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春華樓，鶯兒正等在長歌房門前，說是春三娘讓她去房里一趟。

    長歌跟著鶯兒往春三娘房里去，春三娘告訴她邊境戰(zhàn)役大獲成功，突厥大軍又退回了草原，永樂王在上元節(jié)前會回永樂城來?；貋砬耙热ゾ┏菑?fù)命。

    說完了，春三娘頓了頓，坐等長歌反應(yīng)。

    沒想長歌默立一旁，也不搭話。就好像一個懵懂的小孩在一旁聽姑姑嬸嬸嘮家長里短一樣，只是聽著，內(nèi)心毫無波瀾。

    春三娘憐惜的看著她，溫言道：“你那生意最近可有起色了？”

    長歌這才提起來精神，點頭答：“嗯，攬月閣那里有花蕊幫我盤算的，從明日起就我就要坐到攬月閣門邊去了?！?br/>
    “她竟同意了？”春三娘詫異道。

    “對呀，有錢賺，有何不可。那攬月閣可不比春華樓，攬月閣里的大小事務(wù)都是她花蕊說了算，本來那閣子里的姑娘就不能隨意外出。這下只要她卡住了那些姑娘，胭脂水粉只能從她手里過，松蘿坊的產(chǎn)品就不愁賣不出啦?！遍L歌洋洋得意道。

    春三娘聽著眉頭深鎖，低頭喝了一口茶。

    長歌湊上前去：“三娘，你要不要也學(xué)她這樣？讓春華樓里的姑娘以后都不許去外頭買胭脂水粉，只能從你手里頭買。行不行？您看看，我賣她套盒才收二兩八錢銀子，這里頭的東西散賣每樣都不低于六錢銀子，買套盒可劃算多了?！?br/>
    “那她套盒買給姑娘們是多少銀子，你可知？”春三娘問道。

    長歌略略回想，答道：“聽她話里意思，每個套盒賺一兩銀子，賣三兩八錢。我可不管她這些，我只管自己的東西賣出去了。她賺多賺少那就是她本事了。日后松蘿坊開起來了，我定價就是三兩八錢銀子一個套盒，堅決維護我們代理商的權(quán)益。三娘，你想想，樓里這么多姑娘，一年下來，得賺多少銀子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啊?！?br/>
    “長歌，你不怕適得其反嗎？”

    長歌答：“產(chǎn)品好不就行了嗎？我對比了芳菲雅閣的胭脂水粉，價錢、妝效還有膚感，都是我們松蘿坊的好啊?！?br/>
    春三娘想了想，道：“也是，那我問你，你喜歡春華樓里的飯菜還是醉仙齋的酒菜？”

    “當然是醉仙齋啊，醉仙齋近幾個月的生意真的是好得不得了，聽說他們換廚子了，現(xiàn)在的大廚是宮里出來的御廚，我有幸在您這里吃過幾口，我以為比春華樓的要美味下飯的多?！遍L歌想也不想就答。

    “那如果天天讓你吃醉仙齋的酒菜呢？你可樂意？”

    “只要不讓我付錢，我頓頓都吃醉仙齋的酒菜都行。”長歌笑道。

    “不，只能你自掏腰包，沒有人給你分擔，你怎么辦？”

    “那不行，太貴了，太浪費了，我現(xiàn)在要攢錢呢，可不能只顧口腹之欲了。”長歌連忙擺手拒絕。

    “那攬月閣的姑娘就不要攢錢了嗎？那些紅牌頭牌倒沒關(guān)系，只要用著好，用誰家的都成，且你還送上門去，也免了不少腳力。但你想過那些受冷落的姑娘、樂人或是丫鬟嗎？她們?nèi)绾呜摀闷穑恳婪挤蒲砰w的東西，貴的有，價格低廉的也有。再不行旁的小鋪子還能買到更低廉的脂粉。”春三娘聲音一如既往，溫柔婉轉(zhuǎn)。

    長歌卻只覺如鯁在喉、如芒刺背、如坐針氈，但仍忍不住為自己強辯幾句：“便宜沒好貨啊，本來就不招客人喜歡，還用那些廉價的脂粉，那妝得成什么樣子。往遠了看，那些脂粉服帖是加了鉛粉在其中，用久了，等年老色衰了，那張臉還能要嗎？而且那些東西對身體也是有害的呀?！?br/>
    春三娘輕輕地嘆息：“長歌，你是個聰明的丫頭，我無須與你分說太多。你自己想一想你的這些話，與‘何不食肉糜’有何異？”

    此時長歌已然羞愧得無地自容了。

    春三娘心知長歌為何如此急功近利，她本性不壞，是個良善及人的姑娘。一切不過為了她母親的仇。

    “長歌……三娘也是為了你好，你就不是那狠心人，日后攬月閣若有誰，因得這些脂粉被花蕊夫人舍棄了，賣去那夜滄瀾……三娘是怕你會因此愧疚不已?！柄L兒見狀，上前輕撫長歌的背，安撫她道。

    “那是花蕊夫人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我原本有其它提議，既可以幫忙招攬客人，又可以哄抬姑娘身價，是那花蕊夫人……她嫌麻煩，又舍不得花銀子，所以她才選了這條下三濫的路子?！遍L歌抬起臉來委屈巴巴的說道，眼睛里冒出晶瑩的淚點兒。

    春三娘忙拉過她的手，伸手給她擦拭了眼角的淚珠，安慰道：“你不要難過，我知道這不會是你的主意，但這事已成定局，難過和愧疚是于事無補的。要補救也不急這十天半個月，就算再落魄她們買一個套盒倒無礙，就怕里頭這些東西是有損耗的，再去補貨，那花的銀子就多了，可能就承擔不起了。所以，你啊倒不如回去先想想對策，看看有沒有好法子?！?br/>
    長歌抬手擦了擦眼淚，站起身就往外走去。

    春三娘又叫住了她：“長歌，你回來。”

    長歌杵在門邊不動。

    鶯兒忙走過去將她拉回來坐下：“你個小犟驢，三娘何時虧待過你，你以為三娘叫你來就只是來訓(xùn)斥你的嗎？”

    “要不然嘞，我好不容易才做起來一點小苗頭，你們不幫我就算了，還說我這不好，那不好……”長歌帶著哭腔嚷嚷了幾句，又是委屈又是難過又是愧疚，復(fù)雜的感情糅雜在一起，她嗚咽幾句，就哭了起來。

    “我本來想在你手里買一百來個套盒，每個姑娘、婆子、苗女和丫鬟，連著看守的家眷也都打發(fā)了一套，長歌竟然在我這哭得這樣兇狠，看來是不打算賣我了?！贝喝镉挠恼f道。

    長歌立馬噤了聲閉了嘴，左手手一頓抹，把眼淚擦干凈了，正襟危坐沉聲道：“三娘，什么時候要貨？”

    這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讓春三娘和鶯兒差點驚掉了下巴。

    春三娘伸手在她額頭上一點，笑道：“你什么時候送來，我就什么時候要，給你現(xiàn)結(jié)銀子，一文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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