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 高三七班。
立秋后天氣驟然下降, 適應不了溫差,許多同學都患上了感冒, 其中就包括姜棲。
她套著燈籠袖淺藍色牛仔外套, 一直垂到大腿根部, 安安分分地用小腿褲將腿裹了起來,踩著一雙黑色坡跟鞋。
除了周一必須穿校服之外, 其他的時間學校都放得比較松,穿常服也沒人會管。
她正掩著唇輕咳幾聲,鐘衡突然伸手在桌洞里搗鼓了會,再將什么拿出推了過來, 凝眸一看,是一盒常見的感冒藥。
姜棲沒動。
實際上, 她跟鐘衡已經(jīng)兩周沒說過話了,姜棲氣他算計她, 他也沒有哄女孩的經(jīng)驗, 兩人就這樣尷尬著,連孟聲都察覺出不對勁,上課也不怎么鬧騰了。
最鬧騰的一群人閉嘴了, 教室里也沒幾個人講話了, 整堂課安靜得不行,數(shù)學老師洋洋得意地以為是自己的罰站法起了功效。
見她不接,鐘衡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姜棲, 之前的事兒是我的錯,都是我不好。”
姜棲面無表情地不予理睬。
見狀,鐘衡又厚著臉皮將感冒藥推過來一點,“別生氣了,笑一個嘛?!闭f著他就要上手去碰姜棲的臉頰,意圖扯個笑出來,還沒碰上就被用余光一直注意這邊的數(shù)學老師逮個正著。
數(shù)學老師甩了下教鞭,嗓門挺大,“鐘衡你對女孩子動手動腳干嘛呢!以為穿著裙子就能吃豆腐了嗎!給我站起來!”
鐘衡抽了抽嘴角,理了理藏藍色校裙站起身,語氣也跟著有點沖,“人家都沒說話呢,您瞎摻和什么玩意,我吃你家豆腐了嗎?!?br/>
周圍有同學噗嗤笑出來。
數(shù)學老師被駁了面子,臉色也不好看,嘴上越說越難聽,“男生就該有個男生樣兒,你這種不男不女的人妖,簡直敗壞校容校貌!我送你兩個字,惡心!”
這席話似乎戳到鐘衡的痛處,只見他身影微晃,臉色突然有些蒼白,撐住桌面的手指太過用力而泛白。
見狀,數(shù)學老師更是得意,“說不出話了?還是默認了?”
姜棲眸色一沉,直接拍桌站起來,冰涼涼地望著他,“女人都能追求穿褲子的權(quán)利,為什么男人不能穿裙子,我也同樣送你兩個字,封建?!?br/>
“你、你這是異端邪說!你們兩個馬上給我滾出去!”
姜棲翻了個白眼,拉起鐘衡就往外走,門摔得很響亮。
“反了天了這兩個小混蛋?!?br/>
姜棲被罰習慣了,倒是鐘衡站在她旁邊,低低地說了聲謝謝。
因為異裝癖的緣故,他遭受過不少歧視和嘲笑,但她卻是第一個站出來為他辯護的,千言萬語只能化作一聲謝謝。
姜棲沖他不在意地擺擺手,“我也看不慣他好久了?!?br/>
鐘衡眼眸下垂,良久才輕啟唇。
“其實之前我讓你去找陸時云,除了看不慣林小寒之外,是有點小私心的。”
姜棲沒說話,卻有在聽。
“你聽說過陸時云的過去吧?但你肯定沒見過,如果你見過,就會明白我的心情。他從小就是披著紳士皮的資本家,敢在太歲頭上動土、老虎嘴邊拔毛的貨,我就見不得他委曲求全的樣子,那事再大也他媽只是個事兒,還大得過人去?至于揪著不放嗎?
“我看得出陸時云很喜歡你,我也看得出來他并不是單戀,所以我希望你能拉他一把,至少不能讓他把一輩子砸在這件事上?!?br/>
姜棲的側(cè)重點全放在她喜歡陸時云這件事兒上,張了張嘴下意識想反駁,“我沒有…”
鐘衡打斷她,“我知道你不想承認,但是你不覺得自己這段時間,越來越奇怪了嗎?”
姜棲還是嘴硬:“我沒有…我喜歡周遠川來著…”
要是往常被冤枉了,她早就跳起來揍人了,哪里會這么狡辯。鐘衡看在眼里,口上步步緊逼。
“你真的分清楚喜歡和感激了嗎?周遠川談戀愛了你確實很傷心,可你在乎的只是失寵與否。你敢試想一下如果陸時云談戀愛,你會怎么樣?”
陸時云…談戀愛了?姜棲甚至連想都不敢想。
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喜歡上陸時云了,她只知道自己無法抵抗來自他的全部誘惑,就跟潘多拉魔盒一樣要命地吸引著她。
鐘衡從容不迫地將了她的軍。
就在姜棲手足無措無法招架時,恰好拉響了下課鈴,她逃似的鉆進了教室。鐘衡笑她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姜棲:不聽不聽,王八念經(jīng)。
不出鐘衡的意外,晚自習上第二堂課時,高三七班就來了位不速之客,袖子上別著學生會專業(yè)標志的紅袖章。
陸時云穿著煙灰色寬松薄毛衣,九分休閑西裝褲,踩著一雙黑色英倫鞋,慵懶又精致的打扮,看得值班班長眼睛都直了。
姜棲暗罵他騷,就知道勾引人。
他敲了敲門,同時,教室里響起他不近人情的聲音,“麻煩你們班的姜棲同學出來一下?!?br/>
本想裝作沒聽見,孟聲這個豬隊友推了推她的肩膀,嗓門還挺大,“老大,你又干啥壞事了,人家主席都找到班上來了。快去快去,坦白從寬,抗拒從嚴?!?br/>
我可qnmd.
事已至此,姜棲暗咬后槽牙,只好硬著頭皮起身出去,臨走前還不忘飛給孟聲一記眼刀。
孟聲:黑人問號???
鐘衡笑得花枝亂顫。
姜棲一出去,就環(huán)抱手臂看著他,語氣也不是很好,“有屁快放,我還要進去寫作業(yè)?!彼m然面上淡定得不行,實際上胸口的麋鹿已經(jīng)快撞翻天了。
陸時云看著她不說話,眼眸深邃得像一汪深海,姜棲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不由抬腿想倒退一步跟他保持距離,卻被他眼疾手快拉住手臂,往前一扯。
身體失去重心,在隨時都可能有老師經(jīng)過的走廊,被他抱住了。
還沒反應過來時,陸時云已將頭埋進她的肩窩里,他香香軟軟的短發(fā)擦過她臉頰,姜棲抬手想推開他,只聽見他聲音悶悶地,灼熱吐息噴灑在她鎖骨上,引起一陣戰(zhàn)栗的同時,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乞求的成分。
他說,“姜棲,你能不能對我好點。”
姜棲動作一頓,拉住他短發(fā)的手就那樣僵在那兒,比起拒絕,看起來倒像是在回復一個擁抱,腦中一遍遍在回放他的那句話。
尾音款款落去,一直闃寂無聲。
在這場她的單方面發(fā)動的冷暴力中,陸時云在變相地服軟,那么驕傲的一個人,乞求她能不能對他好點。
姜棲第一次覺得自己很不像話。陸時云有什么錯啊,只是沒有選擇她,她就覺得受了天大的委屈,可那天的陸時云,何嘗不覺得委屈呢。
那樣特殊的日子,她非但沒有陪在他身邊,還對他使小性子采用冷暴力。
這么一想,姜棲的一顆心呀,軟軟地泛著酸味。
眼眶突然涌上熱度,她輕咬下唇,帶著哭腔對他說,“對不起…”
聽見她摻著哭腔的聲音,陸時云放開她,一眼望進她淚漣漣的眸,頓覺無奈又心疼。明明是她先惹他難受的,現(xiàn)在看她哭成這樣,他比之前更難受了。
都說有多喜歡一個小姑娘,她的眼淚殺傷力就有多強。
以前陸時云不理解,現(xiàn)在姜小姑娘一哭,他就繳械投降了。
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后背,幫她順氣,一副哄小姑娘的語氣說道,“好了好了,你再哭我可要親你了?!?br/>
姜棲本來想就此剎住的,一聽他這話,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得更兇了。
哼,她才不說她就是想被陸小哥哥親一口呢。
陸時云哪里還看不出她這點小心思,笑著也不點破,彎下腰,用溫軟的嘴唇輕輕碰了碰姜小姑娘哭得一鼓一鼓的腮幫子,像對待價值連城的易碎品,動作輕柔地像是怕一不小心碰碎了她。
姜棲正覺得自己快被甜膩的蜂蜜包裹得喘不上氣時,他更是下了一劑猛藥,使她徹底淪陷在他給的溫柔里。
以至于姜棲回班時也是暈頭轉(zhuǎn)向的,腦子融成了一團漿糊,臉還紅撲撲的。
孟聲看著她還微微泅紅的眼睛,大叫道,“臥槽不是吧,陸主席把你罵哭了?你到底犯啥事兒了?”
姜棲回他一個字:“滾?!?br/>
鐘衡笑瞇瞇地圓場子,“仙女觸犯天條,跟咱們沒什么關系,來來來孟聲,繼續(xù)打游戲。”
一談起打游戲,孟聲立馬把這些事拋到腦后邊了,歡天喜地地跟鐘衡打起了游戲。
姜棲捧著紅撲撲的臉頰,望著窗外黑乎乎的夜景發(fā)呆。
想起剛才,他在她耳邊輕輕地哼唱,特意壓低的嗓音帶著沙沙的顆粒感,顯得尤為迷人多情,姜棲的耳朵幾乎要懷孕了。
“我的寶貝寶貝,給你一點甜甜?!?br/>
作者有話要說: 陸爸爸哼的那首歌叫《寶貝》
我聽的是魂總翻唱的版本
超甜超甜超甜的一首歌o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