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明跟小周氏進(jìn)了牢中都無法相信自己這是已經(jīng)被判了死刑了，同樣不敢相信的還有沈姝蓮跟沈正亮。由于這次牽扯到的不止是一家兩家人，所以關(guān)在牢中的時候沒有分男女牢，而是以一個府邸為一個牢籠關(guān)押的。

    “母親，母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們憑什么把我們關(guān)起來，小爺是侍郎府中的小少爺，小爺?shù)牡潜孔笫汤?，給小爺開門放小爺出去?！鄙蛘磷员魂P(guān)進(jìn)來之后就用一雙肥嘟嘟的手拍打著牢房的門，而他們被關(guān)的這個地方周圍都是今天剛關(guān)進(jìn)來的其他跟沈念明犯下同一事情的人犯，每間牢房中都有吼叫拍打的，獄卒們早都眼不見心不煩的躲一邊去了，任由他們這些人在牢中叫喊也沒有一個過來看上一眼的。

    “你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怎么就被抄了家，還要滅我們?nèi)?。我們娘兒幾個可一點(diǎn)都不知道你的事，憑什么讓我們跟著你一起被關(guān)進(jìn)來?！毙≈苁弦差櫜簧仙蛘亮?，拉著癱倒在墻角的沈念明的衣襟一個勁兒的質(zhì)問著，身上為接旨而特意穿的華美的外衫也在關(guān)進(jìn)來之間被那些侍衛(wèi)給剝了下來，不僅是外衫，就連頭上的發(fā)簪跟手腕上的鐲子也都被退了下來，說什么所有東西一律封存，全都要上繳國庫。

    “賤人，放手！”沈念明含含糊糊的沖著小周氏吼道，怎奈養(yǎng)了這么長時間胳膊還是不能自如的行動，只能讓小周氏這么揪著自己的衣襟胡亂的晃著。

    “你這個賤貨，放開你的手，這就是你平日里的規(guī)矩，有誰家的女人這么放肆的扯著自家老爺?shù)念I(lǐng)子質(zhì)問的。”周氏見沈念明已經(jīng)被小周氏晃的喘不上氣來，臉色都有些發(fā)青，狠命的沖了過去，拉著小周氏的頭發(fā)就在她臉上甩了兩巴掌。

    沈念明到底是周氏身上掉下來的肉，自小也是她寵著慣著長大的，就算是之前他做的一些事情傷到了周氏的心，但看到自己的兒子就這么在自己眼前被媳婦撕扯，心中再大點(diǎn)怨憤也都消散的無影無蹤，全剩下對自己兒子的心疼了。

    “早知道你的真實(shí)面目是這個樣子，老身說什么都不會讓你嫁進(jìn)沈家來。你看看你養(yǎng)的這些好孩子，一個只知道嘴上說的甜，變著法兒的從老身這里討了不少好東西去，等老身身邊沒那么多好東西了看都不來看一眼。另一個被養(yǎng)成了個沒腦子的樣子，都進(jìn)到這個地方了還大言不慚的提自己的身份，愚不可及！”周氏翻身騎在了小周氏的身上，左右開弓，連抓帶打的往她身上招呼。

    周氏雖然上了年紀(jì)，可架不住從旁邊過來的時候小周氏對她沒有任何的防備，一下子就被周氏掀翻在了地上，小周氏被打了好幾下之后才反應(yīng)過來，想要還手的時候卻被周氏穩(wěn)穩(wěn)的坐在了身下動彈不得。

    “??！你這個老虔婦，你還有臉說，當(dāng)年是誰許諾我一定能進(jìn)到將軍府的后院中的，還說以后府中當(dāng)家主母的位置也能幫我搶過來。最后呢，最后卻把我塞給了只是一個兵部左侍郎的沈念明，連個誥命夫人都沒爭上，還得受著庶長女、庶二女都要出生在嫡子之前的這份氣。”小周氏一邊護(hù)著自己的臉一邊跟周氏嗆聲，把這些年來自己心中的委屈全都道了出來。

    緩過氣兒來的沈念明腦袋中剛清醒了一些就聽到小周氏的話，也顧不得自己還沒有完全康復(fù)的身體，一下一下的蹭到了小周氏跟周氏的旁邊，用還比較利落的左手狠狠的搗著小周氏的頭，“你這個賤人，賤人。本老爺你也敢打，本老爺要休了你這個惡婦?！?br/>
    “父親，祖母，你們做什么打母親，母親您快起來。”剛才還在拍打著門的沈正亮拍的手有些疼，轉(zhuǎn)眼就見周氏葛沈念明二人在壓著小周氏打，小跑著奔了過來一下把周氏給撞歪在一旁。

    就在周氏被撞歪的瞬間，小周氏也在底下一用勁兒，一扭要從地上一個骨碌爬了起來，一腳把沈念明給踹到了一邊，這會兒是換成她騎在周氏身上了。

    “啊！?。〗o老身滾下去，還反了你了！”周氏剛才用力壓制小周氏的時候已經(jīng)用了不少力氣，現(xiàn)在正是力竭的時候，被小周氏一屁股坐在了身下，差點(diǎn)沒背過氣兒去。

    “老虔婦，你還當(dāng)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二品夫人呢，還以為能指著你讓戍邊公府那邊多幫幫這邊，沒想到你在戍邊公的心中也沒多大的分量，還整天在我們府中吃好喝好的讓人伺候，現(xiàn)在還騎到我身上來了。讓你打我，讓你打我?！币贿呎f著，小周氏一邊撕扯著周氏，沒一會兒周氏的衣服跟頭發(fā)就亂成了一片，比騎在她身上的小周氏還要狼狽。

    沈正亮在一旁看著自己的母親毆打自己的祖母，快速跑到周氏的腳邊，一下坐在了周氏亂蹬的兩條腿上，幫著小周氏一同壓制著周氏。氣的沈念明一個勁兒的在旁邊咒罵著沈正亮。

    這邊幾人正打的熱鬧，在牢房的另一角上武姨娘還有玖姨娘、玥姨娘都瑟瑟發(fā)抖的看著打鬧的幾人，既不敢上前勸架也不敢上去幫忙。武姨娘是真的膽子再加上她也是出自周氏娘家，是小周氏的陪嫁丫鬟，周氏跟小周氏兩人上去幫誰都不好玖姨娘自沈姝姬的死訊傳進(jìn)府中后也沒了精氣神兒，整個人都呆愣愣的至于剛滑胎沒多久的玥姨娘，自己的身子還需要人照顧呢，上去勸架？別再把自己給牽扯了進(jìn)去。

    與三位姨娘隔得不遠(yuǎn)的還有現(xiàn)在府中唯一的小姐沈姝蓮，沈姝蓮冷眼看著整件事情的發(fā)展，不知道是看開了生死還是經(jīng)歷的事情多了都麻木了，就算是剛開始自己的親娘被摁在地上被周氏還有沈念明毆打也都沒挪動一下。

    “吵吵什么，吵吵什么，誰再吵吵本大爺就先帶他去牢中的刑房中走一遭。”許是沈念明他們這里鬧騰的太厲害了，就連外面離得遠(yuǎn)的獄卒都聽不下去了，也不知道來人用什么在牢房的門板上用力敲了敲，哐哐的聲音加上他口中的話，讓沈念明這間牢房中有一瞬間的寂靜。

    “快開門放小爺出去，小爺不要在這種骯臟的地方繼續(xù)呆了?！倍虝旱募澎o過后，沈正亮快速的從周氏的腿上站了起來，跑到牢房門口，用一只眼睛從門縫中往外看，企圖看清來人。

    “艸，還真有腦子不清醒了，都到了這種地方了還小爺小爺?shù)?，還當(dāng)是在你自個兒家呢。別費(fèi)那個嗓子了，好好的贊贊力氣吧，等到了行刑的那天再為自己好好的哭一場?！豹z卒在外面說完后轉(zhuǎn)身往來的方向走了去。

    他這話一出來，相鄰的那些牢房中都開始傳出女眷們低低的嗚咽聲，還有幾道不是很清晰的相互埋怨的聲音。沈念明他們這間牢房中也靜了下來，沈正亮有些沒聽明白剛才那人說的是什么意思，轉(zhuǎn)過身來來到小周氏的身邊，一瞬不瞬的看著她，等著小周氏跟自己說說到底那人是什么意思。

    沈姝蓮看著臉上一片懵懂的沈正亮，不屑的輕嗤了一聲，寂靜的牢房中被這一聲給打破，周氏抬起已經(jīng)被頭發(fā)遮住的臉兇狠的瞪了她一眼，同樣瞪過來的還有沈念明，母子二人的神情還真是如出一轍，就算他們自己說不是母子外人都不會信。

    “丑八怪！”沈正亮也聽到了沈姝蓮剛才那諷刺的聲音，轉(zhuǎn)頭用一雙跟沈念明一樣的眸子惡狠狠的瞪著她，沈姝蓮不禁在心中打量著，可真是親祖孫三代。

    沈姝蓮抬頭幽幽的看了眼沈正亮，那種陰郁的眼神看的沈正亮一個哆嗦，兩步來帶小周氏的身邊，利用小周氏的身體擋住了沈姝蓮的眼神，可是身體卻因?yàn)閯偛诺哪莻€眼神還在輕輕的顫抖著。

    小周氏攔著像個鵪鶉似的沈正亮偎到了牢房的一角上，周氏也扶著沈念明到了另一個角。一個牢房中的四個角落被四幫人占據(jù)著，人數(shù)最少的就是沈姝蓮這邊嗎，除了她之外就只剩下一些雜亂的麥秸稈了，估計也是之前住在這里的人當(dāng)床鋪用的。

    就在牢房中的人都安靜下來的時候，門外又傳來走動聲，沒一會兒就有人用木質(zhì)的東西敲動牢門的聲音，隨后就是一道粗獷的聲音傳進(jìn)每一個人的耳中，“吃飯了吃飯了，趕緊吃，吃完把碗都給老子完整的遞出來?！?br/>
    話音一落，牢門的最底下就被打開了一個長方的小口子，幾碗有些發(fā)黃的米飯跟一大盆不知道什么東西熬成的湯就被送了進(jìn)來。“半刻鐘之后老子來收飯碗跟湯碗，若是讓老子發(fā)現(xiàn)這些碗上少了一片瓷。老子就讓你們好好領(lǐng)教一下老子的手段?！?br/>
    牢房中的這些人有的是下了早朝直接被押送過來的，他們的家人被押進(jìn)來的時候還沒有用午膳，就是沈念明一家人被押進(jìn)來的時候也正打算用午膳?，F(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用晚膳的時辰了，一些人早已經(jīng)饑腸轆轆的了，就算是心中恐懼的再厲害也架不住肚子中咕嚕嚕的響個不停。

    “呸，呸，這是給人吃的東西嗎，這都餿了。還有這是什么湯，里面的菜葉子上還有蟲，泥也沒洗干凈?！睕]幾個呼吸，就有牢房中的人喊了起來，同時響起的還有飯碗破碎的聲音，顯然他們已經(jīng)忘記了方才那獄卒的話。

    牢房中的聲音此起彼伏，除了咒罵聲就是瓷器碎裂的聲音，就只有沈念明這間牢房中還是安安靜靜的。不是他們不想吃這些東西，而是周氏在照顧著沈念明，小周氏安撫著沈正亮，三位姨娘在小周氏還有周氏未動作之前不敢擅自去取東西，沈姝蓮則是在東西放進(jìn)來的時候閉上了眼。

    所以當(dāng)其余牢房中都開始出動靜的時候沈念明他們飯菜的邊還沒碰到呢，在聽到別的牢房中傳出來的聲音后他們就更加不想去動那些所謂的膳食了。

    半刻鐘的時間一到，獄卒就來收碗筷了，在看到托盤上全都是碎片的時候，嘩啦一聲又踢回了牢房中，“老子之前跟你們說過的話你們都當(dāng)成耳旁風(fēng)了是吧，既然你們一個個的口舌都這么嬌氣，那就先把你的腸胃鍛煉鍛煉。明天開始只要飯碗不完整的牢房每個房間都只給兩餐，每餐兩碗飯，沒有湯，等你們這些貴人們都適應(yīng)了咱們在恢復(fù)之前的飯點(diǎn)飯量。”

    獄卒挨個牢房的收飯碗，只要有不完整飯碗出現(xiàn)的牢房都畫上了標(biāo)記，在走到沈念明他們這一間牢房門口的時候，看到那些一點(diǎn)都沒有動的米飯跟菜湯，又把這些東西給推了進(jìn)去，“既然不餓，那這些東西就當(dāng)明日的早餐了?！?br/>
    冬天的夜來的很快，牢房中也沒有什么取暖措施，只有一地的亂麥秸稈還有兩床已經(jīng)黑的見不到花色的被子，有一床還在一角破了個洞，里面黑色的棉絮都露在了外面。

    從中午就沒吃東西的沈正亮已經(jīng)開始在小周氏的懷中嘰嘰歪歪的不知道嘀咕什么了，周氏已經(jīng)把扯亂的頭發(fā)往后攏了攏，露出來一張蒼老且浮腫的臉，雙眼盯著那幾碗發(fā)黃的米飯，想去拿可又落不下這個面子。三位姨娘緊緊的依偎在一起，眼睛也時不時的看一下那幾碗米飯跟湯水，伸出舌頭舔了舔有些干裂的雙唇，見周氏跟小周氏都沒有動作也不敢先走上去拿著吃。

    就在牢房中已經(jīng)一點(diǎn)光亮都沒有了的時候，沈姝蓮從墻角站了起來，摸索著來到牢房的門邊，彎腰拿起一碗米飯就地坐下吃了起來。牢房中的人都看不到她的面容，只能聽到黑暗中咀嚼跟吞咽的聲音，這讓他們感覺更加的饑餓。

    等沈姝蓮這邊沒再發(fā)出聲音的時候，小周氏也拉著沈正亮摸索著走了過來，拿起一碗米飯塞進(jìn)沈正航的手中，“趕緊吃，不吃就等著被餓死?！闭f完自己也極快的吃了起來，也不管口中的米飯到底是什么味，囫圇的咽了下去，然后硬著頭皮用湯往下送了送。

    沈正亮剛吃了一口就吐了出來，不止是把米飯給吐了出來，還有自己的胃液也一同吐了出來，然后張開嘴就嚎了起來。

    這邊的響動又驚動了外面的獄卒，沉重的聲音從遠(yuǎn)處傳過來，沒一會兒就到了沈念明他們這里，“原本還以為你們這一家子是個聰明的，沒想到也沒聰明哪去。都給老子閉嘴，擾了老子的好夢老子直接斷了你們明天的飯菜。”

    沈正亮被獄卒一嚇，一個嗝就把他的哭聲給憋了回去，縮在小周氏的懷中開始不規(guī)律的打嗝。

    “外面的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就在外面的獄卒要離開的時候，牢房的門內(nèi)傳來一道柔弱的嗓音。光聽這聲音就能讓人酥了骨頭。

    這里以前都是關(guān)押男犯人的牢房，今天獄卒就見了幾位張的柔美的小姐們，那通身的氣質(zhì)可是在花樓那些姑娘身上看不到的，剛才在外面的時候還想著什么時候能再見幾眼呢，現(xiàn)在聽到這一聲心中那股騷動不要命的沖了出來，一雙手也不自主的搓動著。

    “本大人可沒那么些時間跟你說話，少給本大人?；??！豹z卒高聲沖著里面吼道，連自稱都變了?！鞍雮€時辰后本大人再來給你們添床被子，這牢中好長時間沒增加?xùn)|西了，可都拖了你么這些人福了?！闭f完后獄卒特意呵呵笑了兩聲，美滋滋的提著燈走了回去。

    半個時辰之后，牢房外面的通道上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接著就是鑰匙開鎖的聲音。腳步聲停到沈念明他們牢房的時候，沈姝蓮就這外面廊上的燈光站在了門前，等門一開被子被扔進(jìn)來的同時一只粗糙的大手就把她給拉了出去。

    牢房中的人見沈姝蓮被拉了出去一個出聲的都沒有，小周氏倒是手快的把棉被一把奪了過來，圍在了自己跟沈正亮的身上后縮在了墻角。

    牢門被關(guān)上的一瞬間，牢房中又陷入了黑暗，里面的人都沒有再出過聲音，好像那個被拉出去的人跟他們一點(diǎn)關(guān)系都沒有似的。

    夜越來越深，牢房中小周氏跟沈正亮占了兩床被子，周氏跟沈念明占了一床，剩余的武姨娘、玖姨娘跟玥姨娘只能三個人緊緊的抱在了一起以便能暖和些。

    到了下半夜的時候，沈念明牢房的門再一次被打開，還沒等他們睜開眼睛看明白，一道人影就被扔了進(jìn)來，隨即牢門又被關(guān)了起來。被扔進(jìn)來的人口中嗚嗚的叫了兩聲微微動了動，沒一會兒就沒了動靜。原本就在牢房中的人睡意正濃的時候，見沒什么事故發(fā)生，又闔上了眼睛安心的睡過去。

    第二人一早，武姨娘是第一個醒來的人，并不是她覺少，而是被凍醒的。睜眼看到牢房中那衣不蔽體仰面躺著，裸露在外的膚色都已經(jīng)呈青灰色的沈姝蓮時，沒忍住的尖聲叫了起來，把整個牢房的人都驚醒。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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