收了我?”
她變得小心翼翼,臉埋在他的胸口。
耳邊是宋辭穩(wěn)健的心跳。
他輕輕拍著林歲歲的后背,“不論你變成什么樣,都是我的?!?br/>
“我會一如既往的愛你、護你。”
“妖女也罷,魔族也罷?!?br/>
“只要你是林歲歲,我便不離不棄。”
他的話溫柔,可林歲歲還是有些不安。
“那若我還是林歲歲,只是,只是,只是里面的靈魂變了?!?br/>
她不知宋辭能不能聽明白。
這具身體,她并不是原主人。
估摸著以后也不會是唯一的主人。
“歲歲,你在擔(dān)心什么?”
宋辭不解。
“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靈魂?!?br/>
“只要是你,我就會認(rèn)得出?!?br/>
“你不需擔(dān)心?!?br/>
他抱緊懷中顫抖的人,低低安撫著。
林歲歲嘆了口氣,她與他都是這世間暫時停留的看客。
她終會消亡。
而他也會成為夢辭,忘卻塵緣。
留給她們相處的時間本就不多,又何苦在這里自尋煩惱,想那些不知前路的事。
“是我魔怔了,問了傻問題。”
林歲歲的聲音讓宋辭有些不安。
“怎么會是傻問題。只是你太過在意我罷了。”
他摸了摸林歲歲的臉蛋,這樣的在意又怎么會傻。
眼下只要將齊鶴的軀體帶出,那她們就可以與顧臻匯合。
六人一同返回夢陀山。
說起來,也不知夜游車中的孟清怎么樣了。
此處安靜,累極的林歲歲漸漸有了困意。
“有風(fēng),有出口,有光!”
呼啦啦飛回來的鸚鵡毫不客氣地站在林歲歲肩上,小豆豆眼中全是自豪。
“外面是何處?”
“是一處宅院?!?br/>
鸚鵡歪著頭,突然叫了起來:“顧臻、顧臻!”
“顧臻?”
林歲歲與宋辭相看一眼,難不成外面是馬成化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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