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心結(jié)
第二日林靜姝果然聽聞榮九來家里拜訪,想了想,她對蘭芝道:“等會九公子從祖父那里出來,你將人帶到小花園,我和二姐姐四妹妹回頭就過去?!?br/>
紅葉吃驚道:“小姐,這不太合適吧?”雖然有家里姐妹相陪,但是少爺們都在讀書,沒人陪著到底不好,想了想,她提議:“不若您去一趟老夫人那里,等著九公子從侯爺那里出來,定會去安和院,有老夫人安排會好一些。”
林靜姝點點頭,說道:“這樣也好?!睋Q了衣裳,帶著人去了安和院。老夫人如今年紀(jì)漸長,平日里的愛好除了種花就是念佛了。這會她去正見著老夫人在侍弄花草。林靜姝先是行了一禮,笑著道:“祖母院子里的這些花倒是精神不少?”
雖然知道孫女是說好話哄著她開心,但還是極為高興,眉眼十分柔和,瞧著越發(fā)的慈愛了起來,接過旁邊丫頭遞過來的帕子,擦擦手才說道:“你這丫頭盡是說好話哄我開心,我這才學(xué)了幾年,哪里比的上你院子里那些長的十分漂亮的花草?!睂O女向來寶貝那暖房的花草,向來誰都不許碰的,偶爾她去看看,確實是侍弄的很好,花草就是比旁處的精神許多。
林靜姝也笑:“那不若我再送祖母幾盆?”這院子里大多數(shù)都是自她那暖棚里移栽過來的,許是環(huán)境變化,長的倒是不若從前好。
張氏擺擺手:“這些就夠忙活的了,我平日還要念經(jīng)拜佛的,再多了,怕是照應(yīng)不過來?!笨粗媲暗幕ú荩瑥埵贤蝗痪烷_口道:“你母親從前也愛這些,她養(yǎng)出來的蘭花頂頂有名的?!?br/>
林靜姝拈花的動作一頓,氣氛瞬時有些僵硬,半晌,她轉(zhuǎn)過身,看著面前的老人,這幾年的功夫頭發(fā)白了大半,不再是她記憶中那個保養(yǎng)的極好的貴婦模樣,自她出生,她從未在她面前提起過她的生母,是以,她聲音有些冷淡:“祖母做什么提起這些?”
張氏見孫女的態(tài)度,心里一瞬間就確定了,這孩子早就知道了當(dāng)年的事,心里一抽一抽的痛了起來,她這一輩子,不說是良善之人,但是到底未曾做過什么虧心之事,只有大兒媳婦那一件事,她心里有愧,若是侄女嫁過來能好好過日子,兒子過的順?biāo)?,倒也罷了,可是如今,那夫妻兩個形同陌路,侄女更是在一天天的熬日子。娘家嫂子怨恨她,老侯爺也對她不滿,可惜世上從來沒有后悔藥。她聲音有顫抖道:“姝姐兒,你怪你父親么?”
林靜姝半低著頭,手上用力,掐下一朵花來,她不是林文茵,長大了才記起自己的前世,也不是茂哥兒,懵懂稚子,天然對生母有著極深的向往,她生而知之,記得從前的父母親人,有著完整的人格和已經(jīng)成形的三觀,對生母去世,她遺憾,立志為她報仇是因為她生了她,而她欠了她,更因為人不管活幾世,生身之母對孩子而言永遠(yuǎn)都是不同的。捫心自問,父親自她出生,一直待她如珠如寶,說是捧在手心里都不為過,她怨他娶了張氏,也只不過因為,他偏偏娶了母親的仇人,只是這些年過去了,小張氏活著不如死了,她的那些怨好像淡去了,怔怔的看著遠(yuǎn)方,她聽到自己說:“我不怪父親?!彼还指赣H,可是父親好像一直在怪他自己。
張氏似是悲傷似是釋然,輕聲說道:“那就好。那就好。這事追究起來,也是祖母錯處更大些?!彼粗朱o姝繼續(xù)道:“姝姐兒,是祖母……”
林靜姝猛地出聲,稍微提高了些聲音:“祖母!”見張氏停下未出口的話,她輕聲道:“祖母,有些事情可以理解但是不能原諒,。說出來又如何,左右始作俑者已經(jīng)得到懲罰,難道非要我說出一聲不介意才您才會安心么?”
張氏長嘆一聲,喃喃道:“祖母年紀(jì)大了,倒是糊涂了?!笔橇耍行┦虑樽鲞^了就是做過了。摸摸孫女的臉,她道:“我們姝姐兒長大了。”想了想問道:“是為了榮家那孩子過來的?”她還記得那孩子,長相極好,嘴巴也甜,很會說話,孫女若是喜歡她倒也不錯。想到此,她急急忙忙道:“我得回去換身衣服,穿這個見客到底有些不好?!?br/>
林靜姝一時跟不上祖母的思維,只能愣愣的看著祖母速度飛快的去換衣服,頭發(fā)也重新梳過了,這才反應(yīng)過來,祖母是會錯意了,正要解釋,就聽到有小丫鬟來稟報榮少爺來了。林靜姝只好將花咽回去。榮九進來,林靜姝微微皺了下眉頭,她敏銳的發(fā)覺對方身上的那些肆意張揚全都隱去,不但內(nèi)斂了許多,氣質(zhì)頗有些沉郁。心里不禁擔(dān)憂,難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那邊張氏十分慈愛的看著榮九,心底有幾分滿意,這孩子比上次見倒是穩(wěn)重了不少,細(xì)細(xì)問了一遍家里還好不好,近來差事順不順利?榮九很是耐心,一一答了,讓人覺親近又守禮。老夫人心里更添好感,看看時間,她開口道:“你這孩子倒是難得來一回,留下來用了飯再回去吧?!?br/>
榮九并未反對,只說道:“倒是打攪伯祖母了?!?br/>
老夫人見此,說道:“先讓姝姐兒帶著你轉(zhuǎn)轉(zhuǎn),回頭擺飯的時候,再讓人叫你們?!鞭D(zhuǎn)頭對林靜姝說道:“你那暖房花開的正好,帶著九哥兒去看看。”
榮九心里有些奇怪,察覺老夫人對他的態(tài)度不一般,跟著林靜姝出去,一時間兩人倒是都沒開口。榮九是不知道該說什么好,林靜姝是覺的這會人來人往不好說家里的事。
到底是榮九先開了口,他有些擔(dān)憂:“這次出門是受了大罪吧?倒是沒瞧過你一把骨頭的樣子。”
林靜姝笑著說道:“可別提這個了,祖母每日三次給我燉些湯湯水水的,自回來可是胖回來一些了?!?br/>
她的暖房里溫度適宜,各色花草開的極好,林靜姝笑著問他:“怎么樣?這花照顧的好吧?”她有些微微的得意,姐姐雖然出了不少功勞,泉水沒少供應(yīng),只是到底不若剛開始功效多,現(xiàn)在也就是比普通的水好上一些罷了,所以,她還是厚著臉皮認(rèn)為,這花草是她伺候的精心才長的這般繁盛。
榮九不答話,他慢慢走到一簇艷色的玫瑰面前問道:“這是你從前說過的玫瑰吧?”在岳家的時候,她有時候做胭脂的時候會念叨幾句,玫瑰種子都沒帶過來,不然玫瑰花露,玫瑰胭脂,玫瑰花茶最好了。他因為沒見過,十分好奇,她就畫了大簇大簇的玫瑰,艷色逼人。最重要的,她曾經(jīng)說過,玫瑰代表愛。這話,他一直記到今日,可惜好似除了這里,別處沒有這花。不是沒有別的花代表愛,只因為林靜姝的心里玫瑰才是情深。所以,他便從未想過用別的東西替代。
林靜姝點點頭,這是姐姐給的種子:“漂亮吧?”
榮九折下一枝,遞給她,說道:“我送給你好不好?”當(dāng)年的小姑娘長成今日這般奪目耀眼的模樣,他卻再也沒有當(dāng)初的心境,就像這會,他忐忑不安,目光里有他自己看不到的深情。
林靜姝仿佛被他的目光燙了一下,心中突然就閃現(xiàn)出這么一句話,眼睛里看的到心。面前的男人,從懵懂的時候一路走過來,步步都想要將她納入生命里,只是她的腦袋里卻驀地出現(xiàn)了陸榕的樣子,霸道又深情,她深深一笑,折過九朵玫瑰,遞給榮九,輕聲說道:“小九哥哥,我曾說過玫瑰代表深愛。將來會有一個姑娘,你們會有長長久久的愛。而我的玫瑰已經(jīng)送給了別人?!?br/>
榮九心里涌起一陣痛楚,幾乎讓他站立不穩(wěn),甚至不想知道,那個讓他的姝姐兒動了心的人是誰,臉色有些蒼白,有些艱難的說道:“他比我好么?”
林靜姝輕聲道:“小九哥哥,是我不好,讓你傷心了。”
榮九勉強搖搖頭:“是我晚了一步?!彪x京之前,她并未有心上人,他只覺的自己機會很大,卻未想到前后不過一年而已,即使進了文淵會的百名榜又如何,他心愛的姑娘還不是對別人動了心,這次來林府,也是因為母親在家里給他看了一門親事,那姑娘母親很是喜歡,催著他回去定親,可他如何甘心?心里苦笑,他還真是什么都做不好,忍不住想若是當(dāng)初他跟去了,是不是結(jié)果會不同。
兩人出了暖房,榮九有些心不在焉,林靜姝也不說話,沉默良久,榮九突然開口:“書姐兒要定親了?!?br/>
林靜姝一怔,隨即反應(yīng)過來,忙問道:“定的是哪家?人品好不好?”
榮九見她這么生動的樣子,不由笑起來,說道:“我母親來信說的,是嘉興望族,那人是幼子,才學(xué)人品都好,聽說岳家嬸嬸很是滿意?!?br/>
林靜姝嘆了口氣:“到時候也不知我能不能去看她?!痹阑蹠氐郊闻d的信都是祖母收了交給紅葉的,她都看了,最近的是兩個月前的,估摸著這信也要到了。
榮九不由道:“若是你想去,自然不是難事。”有時候他也會想,若林靜姝真是周穆清,那他們是不是會更有緣分一些。
林靜姝喃喃道:“婚期應(yīng)該不會定在今年。”不然日子就太趕了一些。
榮九到底沒留下用飯,去了老夫人的院子告罪之后,就告辭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