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九日，百官請孫太后改立監(jiān)國郕王為皇帝。

    孫太后鬢邊多了許多白發(fā), 眼角的皺紋也深了許多, 穿了一件黑紗衣, 一條黑紗百花裙, 頭上連狄髻都沒戴，只梳著一窩絲?？薜牟恍胁恍械模骸鞍Ъ抑挥羞@一個兒子……”

    他若不是皇帝了，他可怎么受得了啊。剛被抓走，就什么都沒有了，那……

    群臣跪勸道：“也先挾持皇帝，妄圖用皇上破勢守將開城門?！?br/>
    “恕臣無禮, 也先這是奇貨可居的心思?！?br/>
    “太后, 您不必悲泣，只要我大明軍威依舊，也先畏懼我們的報復, 就不敢傷害皇上?！?br/>
    “對，我大明上下一統(tǒng)。”

    “國力強盛才能使夷人臣服?！?br/>
    “這些蠻夷之輩, 畏威而不懷德，對他們好一點, 就開始作亂，一旦派兵征討殺傷無數(shù)，他們就會上表稱臣。”

    “太后您放心，立郕王為皇上, 尊現(xiàn)在的皇上為太上皇, 也先就以為皇上不能影響戰(zhàn)況, 臣等再對他威逼利誘，就能把皇上奪回來?！?br/>
    吳太妃在旁邊很尷尬，她從沒奢望過兒子能當上皇帝，現(xiàn)在也很是茫然。

    錢皇后垂淚不語，她只是個端莊柔弱的女子，現(xiàn)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是求神拜佛，求上天保佑。

    孫太后心里頭知道，他們說得對，拭淚道：“那會不會，他們會不會因為祁鎮(zhèn)不是皇帝，就殺了他呀？”

    群臣們心頭一喜，太后這是要松口了，又忙道：“不會的?！?br/>
    “太上皇的尊貴不遜于皇帝啊！”

    “是啊是啊。”

    “也先此人狡詐如狼虎，只要有利可圖，就絕不會殺人?！?br/>
    “他知道我大明不可輕侮，就會善待皇上?！?br/>
    “如果太上皇被殺了，我大明要傾舉國之力為皇上報仇，也先只是個雞鳴狗盜之徒，絕不敢如此?！?br/>
    “如今各守城將領雖然堅守，不開門迎賊，可是在皇上的命令下，他們也不能放箭出擊，如果換了新君命令他們堅守不出，就容易多了?！?br/>
    孫太后一震：“放箭？那豈不是要傷到皇上？”

    “太后放心，一個城有四面，瓦剌人能包圍其中三面，其中有兩面可以放箭?！?br/>
    “啊，對?！?br/>
    “皇上在城下叫門，許多人心中真是惶惑不安?！?br/>
    “如果有圣旨，命令他們不許開門，必須堅守到底，這就容易多了?！?br/>
    孫太后柳眉微蹙：“你們確定？”

    她心里頭覺得，文武群臣挺靠譜的，因為他們都勸皇上別御駕親征。

    群臣們忙點頭如搗蒜。

    孫太后又有些糾結(jié)：“祁鈺是個好孩子，可是咱們現(xiàn)在有太子啊?！?br/>
    太子沒有出出席這場會議，他正在床上狂蹦，也不知道為什么，早上蹦了一下，覺得很好玩，就停不下來了。duangduangduang的在床上蹦了一刻鐘，躺了一會，爬起來繼續(xù)蹦，一邊蹦一邊嘎嘎樂。為了皇上被抓的事兒，他都不能穿紅色的小肚兜了，換了一件白色小肚兜，還有一條松松垮垮的小短褲。

    多虧這大床是紫檀木的千工麒麟百子松柏床，要是一般的木床、土炕，都得被他蹦塌了。

    萬貞兒：“……”

    她小聲問朱嬤嬤：“皇上被抓走了，太子這么高興，合適嗎？”

    朱嬤嬤小聲說：“皇上和太子不親近，太子年紀又小，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br/>
    萬貞兒繼續(xù)坐在腳踏上，趴在床邊上看著太子，這家伙真能蹦，體力這么好，應該練武啊。

    在慈寧宮中，群臣們給孫太后解釋：“太子年幼，不能承擔國祚?！?br/>
    孫太后：“什么？”做什么？

    “太子太小了，沒法處理朝政，也沒法鼓舞人心?！?br/>
    “如果是太子繼位，實際上還是郕王監(jiān)國，而且名不正言不順?！?br/>
    “這平輩和兒子，是不一樣的?！?br/>
    其實群臣們還有另幾樣擔心，第一，如果郕王監(jiān)國，等到太子成年還要有十幾年，郕王會不會對權力上癮，篡權奪位？他要是奪位了，我們攔不攔？

    第二，如果皇上回來了，要太子退位，太子必須得退位，到時候皇上又要發(fā)兵攻打瓦剌復仇，咱們還他娘的攔不??！

    第三，皇上少年登基，養(yǎng)成了這樣古怪的脾氣，暴虐、輕信讒言、自尊自貴，如果再來一位少年登基的皇帝，會不會也這樣？雖說皇帝是至尊至貴，可是他心里要有八千里山河，要有天下臣民，不能只有自己一個。

    第四，如果讓一個小小的、兩歲的太子登基繼位，安撫大明朝的百官、百姓是夠了，可是瓦剌呢？瓦剌人能相信皇帝失去價值了嗎？弟弟繼位和兒子繼位不一樣，成年兒子繼位和一個兩歲的兒子繼位不一樣！

    孫太后想想，也對：“就依你們。來人吶，把郕王請過來?！?br/>
    金英應聲而去。

    郕王正在前頭認真學習地理知識呢，他這幾天才知道居庸關在哪兒，大同在哪兒，距離京城有多遠，還有瓦剌的地盤在哪兒。

    聽了娘娘宣召，連忙過去：“母后萬福金安。諸位免禮。不知母后召兒臣過來有何吩咐？”

    孫太后道：“哀家決定立你為新君?！?br/>
    郕王噗通一聲就跪下了，臉煞白，額頭冒汗：“母后何出此言？”他臉發(fā)白冒汗不是被嚇得，是跪下太猛，磕的膝蓋疼，疼死了。

    孫太后勸了半天，大臣們又勸了半天。

    到郕王第七次拒絕的時候，有人不耐煩了：“郕王殿下，自古以來，禪讓皇位也不過三請三讓！您都拒絕七次了?！?br/>
    是是是，使我們把你們推上皇位的，你沒有狼子野心，沒想篡權奪位，可以了吧！

    瓦拉人就在外頭看著咱們吶！

    “郕王殿下難道覺得太子更能扛起如今這千鈞重擔？”

    朱祁鈺心說：太子是不行，可是我也不一定行啊！哥哥知道我當上皇帝了，他會恨我，會恨死我的，我上次沒跟他說就吃了他一塊糕點，他還生氣呢?，F(xiàn)在搞不好就要亡國，不能亡在我手里，讓我成了末帝背負千古罵名嗎！我平時看史書的時候百般嘲笑末帝、順帝，到時候他們也會這樣嘲笑我。更何況，你們也挺可怕。

    他推讓了九次，看眾人和孫太后、母親太妃眼中都寫滿了‘再不答應，你可真不識相’的表情，就心虛的答應了。

    于謙道：“事急從權，臣于謙，叩見皇帝，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br/>
    朱祁鈺受了眾人的禮：“諸位愛卿請起。”

    轉(zhuǎn)身又給太后叩首：“兒臣謝母后。母后請放心，太子仍舊是太子?！?br/>
    孫太后含淚點頭：“好，好。”

    眾人風卷殘云般的走了。孫太后：“把太子叫來，讓哀家看看?！?br/>
    到了前頭乾清宮中繼續(xù)開會，朱祁鈺還穿著王爺?shù)姆F(xiàn)在沒時間換衣服：“擬旨，將朕繼位之事昭告天下，曉諭瓦剌，遙尊我皇兄為太上皇?！?br/>
    但是孫太后又沒法升級成太皇太后，而錢皇后依舊是皇后，這些事就不要在意了。

    金英出去傳召。

    三言兩語定了新的年號，景泰，現(xiàn)在就是景泰元年。

    書中暗表，銅胎掐絲琺瑯這種工藝，在景泰年間登峰造極，制作的器物最為精美，所以也稱之為景泰藍。

    朱祁鈺又道：“于尚書，朕曾聽父皇說過，你熟知兵法，請你調(diào)兵遣將，今日守衛(wèi)京城之戰(zhàn)，由你全權負責?！?br/>
    他坐在龍椅上，向下方看去，不由得心潮澎湃，大為感慨：“當年，永樂爺遷都京城，為的是天子守國門，如今朕臨危受命，誓與京城共存亡！有于尚書與諸位猛將，蒙黃天護佑，愿我大明國祚延綿！”

    群臣也很激動，終于有一個講理又能聽人話的皇帝了！

    于謙靜靜的等他發(fā)表完感慨：“圣上，按制度，兵部尚書不能調(diào)兵遣將。”這也是這些天沒做太多事的原因。

    朱祁鈺一怔：“那要什么官銜才能隨時調(diào)兵遣將？”

    眾人想了想，新補上的禮部和吏部尚書一起說：“沒有這樣的官職?！?br/>
    “著實沒有?！?br/>
    朱祁鈺仔細想了想：“授予于謙“提督各營軍馬”，在京的各營將領皆接受其節(jié)制。將士凡有違抗軍令者，于謙有先斬后奏之權。于卿，接下來要做什么？”

    于謙從袖子里抽出一封奏折：“陛下請看。”

    朱祁鈺拿過來一看，奏折很厚。

    于謙道：“臣告退。”

    忙！忙！忙！

    朱祁鈺站起來目送他出去，這才又坐下來看奏折：要提拔將領（附名單、及需要釋放的石亨），從各地調(diào)兵，日夜趕造武器，附兵力數(shù)目及軍械儲存表，調(diào)集兩京、河南、山東等地的勤王部隊，嚴整軍紀，操練軍兵，分守九城，并命令邊防部隊加緊修固沿邊大小關隘（附需要加固的各個門、詳細到城內(nèi)的木土、瓦匠、石匠等統(tǒng)一編隊工作，已經(jīng)在做了），全城軍民人等，備戰(zhàn)備荒。

    通州儲存著足夠京城百姓吃一年的糧食，之前商議的時候，有些人怕糧食落在瓦拉人手里，想要燒掉，于謙奏折中堅決反對，并且規(guī)劃了把這些糧食全部運來京城。

    于謙這些天拿不到實權，除了跟人商量政務之外，就是自己寫計劃，把其中職權內(nèi)、稍微有點越界都做了，只有兵權實在是太敏感，他不敢輕舉妄動，余下的趕造武器、運糧、修城墻都如火如荼的做著呢。

    “回稟于大人！”

    “講。

    “土木堡外，我軍潰敗時丟棄的頭盔9000余項、甲5000余件；神槍（□□）1.1萬余桿、神銃（火銃）2萬多只，神箭（火箭）44萬枚、火炮800余門。已經(jīng)全部整理完畢，正在運回京城?！?br/>
    “很好?！?br/>
    ……

    朱祁鎮(zhèn)裹著破羊皮毯，感覺到處都在漏風，凍的瑟瑟發(fā)抖。

    如今是九月份（陰歷的九月份就是陽歷的十一月），紫禁城是高墻大院，內(nèi)院中連風都被擋住了，感覺還很溫暖。可在再關外、在一望無際的荒原中，入了夜冷風一吹，非常的冷。

    袁彬醒了過來：“圣上，怎么了？”

    朱祁鎮(zhèn)有點難以啟齒：“朕有點冷?！?br/>
    袁彬就過來摸了摸，見腿上的毯子有點斷，就解了衣裳，把他的腿腳抱在懷里。

    一夜無話，次日起來行軍，在行軍途中，喜寧有馬騎，朱祁鎮(zhèn)被關在車里，袁彬和另一個看守他的瓦拉人坐在一起，被顛的七葷八素。

    喜寧并沒有廣博的學識、杰出的軍事天賦，但他這個人，好像天生就要當一個漢奸。

    他把在皇帝身邊看到的、聽到的事情，在腦海中匯總，篩選?！耙蚕忍珟煟雷锨G關嗎？”

    也先瞇著眼睛想了想：“你想說什么？”

    喜寧笑嘻嘻的說：“紫荊關已經(jīng)老舊，地勢易攻難守，兵部幾次上奏想要重修紫荊關，都被王振那個狗東西搪塞過去，哪地方容易攻破！沒錢，兵馬武器都已經(jīng)老舊，就連士卒，也比別的守城官兵更遜色幾分！”

    ……

    太子每天都被帶到慈寧宮去，他要是自己想走，就讓他自己走，要是想讓人抱著，就被人抱著。

    太子穿著特別可愛的繡花鞋，鞋子小巧出奇，他噠噠噠的往外走，正邁著小肥腿，器宇軒昂的走向慈寧宮，忽然駐足留戀：“蟲蟲！好大的蟲蟲！”

    眾人低頭一看，是一只金龜子，金龜子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著墨綠色的光芒，像是寶石一樣。

    太子蹲下來觀察了一會，還想伸手抓。

    朱嬤嬤一把攔住他：“殿下，不能摸這東西，很臟?！?br/>
    萬貞兒道：“殿下要是喜歡，我把它抓起來，一會回去了，慢慢玩，好不好？”

    “好~”太子奶聲奶氣的大叫一聲，附贈一個甜軟的笑。

    把蟲子裝在小紗袋里，讓后面的宮人拎著。

    太子被扶起來，跺跺腳：“哎呀，累了。要抱！”蹲累了。

    萬貞兒就把他抱起來，一直抱到慈寧宮，過了慈寧門，見里面幾位娘娘神情各異。

    吳太妃喜憂參半，孫太后驀然垂眸，錢皇后臉上不施脂粉，神色凄然，汪皇后滿臉的同情。

    章守義站在孫太后身邊，一個勁兒的捻著數(shù)珠，眼觀鼻鼻觀口口問心，沒停歇的念著‘大神力大愿王阿彌陀佛，大慈大悲觀世音菩薩，救苦救難地藏菩薩’?？此@份莊嚴的勁頭，似乎出去找個廟當個主持方丈都綽綽有余。

    可惜，在瓦剌人面前，對佛爺?shù)尿\沒有任何作用。

    小太子噠噠噠的跑進來，跑上臺階，扶著門框，奮力邁腿。

    這高高的門檻，對他來說不亞于跨欄。

    “娘娘！”小朱寶寶清脆的叫了一聲，很奇怪與沒有得到平日里喜笑顏開的歡迎，疑惑的左顧右盼，看了看嬤嬤和壯壯。

    孫太后身邊還有三個襁褓，都是嬰兒，其中一個是朱見深同父同母的親弟弟，另外兩個是萬氏所出。

    周大蓮和萬寶兒就在旁邊站著，滿臉的惶恐不安。

    書中暗表，周大蓮因為太黏人太拈酸吃醋，一直緊跟著皇上，并不認真照管孩子，封為太子之后，朱見深搬到東宮中居住，和她更是生疏。

    小朱寶寶驚異的發(fā)現(xiàn)自己并不受歡迎，也有點害怕不安，左右看了看，上前叫到：“娘娘~”

    錢皇后一把把他抱在懷里，摸著他肉呼呼的小臉：“見深，你要好好的。”

    小太子不明所以，伸手給這個溫柔可親的女人擦了擦眼淚：“嗯嗯?！?br/>
    汪皇后脆生生的說：“嫂子，你別傷心了，你依舊是我嫂子，太子往后就和我的親兒子一樣，你甭?lián)模龠^兩年就找名師給他開蒙，咱們妯娌倆教導他一個，一定能教成孝順聽話的好孩子?！闭梦乙矝]有兒子。

    兩位沒生育的皇后捧著小太子，你抱一會我抱一會，覺得香噴噴又天真可愛的小孩子非常治愈。

    皇帝下了朝匆匆來到慈寧宮，給母后和母親請安，吳太妃現(xiàn)在住在壽康宮中，她再過段時間就升級成太后了，現(xiàn)在朝廷里實在是忙不過來?！敖o母后請安，給母親請安?！?br/>
    兩位皇后連忙站起來：“陛下萬福。”

    “皇上萬福?！?br/>
    汪皇后俯身把小太子放在地上：“來，給皇上請安?！?br/>
    朱見深仰起頭看著他的腰帶，毫不猶豫的說：“爹！”

    “?。俊?br/>
    “咦？”

    “什么？”

    “嗯？”

    “唔？”

    皇帝也有驚疑，難道你認賊作父，啊呸呸呸！他蹲下來：“你叫朕什么？”

    朱見深大驚失色：“叔叔！”

    嬤嬤大著膽子道：“皇上，太子殿下大概是沒瞧見您的龍顏，光看見衣裳了?！?br/>
    朱祁鈺覺得這個解釋很合理，本來他就是個矮墩墩的小豆丁，平時又不許直視皇帝的面孔，可不就只能看衣服辨人嘛?！笆迨瀣F(xiàn)在是皇帝了?！?br/>
    朱見深一臉迷茫。

    朱祁鈺問道：“你們沒給他說？”

    “啟稟皇上，沒有?！?10

    朱祁鈺沉吟剎那，嘆了口氣：“先別說，他還是個孩子?！痹趺锤粋€兩歲的小孩說，你爹爹帶兵出去打仗，然后慘敗，他自己被抓了，所以你叔叔當了皇帝。嘖。

    ……

    也先親率主力3萬人經(jīng)大同進攻紫荊關，迂回京師。

    文四路遇戰(zhàn)場，氣的要命，隨便找了個剛死不久的尸體一附身，就準備借尸還魂去殺人。

    當?shù)氐耐恋爻勤?、山中的精靈妖怪有跟她認識的，連忙沖出來按住她：“你干啥??！”“你想咋地！”

    文四掙扎：“放我下去，勞資要去殺人！”

    “你冷靜點！”

    “四姐！理智一些，這不是你生活的朝代！”

    “快來，你媳婦氣瘋了！”

    某位忙碌的‘小吏’丟下公務，御風來到這里：“你為什么要管閑事？”

    “因為我是個漢人！因為文澤蘭的父親是威震邊關的元帥！因為他們在屠殺漢人！”

    “這都跟你沒有關系！”

    “怎么沒有關系？我心里難受！”

    “我們混跡人間的時候，也沒少殺人，殺的同樣是漢人。咱們在邊關的時候，設計”

    文四無言一頓，于是蠻不講理：“那又如何！我可以為了自己殺別人，也可以為了漢人殺瓦剌人，勞資想殺誰就殺誰！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也是。那個誰不是說了嘛，以殺止殺?！?br/>
    “你現(xiàn)在是鬼仙，你要為了殺人，把自己幾百年的修行毀于一旦嗎？”

    文四：“勞資當人的時候想殺誰就殺誰?！?br/>
    旁邊的妖精們：“你們?nèi)祟愰L得都差不多，別急啦?！?br/>
    “一死一大批很正常嘛?！?br/>
    “哎呀，只要一打架就會死很多，這都無所謂了?！?br/>
    文四怒之：“你們家和山后那窩蛇還長得差不多呢！”

    蛇妖亦怒：“呸！后山那窩蛇拜在柳五太爺門下，我們家是柳二太爺門下，他們家是竹葉青，我們家是五步！”

    “隨你隨你?！?br/>
    某小吏冷笑道：“呵呵，我很想知道，你那時候真能想殺誰就殺誰么？你不是嬉皮笑臉的求我?guī)湍銏蟪鹈矗磕悴皇侵雷约褐皇瞧シ蛑聠?？你不是隱忍了幾十年，迂回曲折的一番手腳，才讓當時的皇帝為你翻案嗎？”

    “……當了鬼仙之后怎么這么憋屈！”

    “因為天要你做一世人，你偏要萬古長存！”他厲聲道：“你看看朱祁鎮(zhèn)！澤蘭，你好好看看他，我知道你有萬夫不當之勇，你現(xiàn)在沖下去，或是幻化鬼兵，或是覆在新尸上，起來沖殺一番，把朱祁鎮(zhèn)搶回來了，你知道會怎樣么？朱祁鎮(zhèn)，會殺了你喜歡的于謙，因為瓦剌人的口號是‘奉皇帝回京’，因為于謙不支持他御駕親征，因為于謙火速換了新君。于尚書做的都對，絕妙非常，可是在皇帝看來這是個把他棄若草芥的臣子。”

    “我管那個腦殘小屁孩死不死？要是識相，就在下雨天抱一棵樹等雷劈”文四沉吟剎那：“于謙若有什么不測，我要拿一陣仙風把他卷回去?！?br/>
    蛇妖吐槽道：“呸，你一個鬼仙，那是黑風，你還卷不動一個活人呢！要是我?guī)兔?，那是妖風！”

    某位消息靈通無孔不入的小吏說：“于謙其人在仙界能封神，在地府為判官，用不著你一個沒權沒勢的胖子在這兒惜才?！?br/>
    文四氣的暴走，抽出寒鐵菜刀就跟他打了一架，被暴力鎮(zhèn)壓。

    ……

    朱祁鎮(zhèn)望月傷感，他郁悶的想死，但并不是真想死。

    袁彬百般寬慰他，夜深了，看守把二人趕進馬車中，一起睡了。

    ……

    消息傳到京城，朝野上下震驚不已，內(nèi)宮中一樣人心惶惶。

    朱祁鈺一定要堅守在京城中，但他回去勸太后太妃和皇后們：“出宮避去南京！以免有什么不測?！?br/>
    孫太后這時候堅強勇敢又理智：“不行，如果百姓知道太后和皇后都跑了，士氣會低落?！?br/>
    吳太妃也道：“我的兒，我只有你一個依靠，你與京城共存亡，為娘與你共存亡?！?br/>
    錢皇后專心致志的拜佛祈禱中……

    汪皇后一挑眉：“皇上，這話就甭說了，沒用。”

    萬貞兒直接摸出來十兩銀子，要小宮女拿去御膳房要買菜，回來在東宮的小廚房預備了一桌好菜：酸菜白肉，鹽水鴨肝，烤鴨，燉肘子……八大碗四大盤，請嬤嬤們大吃一頓。

    吃飽了一抹嘴，架著小太子直奔慈寧宮：“娘娘，我幼時練武，如今略有所成，愿效仿前朝的花木蘭”

    章守義：“阿彌陀…嘶！”

    孫太后沒等她把話說完：“滾回去！滾回來！宮中的侍衛(wèi)也抽調(diào)出去，歸于尚書調(diào)遣，如今宮門內(nèi)外無人看守，你給哀家好好看著小太子！這是皇上唯一的血脈！你不必回去，你和太子都留在慈寧宮。”

    “只要三天時間，他們就能趕到京城。”

    大家又探討究竟是堅守不出，還是在城外迎敵。石亨：“收兵入城，禁閉九門，依城池固守待援助。”

    于謙：“瓦剌，夷狄，禽獸也，畏威而不懷德，如果示弱，這些小人只會更加猖狂。”

    于謙又說：“陳兵與城外，背靠城池，與瓦剌決一死戰(zhàn)！諸位同僚，大明的江山社稷，都在咱們肩上。瓦剌人遠道奔襲，又一路燒殺搶掠，必定疲憊不堪?！?br/>
    于謙下令：“一切照舊準備?！?br/>
    他早已將幾十萬大軍重新訓練，把過去的三大營編排成十個團，便于鎮(zhèn)守九門?，F(xiàn)在又派人給各級軍官講‘社稷為重、君為輕’的道理，這天子腳下的將領和太上皇熟識，萬一在太上皇出來叫門的時候有那個大傻子嘩變了，那這一切就都付之東流。

    十月十一日，瓦剌軍逼近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