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

    伴隨著清晨的第一絲光明，南江部隊營地里響起長長的起床號角聲。正在寢室休息的季涼忽然從床上彈坐起來，睜開眼的下一秒，想都不想的開始穿衣服起床，動作飛快。

    該死的，今天是她值班，應該早點起床的，怎么，就起晚了呢！

    程燕西已經早早的站在三連做早cao的隊列前等著了，背著手，站得筆直，帥氣的模樣引來很多女兵的頻頻側目。

    忽然，他定睛一看，在一片軍綠色中準確的捕捉到一個嬌小的身影。那是，昨天不聽話的那小丫頭。

    只見季涼跑得有些慌亂，一邊跑一邊將頭發(fā)塞進軍帽中，微垂著頭，向連隊這邊跑來。

    程燕西心神一動，不知為何，總覺得這么樣的畫面，似曾相識。

    接近連隊時，季涼略微抬頭的瞬間已經瞥到程燕西了，但就這一瞬間，她決定假裝沒看到程燕西，準備擦著他的身邊，繞到連隊后面。

    只是腳步剛剛靠近程燕西身邊，手臂卻忽然被他攫住。

    “去哪兒？”程燕西聲音沉沉的，似乎蘊含了一絲薄怒。她以為他看不出來，她在躲他嗎？

    季涼的身子一頓，沒去看程燕西，只道：“程首長，我要去隊列站好。”

    聽到‘程首長’三個字，程燕西心里莫名的煩躁起來，抓著季涼的胳膊微微用力，“你叫什么名字?！泵髅魇窃儐枺Z氣卻像是命令。

    季涼心中泛起一陣悲涼，定了定神。轉頭，朝程燕西行了個軍禮，“回首長，我叫季涼。”

    “季涼，季涼……”程燕西輕輕呢喃。這個名字，這個名字……

    “程首長，我能先回隊列嗎？”季涼輕聲問道，“早cao時間到了。”

    程燕西一皺眉，放開季涼，“回去吧！”

    “是?！奔緵鳇c點頭，轉身回到隊列最后方。

    三連的女兵整齊有序又有效率的站好。

    “報告首長！”三連連長徐秀云出列，跑步來到程燕西面前，“三連應到93人，實到93人，請首長指示！”

    “恩。”程燕西應了一聲，“還是按照常規(guī)訓練來，三連連長帶兵出cao吧！”

    “是，首長！”徐秀云接了任務，轉身站到隊列前，對一群颯爽的女兵說道：“負重二十公斤，繞cao場五千米?！?br/>
    “是！”

    即使在如此洪亮的口號聲中，季涼的思緒也忍不住飄遠。

    昨天下午，季涼已經給三連的人開了會，告訴她們新教官要來的事，誰知在會上，一群女兵竟然揪住程燕西這個人不放了，又問結婚了沒，又問長的怎么樣，又問脾氣好不好，搞得季涼心亂如麻，急匆匆散了會。

    昨晚回去之后，季涼滿腦子都是程燕西，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今天早上差點連早cao時間都錯過。她實在想問問知情的人，程燕西這失憶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一旦問了，就代表她必須跟程燕西的過往再有聯(lián)系，她好不容易從過去逃開，又怎么想再跳進火坑呢？只是這樣一直跟程燕西耗著，也不是辦法。

    可是，程燕西失憶，是忘記了所有事嗎？還是，單單忘了她自己？

    “季指導員，又在想什么？”

    頭頂上方突然傳來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季涼一愣，條件反射的抬頭，眼神中的迷茫和無助還來不及收回去。

    程燕西呼吸一滯。

    “程首長。”季涼連忙反應過來，不動聲色的退后一步。

    “我發(fā)現(xiàn)你似乎很愛發(fā)呆?！背萄辔鬟B忙將自己剛剛的情緒收斂，冷聲說道：“我?guī)У谋仨毜檬亲詈玫?，他們的指導員，也必須是最好的。你這樣的小姑娘，如果覺得自己沒有那個能力，我建議你去后勤處或者通信部，你這樣的狀態(tài)，我覺得不適合當特種兵的指導員?！?br/>
    季涼眼神一瞇，明明生氣，卻不想跟程燕西有沖突，道：“程首長的話，我會好好考慮的。”

    程燕西聽罷，心里的不痛快又增添一分。這位季指導員怎么這么有本事？說的哪句話好像都能讓自己不痛快。而自己更奇怪，聽到季涼說要考慮離開的話，應該開心才是，怎么又不想讓她走了呢？

    正說著，三連的女兵已經跑完一圈，很快來到起點。程燕西偏頭一看，不再理季涼，徑直來到隊伍最后方，跑著跟上她們的步伐，吼道：“太慢了！還能提速！”

    季涼看著程燕西跑遠，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或許，她真的不應該再呆在這里了，最起碼，不能跟程燕西走得太近。

    她怨了他那么久，恨了他那么久，又怎么可能跟他相安無事？既然他失憶，那就永遠不要再記起她來……

    一天的常規(guī)訓練結束，無論是吃飯也好，上廁所也好，陪在程燕西身邊的人都是趙錢孫。已經一整天不見那個愛發(fā)呆的丫頭了。

    晚上，從食堂出來，程燕西跟趙錢孫一邊走一邊聊天，趙錢孫道：“程首長還想去哪里轉轉嗎？”

    “除了靶場、cao場，除了訓練還是訓練，有什么好轉的？”程燕西冷哼一聲，“倒是你，一整天跟著我，三連的指導員呢？”

    “程首長您不知道嗎？”趙錢孫一愣，“季指導員說她怕她跟著您不方便，特地讓我來陪著您?！闭f完，趙錢孫有些得意，“程首長，我可是咱們三團里唯一的男指導員?！?br/>
    趙錢孫一說完，程燕西倒笑了，問道：“看樣子，你在團里很吃香??？被一群女兵圍著，感覺還不錯嗎？”

    “哪里不錯??！”趙錢孫撇撇嘴，有些憤憤不平，“一群女特種兵，勁兒比我都大！有事沒事說我是文官，感覺我一大男人被整個一個團的人都看不起！太傷自尊心了！還不如季指導員呢，在哪個團里都那么受歡迎?！?br/>
    “受歡迎？”程燕西一挑眉，“就她一個小姑娘，怎么就受歡迎了？”

    “長得漂亮，思想工作做得好，認真負責，平等對待每一個人?！壁w錢孫禿嚕禿嚕說了季涼好多優(yōu)點，感嘆道：“這樣的女人誰不喜歡？不僅在三團，在我們男團那兩個團里也是相當受歡迎?。　?br/>
    程燕西看著趙錢孫得意洋洋的樣子，道：“你也喜歡她？”

    趙錢孫立刻撓了撓頭，有些害羞，“怎么說呢，挺喜歡吧！大家都很喜歡她！”

    “她是來當指導員的！不是來當大眾情人的！”程燕西突然拔高聲音，怒吼出聲。

    趙錢孫嚇了一跳，連忙解釋道：“程首長，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說的喜歡，不是那種喜歡，就是……”趙錢孫正不知道怎么解釋，往前一看，立刻道：“程首長，你看看前邊，真喜歡季指導員，想追她的人可是我們二團團長呢！”

    程燕西正疑惑，一聽，立刻抬頭往前看去。只見季涼跟昨天那個護著她的男人并肩往這邊走來，兩個人邊走邊聊，臉上都掛著淡淡的笑容。

    想追她？這個老愛發(fā)呆的小丫頭，有什么好的？天底下沒女人了嗎？程燕西怎么看都覺得季涼臉上那抹笑容刺眼得很。這是部隊！不是談戀愛的地方！

    “首長！”趙錢孫看兩人走過來，朝鄭延明行了個軍禮。

    季涼這時才看到程燕西，也簡單行了個軍禮，沒有說話。四個人站在對立面，中間隔著兩三米的距離。

    鄭延明看到程燕西，像一只被激起戰(zhàn)斗力的公雞。每次看到程燕西他都覺得威脅和憤怒，首先，他是很不服氣程燕西一個非緬疆軍區(qū)的軍官來帶兵的，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季涼了，好端端的來第一天就找季涼的麻煩，他很憤怒。

    程燕西看到鄭延明也哼了聲氣，轉頭，徑直看著季涼，語氣波瀾不驚又不減威嚴，“季涼，過來?！?br/>
    這語氣分明就是頤指氣使！季涼一怒，“你……”

    “程首長?！?br/>
    只是季涼還沒開口，鄭延明卻突然上前一步，略帶怒氣，“程首長不要將個人情緒帶到部隊，不要處處找季指導員的麻煩?！?br/>
    “呵……”程燕西嗤笑一聲，“我昨天剛見這位季指導員第一面，哪里來的個人恩怨？”

    第一面……季涼聽了，睫毛不可抑制的抖了抖。

    只聽程燕西繼續(xù)說道：“只不過季指導員是我們三連的人，我想我還是有權利讓她過來的，不是嗎？”

    “讓她過去做什么？”鄭延明道：“她剛值班結束，有什么事，吃完飯再說?！?br/>
    程燕西往前走了兩步，臉上的怒氣越來越盛，“一來部隊就聽說二團團長對我們季指導員青睞有加，沒想到這么護著。既然如此，我們來比一場如何？我若贏了，就請鄭團長不要高高在上的指點我們三連的事?！?br/>
    季涼的瞳孔驟然緊縮。

    “好啊。”鄭延明上前一步，在程燕西面前站定，氣勢上絲毫不輸一分，道：“那要是程首長要是不幸輸了的話，就別再找季指導員的麻煩。”

    程燕西勾了勾嘴角，有些不屑，“放心，這個小丫頭我才沒興趣，我也不屑于找她的麻煩。我只是不想別人干涉我的行為?！?br/>
    “好?！编嵮用鼽c點頭，“我明白?！?br/>
    趙錢孫看著這架勢，偷偷溜到季涼身邊，小聲道：“這什么情況？兩個男人為了你要決斗??？季指導員，我果然沒看錯你！”說著，還豎了豎大拇指。

    季涼搖搖頭，說不清心中的感覺，卻道：“哪里是為了我，只不過是拿我當個幌子罷了。”

    “??？什么幌子？”趙錢孫愣了愣。

    季涼瞇了瞇眼，“新來的教官為了服眾，必然要找個機會在我們部隊樹樹威風，好讓大家看到他的實力，不然，接下來的路會很難走。而剛剛就是個好機會，因為鄭團長的實力，咱們都知道，若是程首長贏了，你說你服不服？”

    “服，那當然服了?！壁w錢孫點點頭，又道：“那鄭團長迎戰(zhàn)，可是為了你吧？”

    季涼皺了皺眉，“也不完全是吧。”十月份的軍演，鄭延明只落得個副指揮的差事，心里難免不平衡，雖然說剛剛被程燕西一激，有點替自己出頭的意思，可也不能說他，完全沒有私心。

    “那你覺得誰能贏？”趙錢孫問題一個接一個。

    “不知道?！奔緵鰮u搖頭，“都不知道他們要比什么?！?br/>
    “那你希望誰贏？”

    季涼一笑，對趙錢孫說道：“趙指導員，你問了太多問題了，我真的很難回答。要是程首長贏了，多丟我們部隊的面子?？蛇@要是鄭團長贏了，我們三連的女兵們不服了，我這思想工作又得加大力度了?！?br/>
    “嘖嘖嘖……”趙錢孫贊嘆的搖搖頭，“季涼啊季涼，你說你個小姑娘，看事情看得怎么這么透徹？”

    季涼失笑，“都是些很明顯的事情?！闭f完，往那兩個男人的方向看了看。

    “來者是客?！编嵮用鞯溃骸俺淌组L想比什么？鄭某一定奉陪?！?br/>
    程燕西嗤笑一聲，歪了歪腦袋，“射擊，格斗，攀巖。三項如何？”

    “沒問題?！编嵮用饕豢趹?，眼中自信滿滿，“那就明天吧，讓我也見識見識飛虎團團長的厲害?！?br/>
    “好啊。”程燕西隨意的開口，瞥了眼不遠處的季涼。

    鄭延明也轉頭看了季涼一眼，道：“那我先跟季指導員吃飯去了?！?br/>
    程燕西眼神一暗，說出來的話有些咬牙切齒，“好啊。”

    “季指導員，走吧?！编嵮用髡泻粢痪?。

    “恩?！奔緵鳇c點頭，跟上鄭延明，路過程燕西身邊，明顯感覺到他身上的涼意。

    鈴鈴鈴……

    程燕西身上的電話突然響起來，他掏出手機一看，看到來電人的名字，緊皺的眉頭頓時舒展開，幾乎迫不及待的劃開電話。

    “喂，小然……”

    季涼剛走出三步，猛然聽到程燕西念出來的名字，腳步立時頓住，心里的冷一圈圈擴展到四肢。

    “你還有第二個選擇。離婚，帶著你的孩子，滾出我的世界！”

    “程燕西跟程然那個賤人早就去國外了！季涼，你太傻了！”

    有些不太好的回憶悄然出現(xiàn)，季涼握了握拳。原本還抱著一點點想要探知程燕西三年來發(fā)生了什么的好奇心，頓時消失殆盡。若是知道了，也只會讓自己難堪吧！

    “想你了呀！”程燕西對著電話又說了一句，聲音里帶著輕快。

    季涼的腳步不自覺地加快，她生怕自己再多聽一句，就會忍不住奪過程燕西的手機來摔了。憑什么這兩個人可以活得這么瀟灑自在？就算忘了她，可程燕西，你連你爺爺都忘了嗎？你連你們程家的聲譽都不要了嗎？

    第二天一早，程燕西跟鄭延明要比賽的事就已經傳開了。可不靠譜的是，所有人都傳兩個人的‘戰(zhàn)火’是因為季涼才蔓延開的。

    雖說部隊里的女兵耍起狠來一點不輸男人，可八卦的天xing始終不減，一個個眼巴巴等著事件女主角出現(xiàn)，上演一出‘兩男爭一女’的好戲。

    季涼也不負重望的出現(xiàn)，可從早cao開始，她像沒事人一樣，一個個女兵心里嘀咕，直到早cao結束。

    “早飯過后，八點鐘正式到靶場集合?！奔緵稣驹陉犃凶钋胺剑曇羟宕?，“今天上午的訓練暫停，我們連新來的教官和二團的團長有一場比賽，我們去見識一下兩位長官的實力?！?br/>
    連隊里頓時爆發(fā)出熱烈的歡呼聲。

    程燕西站在連隊一側，莫名其妙的一直盯著季涼，直到她說完，程燕西才補充道：“到時候，你們要給我，你們的新教官加油。什么二團團長，又不是你們三團的，聽到沒有？”

    隊列里頓時響起一片哄笑。

    “行了，去吃飯！”程燕西一擺手。徐秀云帶著連隊往食堂走去。

    季涼跟著連隊往前走，程燕西卻趾高氣揚的跟上來，跟季涼并排著往前走。

    季涼并不想跟程燕西有過多交流，假裝沒有看到他。

    走了兩步，程燕西越來越生氣，怒道：“季指導員，你沒看到我嗎？”

    “看到了?！奔緵龅幕亓艘痪?。

    “那你不跟我說話？！”程燕西吼道。

    季涼始終看著前方，“我跟程首長很熟嗎？不過見了幾次面，好像還沒有熟悉到可以隨意打招呼的地步。”

    “你……”程燕西被堵得啞口無言，一口悶氣堵在心里，怎么發(fā)也發(fā)不出來。季涼說的也對，可是，他怎么就是不痛快呢！心里有種感覺，好像，好像季涼的眼神必須黏在他身上才行，好像對季涼，有種自來熟的感覺……

    想到這里，程燕西的瞳孔驟然緊縮，“季涼，我們兩個以前，真的不認識嗎？”

    季涼抿抿唇，笑了，“如果這是程首長搭訕女孩子的方式，未必也太拙劣了?！奔緵鼋K于轉頭看向程燕西，“程首長，我對你失憶的事情表示很遺憾，但是，不好意思，我跟程首長以前從未見過，我們，不認識。”

    程燕西的眼神一凜，心一沉，忽然覺得有些莫名的委屈，淡淡說道：“我失憶的事，不要告訴別人。”

    “哦，好。”季涼應了一聲，轉回頭，藏住眼底那一抹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