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段華瑜起的有些晚，顏澤芝睡到辰時(shí)過半才懶洋洋從床榻上爬起來，洗漱之后胡雁端上早點(diǎn)，顏澤芝端過溫?zé)岬脑琰c(diǎn)笑意盈盈，“謝謝姑姑?！薄暗钕滦奶酃媚?，吩咐廚房給姑娘熱著。”星眸一彎成兩枚弦月顏澤芝笑的很甜，“謝謝姑姑給澤芝端來?！?br/>
“日后姑姑天天給姑娘端早膳姑娘豈不是要天天謝？”于緹收拾好床榻從里間走出與顏澤芝不見生分說笑著，不是于緹沒分寸是顏澤芝一個(gè)人在屋里太悶扯著于緹說這個(gè)講那個(gè)，最后顏澤芝在外頭的架子消失殆盡。
“不會那么久，我與榕哥哥說好了等太子人選落定我們和四舅一道去游山玩水。”顏澤芝笑笑，金珀藏著不舍斂會目光低頭喝粥。
“姑娘這話千萬別在殿下面前說?！膘o站一邊不言語的胡雁輕聲提醒著，幾日前顏澤榕來過書白齋，之后幾天淺笑如沐春風(fēng)的七殿下笑意似深秋之蕭瑟，有些涼意。
顏澤芝金珀一轉(zhuǎn)驚呼，“哥哥不會找過殿下吧？”
“是。”
“什么時(shí)候？”
“中秋之后?！?br/>
“說了什么？”
“和姑娘一樣的話?！?br/>
顏澤芝低頭繼續(xù)喝粥，按照顏澤榕的性子肯定是來要段華瑜明媒正娶她，段華瑜未應(yīng)然后顏澤榕就說了昨日顏澤芝和顏澤榕相約逍遙江湖的話，顏澤芝只能說他們兄妹真有默契，小聲自言自語，“哥哥真是的沒人娶就沒人娶嗎？”
向來說話不多的胡雁見顏澤芝此番反應(yīng)開口道，“將軍是為姑娘好?！鳖仢芍シ畔乱ё〉臏仔柡愕溃巴忸^怎么說我的？爹娘知道了應(yīng)該會好好訓(xùn)我一頓?！?br/>
“姑娘……”胡雁不知如何回答，七殿下身側(cè)有一寵姬容貌絕色早已傳開，這位寵姬是顏家將門之后顏星璃之女，這已是街知巷聞。
顏澤芝笑的毫不在意，“我只活一世，外頭怎么說以后怎么評都與我無關(guān)，這一世我活的開懷便好，便是爹娘不認(rèn)我也不在乎?！?br/>
“可殿下在乎。”“姑姑等殿下回來時(shí)告訴澤芝一聲，澤芝陪殿下用膳?！鳖仢芍シ砰_湯匙離開榻座起身出嵐霧閣。她知道他在乎，可日后他為帝顏家不得不防，那是她唯有僅剩的親人，她割舍不得。如今能陪他身側(cè)她已知足。
晚間顏澤芝等來的不是段華瑜回殿的消息，是含辰殿傳她去晚宴的消息，秋狩將近老齊王上書身體有恙望圣上準(zhǔn)許回瓏城拜祭先祖，段錦暉無法不準(zhǔn)今日段華瑜段華珺隨同段錦暉一道出城迎接老齊王進(jìn)宮。
顏澤芝換衣隨徐鈺的人進(jìn)了含辰殿，施禮拜見眾人顏澤芝落座于顏澤榕身側(cè)，兩雙相似的星眸含笑對過，席案上是顏澤榕為顏澤芝準(zhǔn)備好的清酒果點(diǎn)。
宴會上龍座之上是段錦暉皇后顏氏，龍袍華服的兩人在同一場戰(zhàn)爭中一個(gè)失去哥哥一個(gè)身受重傷身份依舊臉面上卻神采不再，段錦暉剛毅之容滿含滄桑顏氏高貴國后之容亦添了愁緒。段錦暉之下最右為齊王、齊王世子，而后嚴(yán)相，左南枝，最左為段華珺接之段華瑜而后顏澤榕顏澤芝兩兄妹。
殿中舞姬輕柔曼舞琴師撫琴笙樂靜溢，舞美歌悅殿上朝臣融融之時(shí)太過于安靜，這場晚宴之靜是在座之人從未有過的，段錦暉眉頭一皺殿中的靜他不喜的很，仿佛這冷寂宣示些什么，而這眉頭一皺讓臺下的舞姬更為驚恐唯恐哪里出錯(cuò)惹禍上身，不想則已一個(gè)分神腳上出錯(cuò)舞姬一崴摔倒于獻(xiàn)舞的大鼓之上，領(lǐng)舞舞姬摔倒繞于周圍的舞姬頓時(shí)不知該如何舞下去，癡癡聽著琴音呆立倒放的大鼓上。
“哼！”段錦暉重重甩下手中酒杯，哐當(dāng)落地的酒盞聲打斷了似水輕淌的琴音，舞姬樂師匍匐跪地大氣不敢出身子皆顫抖著。
“皇上，”顏澤芝從席案后的座椅上起身款款行至舞姬前襝衽施禮，“澤芝生于將門今日的歌舞太過秀氣，澤芝想為皇上獻(xiàn)一曲舞?！?br/>
“芝丫頭會跳舞？”段錦暉面上的寒色微微褪去些，黑眸中怒意煩躁淡去又是帝君的高深莫測。
“皇上一看便知?！鳖仢芍\笑偏頭朝段錦暉身側(cè)的顏澤鈞道，“借哥哥寶劍一用?！鳖仢赦x為段錦暉貼身侍衛(wèi)隨身攜劍護(hù)駕，顏澤鈞翻手揮出手中寶劍，顏澤芝抬臂穩(wěn)穩(wěn)接住劍柄抽出水光寶劍，身形一躍人已至舞姬群舞的大鼓之上。
顏澤芝先一個(gè)白鶴展翅，然后蜻蜓點(diǎn)水，而后蛟龍出海，猛虎掏心，各種招數(shù)由慢到快漸而之間銀光閃閃雪浪滔滔龍飛鳳舞，道道寒光穿插于大紅衣衫之間讓看著莫不屏住呼吸，劍舞激烈之時(shí)鼓上看不見顏澤芝的人影之間寒光紅衣閃爍唯聞歌聲傳來，“黃河走東溟，白日落西海。逝川與流光，飄忽不相待。春容舍我去，秋發(fā)已衰改。人生非寒松，年貌豈長在。吾當(dāng)乘云螭，吸景駐光彩?！?br/>
待眾人萬分緊張時(shí)忽而白鶴凌空鼓上空空蕩蕩不見人影，俄頃一道旋風(fēng)似白練之光顏澤芝似飛燕落于舞姬身前，高挽的發(fā)髻松松散散墜于腦后，水晶六角宮燈下襯得朝霞般的臉上有似芙蓉帶露，顏澤芝執(zhí)劍靜站絕色之容面不改色淺笑輕柔。
“好！”老齊王拍手喝道，方才席間蒼白無力的面色此刻竟看的出幾分紅潤，那洪亮的聲音亦聽不出病危之色，齊王斂會笑意扶著席案咳嗽幾聲，“咳咳，顏姑娘一舞孤的病也去了大半?！?br/>
“芝丫頭此舞甚妙?！倍五\暉面上泛著淡淡的笑意，眸光凝上了神采仿佛駐進(jìn)顏澤芝方才所歌之光彩，剛毅面容上亦飽滿了幾分。
“皇上，”段華燁收起為顏澤芝吹曲的短笛朝段錦暉道，“燁想請皇上準(zhǔn)許顏姑娘陪幾日爺爺，說不定得顏姑娘相伴爺爺?shù)牟∧芨??！?br/>
“咳咳，華燁莫胡說，孤這病孤心里明白不過皇上，這丫頭孤真心喜歡請皇上準(zhǔn)她在瓏城陪孤幾日?！?br/>
“芝丫頭替朕好好陪陪齊王。”段錦暉沉聲，面上是帝君的高深莫測。
“是，澤芝遵命?！鳖仢芍ブ荒艽故讛磕渴┒Y應(yīng)下。
寶珍苑，繽紛。
夜空無星無月只有數(shù)盞點(diǎn)于繽紛的宮燈找著這美麗綻放的桃花瓣，昏暗的繽紛中一人靜站于桃花樹下等候著什么，不多刻一名身形窈窕的女子踏步入繽紛，經(jīng)過宮燈時(shí)照亮那身大紅的衣。
“顏姑娘果然聰慧?！?br/>
“不及世子機(jī)智?！?br/>
顏澤芝后退一步面含淺笑，她舞劍時(shí)他吹一曲《桃夭》請她陪齊王之時(shí)目光另有深意，顏澤芝猜到了。
“聽聞這里是先帝幼子最愛來的地方，”段華燁朗朗一笑仿佛淺暗的燭光更為明亮起來，“顏姑娘可喜歡?！?br/>
“澤芝喜歡景臨殿的桂花?！?br/>
段華燁向退后的顏澤芝走近一步，“說起景臨殿七殿下該謝謝燁，燁為殿下罷黜太子也出力不少?！?br/>
“那日在醉君樓兩百萬兩見安姑娘一面的人是世子咯？”顏澤芝明知故問，笑意暢快淋漓，在宮外散步太子用賑災(zāi)銀兩去醉君樓買樂的人正是段華燁，而顏澤芝得意是因?yàn)槎偃f兩只買見安如意一面，只見一面。
段華燁耀如朗日的笑容黯淡下來，那次喝茶品酒而后被請出醉君樓，而安如意面容只能稱之為端正，揮去挫敗段華燁昂首揮袖道，“不錯(cuò)正是燁。”
“那殿下該謝謝世子，不過歸醉樓是殿下指示澤芝所為，殿下的謝禮送到了?！?br/>
“呵！”微微驚訝，段華燁雙眸晶光閃閃盯住眼前人，那是他精心安在瓏城的一顆棋子為著以后大業(yè)打探瓏城消息，竟說這是謝禮？！
“沒了歸醉樓世子再無異心，既無異心就為軒轅臣子，安享一世富貴豈不是謝禮？”
“沒了歸醉樓我段華燁一樣要這天下，顏澤芝你會站在我身側(cè)看我將軒轅踏于足下?！焙罋馊f丈的話在氣宇軒昂的段華燁口中說出更覺氣勢磅礴，段華燁未加任何掩飾道明心中凌云壯志，那氣度夜色遮掩不住。
“澤芝與世子打賭絕不會有那日，即算我爹爹是段錦昀?！弊詈笠痪漕仢芍タ壳皽惤稳A燁低聲說出，說完施禮告退，面上始終含笑，“澤芝告退?！?br/>
寶珍苑外，四駒牽著車輦原地踏著蹄子，一盞繪著素蘭的琉璃宮燈懸著一顆夜明珠，幽光照著車下站著的賀七司，正朝走出的顏澤芝頷首致意，顏澤芝暖暖一笑腳下加快朝車輦走去，不愿意里面的人再多等片刻。
“外面好冷?！边M(jìn)車輦顏澤芝張開雙臂撲入座上人的懷里讓那人身上的暖意驅(qū)走深秋的寒意，“快入冬了自然冷。”段華瑜拿過早已準(zhǔn)備好的披風(fēng)披于懷里人的肩上，連人帶披風(fēng)將熟悉的人熟悉的味道一道環(huán)于懷中。
“他是我哥哥?！鳖仢芍ハ乳_言解釋，知曉顏澤榕找過段華瑜之后她便想于他說清。
“你也曾當(dāng)我是你哥哥。”輕柔摟緊懷里人，段華瑜總覺一放手懷里人會離他而去唯有這樣才能陪在他身側(cè)，永遠(yuǎn)永遠(yuǎn)。
“入宮時(shí)見顏家人我只喜歡榕哥哥一人，就算他一張臉冰冷著我也不介意跟在他身后纏著他，”顏澤芝回憶起初回瓏城的日子，那時(shí)她見過顏家眾人在顏家住過一段日子，后來皇上因顏家女兒太少男子又都離家為由接她進(jìn)宮，也在那時(shí)顏澤榕教她輕功、銀針防身術(shù)，懷抱著段華瑜顏澤芝面帶輕柔淺笑，眸光是追憶昔日的柔情，繼續(xù)說道，“他和小宇長的一樣，明明長得很好看卻老是冰冰冷冷的，好像出什么事情都不會變化，他們長得真的一模一樣連眼睛都一樣?！?br/>
“小丫頭不許離開?！蹦菢铀麜鼡?dān)心，顏家不但是血肉至親還是她認(rèn)定的親人，抉擇之時(shí)她或許會選顏澤榕，“或許這里已經(jīng)有我們的孩子。”
平坦腹上覆著段華瑜的手，顏澤芝怔怔低頭怔怔收回覆到段華瑜手背上，“我……”金珀無助望向段華瑜，倘若有孩子她該怎么辦，她能怎么辦？
“信我便可。”黑眸堅(jiān)定透過金珀給予安撫，薄唇輕輕吻過星眸微微一笑，“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