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在哪個世界,一個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總是一件不好的事情。♠レ
可是死人與死去的畜生沒有什么不同。
人,這種自以為站在食物鏈頂端的猴子,實際上也很脆弱。他們沒有堅硬的鱗甲保護(hù)身軀,所以制造了衣服。沒有敏銳的感官,鋒利的爪牙,所以發(fā)明了武器。
文明越發(fā)展,人類越蛻化。
死人是最沒有價值的。失去了意識,只能是一堆爛肉。
“埋了~~”
天空作美,雨水嘩啦啦灑在了大地上,沖淡了臭氣,也沖淡了血腥氣。
這塊大地太血腥了,所以老天爺也不得不每隔幾天就要下雨,把染紅的泥土沖淡。
葉流云的聲音有些嘶啞,這一刻的他才清楚到,這里不是他熟悉的世界,不是那個殺了人就沒處可跑的世界。在江湖上,那些游俠兒爭勇斗狠,隨時可以丟掉xìng命。在市井小巷,每天也不知道多少人死去。
……
或許,從這一刻開始,他在真正認(rèn)識武學(xué)這種東西,不僅僅能用來強身健體,也是可以用來殺人的。他熱衷武學(xué),也是因為潛意識中那種陌生環(huán)境中的危機感。
這里不是武俠,武學(xué)本身就是一種美,與茶道,花道同樣的美。
……
墻角上的土胚被雨水一沖,泥黃sè的漿水就沖了下來。
濕潤的泥巴很好挖,用幾塊鐵片就可以輕松的挖一個埋人的坑。破爛的涼席卷著尸體,在雨水中沖刷,蜿蜒的血溪流到人的腳下,流到坑里。
鐵片鏟掉一鏟濕潤的泥漿,一個黑漆漆的頭骨滾到腳下。葉流云的雙眼微微一瞇,閃過一絲凝重,這里曾經(jīng)還埋骨他人。
他不清楚這個人是不是被這幾個孩子殺的,至少,按照尸體腐朽的程度,應(yīng)該不是他們。
……
……
楚地多變的氣候也讓這里生活困苦,大冬天的下雨,與中原不同的風(fēng)景。
忙碌的他們沒有發(fā)現(xiàn),在外面黑漆漆的雨巷中,有著一輛馬車。
全黑sè的車廂,一匹黑sè的高頭大馬,披著蓑衣。馬蹄在踢打在街道上,也只有噗嗤噗嗤的悶哼聲,被雨水的聲音掩蓋住。
馬車與黑暗融為一體,似乎是從冥界歸來的幽冥馬車,上面載著冥王的魂魄。
在這種黑暗的雨夜,民眾們都躲在溫暖的被窩里,沒有人會出來受罪,自然也不會發(fā)現(xiàn)這輛黑sè馬車。
……
“噗噗~~”
刀兵入肉的聲音,其中夾雜著咔嚓咔嚓的砍斷骨頭的雜聲。
血腥味更濃了。
巷口,戴著斗笠的黑袍人揮手,地面上的三具尸體就被幾個黑衣人拖走,收拾干凈,鮮血自然被雨水沖刷掉。
尸體已經(jīng)被剁成了好幾塊,還插著很多弩箭。這三個人都是好手,在身中弩箭的情況下還能反抗,最后應(yīng)該是被一個擅長用刀的人劈死的。
這個人的刀很快,也很鋒利~~
……
車廂中,一個二十來歲的宮裝女人皺了皺眉,似乎有很多惹人討厭的蒼蠅。
一個七八歲大小的小女孩把小腦袋搭在女人的腿上,伴隨著雨點的聲音睡著了。
女人的手伸出了車廂的窗簾,雨點滴落到她的手指上,冰冰涼涼的。
“好多年沒回楚地了,這里還是這么的冷。劍,你說是不是?”
她的名字叫做楚蕓,是楚國的長公主。現(xiàn)在的楚國皇帝還是弱冠之年,是這位長公主殿下的親弟弟。他們兩人都只是先皇的側(cè)妃所生,不過自從幾年前,皇室子弟紛紛凋零,很快就只剩下這兩根弱苗。
也是因為幾年前的這件事情,那位小皇子成了新的皇帝,而這位長公主,也遠(yuǎn)嫁唐國晉王李顯。
這次回祖地省親,卻碰到了刺殺事件。不過很顯然,三個刺客都全部被殺死。
……
馬車的車轅上坐著一個十五六歲的青袍少年,在黑夜中雖然不如白sè顯眼,可是也總比黑sè來的亮堂些。
他沒有穿蓑衣,也沒有戴斗笠,雨水就順著發(fā)絲滴答濕了青衫。
他坐著的姿勢很奇怪,像是老農(nóng)蹲在田埂上,懷中抱著的劍只露出一點點劍柄。
這把劍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出鞘了,因為劍與劍鞘的接縫出已經(jīng)生了生銹。
少年眉清目秀,眉毛彎彎的像月牙。
他開口說話,聲音在黑暗的雨夜中有些沉悶。
“溫度等過兩天開chūn就會回升,殿下這次可以在這里多歇息幾個月,相信等您回去后,長安那里就太平了……”
“是啊,那里同樣的冷……”女人的嘴角浮現(xiàn)出一絲淡淡的嘲笑。
……
……
一把刀出現(xiàn)在黑暗中,刀身寒光如水,上面的鮮血已經(jīng)被雨水沖刷干凈。雨點擊打在上面,叮叮當(dāng)當(dāng),很悅耳……
這把刀一閃而逝,失去了蹤影。
世人都只清楚,楚蕓殿下身邊總是跟著一個少年青衣劍客,可是很少有人清楚,真正為她殺人的是一把刀,刀奴。
劍客的劍無法出鞘,就算是楚蕓殿下也沒有看到過他拔劍。因為看過這把劍的人都已經(jīng)死了,自然世人無法清楚劍鞘中的劍是什么模樣,是長劍開始短劍,劍身是寬還是窄……
……
少年劍客自始至終都沒有什么表情,就算是雨水打在面上很痛,他也似乎感覺不到。
雨來源于天空,經(jīng)過幾千米的加速,雖然是液體,可是擊打下來同樣有很大的力道。
“是火鴉山的人……”
女人一直恬淡的臉sè微微一僵,縮回了伸在車廂外面的手,碾了碾手指上的水珠兒,淡淡道:“看來我那位好叔叔還是想殺我~~”
“不是他。如果他真的想殺殿下,會親自來。楚秀很清楚,如果他不出手,來再多的刺客也殺不了您……”
“如果不是他,那是誰?”
少年劍客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猶豫,不過緊接著還是低聲說:“當(dāng)年我解決皇室子弟時,那位太子爺失蹤了,現(xiàn)在他應(yīng)該還縮在火鴉山中燒火……”
“咯咯~~”
車廂里傳來一陣悅耳的笑聲,“原來我還有一個弟弟啊,真是有意思……”
女人又一次看向窗外,看到了那個小院,看到了四個正在忙碌挖坑埋尸體的孩子。
“這幾個孩子你怎么看?”
她似乎有事情就習(xí)慣了問少年劍客,自己懶得思考。
……
……
少年劍客的雙眼蒙上了一層寒霜,里面倒立著四個幼小的身影。
“那個殺人的孩子很好,心xìng夠冷,也夠平靜。如果仔細(xì)培養(yǎng),會是一把新刀。畢竟,刀奴已經(jīng)卷刃了,您需要一把更鋒利的新刀……”
“其余的兩個孩子只是普通。至于最后一個~~”
劍客的語氣有些沉重,這也似乎挑起了車廂里那個女人的興趣。
“最后一個如何?”
“這個孩子很廢物,心腸太軟,太善良,一無是處。如果把這個兩個孩子的處境交換一下,結(jié)果肯定會變一變。現(xiàn)在死的,應(yīng)該是那三個孩子,而不是被卷在涼席里的人……”
“那就一點用處也沒有了?”女人的話有些懶散,有些失望。
劍客輕輕摸了摸劍柄,嘴角抿出一絲微笑,“當(dāng)然不,或許連他自己都不清楚,他的這份心底中的善良只是淺淺的一層。這層善良之下是無盡的寒冷。當(dāng)他被逼到絕境時,善良的偽裝被揭開,那時候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這只是一個可憐自私的偽君子,他現(xiàn)在或許會惆悵他人的生命??墒且坏┯腥送{到他的生命,就如這黑夜的雨滴,他的心會變得比其他人更無情,拿起手中的刀把威脅到他的東西全部砍死,這是一個怕死的人。因為他比世界上所有人都怕死,所以他最不重視的,就是……生命”。
頓了半晌,少年劍客補充道:“他人的生命~~”
世界上其他人的生命加起來都沒有自己的生命重要,這或許,就是葉流云心底的想法。
當(dāng)然,這也僅僅只是或許,至于他真正是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清楚,人心是這個世上最難以捉摸的東西。
沒有人能看清一個人的心。
……
……
雨有些涼。
三個孩子被青衣劍客帶走,臨走前,葉流云知道了這三個孩子的名字,靜一,靜二,靜三。
黑sè馬車無聲無息的走了,涼席裹住的尸體也埋在了土壤下,不見天rì。
葉流云也回家了,在這個雨天,實在不是一個游玩的好rì子。
雨還在下,沒有人清楚,雨巷里其實還有一個人。青年劍客不清楚,那位長公主殿下也不清楚,幾個小孩子更不清楚。只有下水道里的老鼠知道有這么個人來過。
最后的這個人留下了一地酒味,醉死了一片螞蟻……
;
(我愛我家書院)
【,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