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暨東任何也沒有想到,五天以后,李止水和方顏辛的婚禮會如期舉行。
依照她的性格,是該推掉婚禮的,怎么可能容忍的了方顏辛的背叛,將婚禮繼續(xù)下去?
所以,當(dāng)劉博之告知他這個消息的時候,他端著高腳杯的手忽然落空,暗紅色的酒色灑了他一身,在眾人詫異之余,她只能離開宴會:“抱歉,失陪一下?!?br/>
許暨東還從來沒有在眾人面前如此失態(tài)過,今天如此失態(tài),眾人忍不住在宴會桌便竊竊私語開來。
“boss。”劉博之拿著干凈的衣物進(jìn)了獨立休息室。
許暨東站在窗口看著底下一片繁華的夜景,并沒有動彈一下。他身上純黑色的西服只能隱隱看出一些水漬,但是里面的白襯衫卻已經(jīng)染了一片紅,正好濡濕了胸口一塊,就像是哪兒有血隱隱的流出來。
這樣的許暨東,顯得有些狼狽,但是這份狼狽,他卻不自知。
他面無表情看著窗口下面,暗啞著嗓子,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劉博之說話:“她到底還是要嫁給那個人?!?br/>
“boss……”劉博之一怔,眉頭都不由皺了起來。
他的老板,何曾用如此無奈的腔調(diào)說過話?
許胸口那一塊布料浸濕肌膚有些難受,可他卻依然保持那個姿勢,不曾動彈一下。
劉博之沒有得到任何回答,但是站在那兒也并沒有走。休息室里頓時安靜的有些詭異。
今天是李止水的婚宴,明明都是在安排中,但卻顯得有些突然。
所有的裝飾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就等著她這個新娘入場。
她坐在等候室里,靜靜的透過鏡子看著自己。
這不是她第一次穿婚紗,也不是她第一次結(jié)婚。所以她的心里早已沒有了緊張感,但卻有莫名的不安。
她想,她選擇原諒方顏辛,真的就能好好的和方顏辛活在一塊了?有些事,方顏辛不肯說,她就永遠(yuǎn)半知半解。如果他瞞的好,她也有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但實質(zhì)在他們的婚姻中卻摻雜著三個人。另一個,是她看過模樣,卻永遠(yuǎn)也不知道存在在哪兒的女人。
“心如,好了?”就在李止水沉神之際,方齊眉微敲門走了進(jìn)來。
李止水的眼睛輕眨,回過了神:“好了?!?br/>
方齊眉坐到了李止水的身邊,拿起一旁的眉粉,又替她補(bǔ)了補(bǔ),隨后仔細(xì)端倪著她,慈愛的笑了:“真漂亮?!?br/>
李止水扯了扯嘴角,垂下了頭,常常的睫毛在她的臉頰上投射出淡淡的暗影,讓她顯得有些忽閃:“媽,謝謝你這三年把我當(dāng)成親生女兒一樣照顧?!?br/>
方齊眉沒想到李止水會這么說,一頓,隨后又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說什么傻話呢,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女兒。”
“心如啊,還記得上次,你辦婚禮的時候媽媽給你的首飾嗎?”方齊眉抬頭微微嘆了一口氣,今天對她來說是個頗有感嘆的日子。
李止水點了點頭:“是李家家徽那一套?”
方齊眉有些慚愧:“嗯,就是那一套,其實你不知道,那一套首飾,我藏了許久,知道后來那天才給你,我也是有私心的?!?br/>
“私心?”在李止水的心里,方齊眉一直是個很偉大的女人,又怎么會有私心?
方齊眉已經(jīng)沒有隱瞞李止水的必要了,一只手壓在了李止水的手背上:“其實啊,我一開始并不知道有你和你母親的存在,一直以為,你爸爸這一輩子只愛過我一個人,我以為自己找到了幸福,找到了那個對的人。所以,他不想要孩子,我也從來沒有懷疑過什么,我想,他可能只是想把所有的愛用在我一人身上。”
“你不知道?”李止水顯然一愣。
“我是等到他死后才知道,原來,在我之前,他就有一個忘不了的女人,甚至還有一個女兒,當(dāng)我看到他留給我的遺書時,我的世界簡直崩塌了。原來,他不要孩子,是因為想給你留下所有的東西,而我,也不是他唯一愛的女人,你媽媽在他的心里的位置是我無法替代的,他們當(dāng)初分開也是被迫,自然遺憾的都是心里最好的?!?br/>
這些話,之前的方齊眉從未和她說過,今日一說,李止水反而釋然了。
她很清楚,沒有一個女人能做到把丈夫和其他女人生的孩子當(dāng)做親生女兒,但是方齊眉做到了,這其中自然有轉(zhuǎn)變的過程。
她反握住方齊眉的手,輕笑:“媽,你在羨慕媽可以一輩子留在爸的心里,但是如果可以交換,我想,她寧愿成為你。最起碼,你和爸相守了那么多年,爸的心里要是沒有你,你又怎么可能感到幸福?就像你說的,你沒辦法代替媽,同樣的,我的媽媽,也沒有辦法代替你在爸爸心里的位置。”
方齊眉釋然一笑,點著頭:“是啊,所以在后來很長的時間,我也想通了,我愛那個人,那又是他最后的意愿,我應(yīng)該幫他完成,知道你是他的女兒后,那種感覺很奇怪,知道你身上流著他的血,我沒有一絲恨意,反而很親切?!?br/>
“我也是。”李止水將頭顱靠在方齊眉的肩頭。低低出聲:“在我心里,你是我的媽媽,是phoebe的外婆,這一點無論何時,誰都改變不了。”
“嗯?!狈烬R眉笑著迎了一身,抬頭扶住李止水靠在她肩頭的頭:“媽希望你幸福?!?br/>
“會的?!?br/>
她簡單的吐出兩個字,心卻亂了。
方齊眉如此精明的一個人,在她爸爸在世的時候都沒有看出來,她爸爸曾經(jīng)經(jīng)歷了什么,甚至連他有深愛的女人和女兒都不知。她都能想象的出來,方齊眉之前知道這些事是得有多崩潰。
那她是否能做到像方齊眉那么容忍或大度?
也許,她并不能。
方顏辛沒有藏住,已經(jīng)讓她看到一面。那這個女人是誰?也像是她媽媽一樣,是爸爸最深愛的女人?
如果是,這個女人回來了,她是否就不再重要了。她有兒子,可是她做好了給別人當(dāng)后媽的準(zhǔn)備了嗎?
這個世上,不是每一個女人都會像是方齊眉一樣,至少,她做不來。她和方顏辛的事,也并不像是方齊眉的事那么簡單,她要承受的可能會更多。
今天是李止水的婚禮,phoebe躲在房間里不肯出來,任由傭人在外面喊多少遍,他在里面都不愿意開門。
姚嘉嘉本來是想直接去李止水的房間的,但是看到傭人著急的模樣,她詢問了幾句才知道小浩文在里面不肯出來,她認(rèn)識小浩文,后來兩人也見過幾次,她挺喜歡這個孩子的。
“讓我試一試吧?!币渭螕荛_傭人走了過去,傭人自覺的退后了幾步,給姚嘉嘉騰出了地方。、
姚嘉嘉將頭偏在門上敲著:“小浩文,我是嘉嘉姨,讓我進(jìn)去好嗎?我有幾句話想告訴你?!?br/>
聽到有熟人,小浩文很快開了門讓姚嘉嘉進(jìn)來。
姚嘉嘉一進(jìn)門便看到小浩文屋子里堆滿了玩具,像是剛剛從柜子里翻出來的。她隨后撿起來幾個,以免被自己踩到。
小浩文在后面,又將門嚴(yán)嚴(yán)實實的關(guān)起來了。
“怎么了?小浩文房間亂的不想讓人看到嗎?”姚嘉嘉辦彎著腰和小浩文開玩笑。
小浩文今天沒有心情,只是搖了搖頭:“這些禮物,都是爸爸送的……我今天想爸爸了……”
“……”
姚嘉嘉一愣,就連臉上的笑意都僵持了一下,嘴角柔軟的動了幾下,將小浩文抱到了床邊:“為什么今天這么想爸爸呢?”
小浩文手里搖著一把玩具槍,卻那么的心不在焉:“因為今天以后,爸爸就永遠(yuǎn)也不可能跟媽咪在一起,小浩文想要爸爸和媽咪在一起,這樣小浩文又有媽咪,又有爸爸了,媽咪以后再也不用那么辛苦了,因為爸爸會照顧他?!?br/>
“浩文真乖?!币渭螕嶂『莆牡陌l(fā)絲,并不愿殘忍的摧毀小浩文心里的希望:“爸爸和媽咪都是愛浩文的,所以浩文也要學(xué)著愛他們,好不好?”
“我一直都喜歡爸爸媽咪?!毙『莆臓庌q著。
姚嘉嘉笑了:“阿姨當(dāng)然知道你愛爸爸媽咪,那你希望爸爸和媽咪開心嗎?”
“嗯?!毙『莆膱远ǖ狞c了點頭。
“那媽咪和爸爸在一起就不會開心,他們只有和別人在一起才會開心,可是,他們也好愛小浩文,希望給小浩文最好的,希望看到小浩文每天都笑,小浩文能做到嗎?”
“媽咪希望舅舅,她會開心,可是爸爸呢,爸爸只喜歡媽咪,媽咪嫁給別人了,那爸爸怎么辦?爸爸不會開心……”
這下,姚嘉嘉不知道該怎么說了。她只能笑一笑,并不能接下這個問題。
浩文說的沒錯,兩個人里只要有一方的心還在,那兩個人里必定是要痛苦一個的。
下午時刻,婚禮現(xiàn)場來了很多人,該來的幾乎都來的了。方顏辛一身禮服在大廳里招待客人,這場婚禮并不算盛大,但是名流卻來了不少,其中公司的客戶居多。
方顏辛的父親并沒有過來,準(zhǔn)確的說,方顏辛根本就沒有通知他的父親,在他的心里,他的父親,早已不屬于他的家人一員。
大廳里很是熱鬧,有很多人借著這個機(jī)會想要認(rèn)識更多的名流。所以到處都是嘈雜的聊天聲,但就在大家都興致勃勃聊著各自話題的時候,大廳里的播放器忽然響了起來。
里面放了一首婉轉(zhuǎn)的《夜上?!?,演唱者顯然不是原唱,聲音里少了一副夜上海女子的嫵媚,多一分愁緒纏綿,那輕輕顫顫的唱腔,似乎要把人的心都給唱碎了。
“沒想到方總在國外生活那么多年,喜歡的竟然是這種風(fēng)格?!币粋€客戶搖了搖手里的紅酒對方顏辛笑著說道。
此刻,方顏辛一點點也笑不出來。整張臉上的顏色并不好看,就連客戶和他說話,他都沒有接。
他本來以為,只有兩個條件了,就可以徹底擺脫了。今天,方顏辛是帶著僥幸心理的,可沒想到,該來的還是來了。
歌聲婉轉(zhuǎn)之時,一個穿著火紅色*禮服的女人嘴里叼著一朵花扭著舞步轉(zhuǎn)了進(jìn)來,伴隨著音樂聲跳起了舞。
本來還有好奇音樂來源的客人現(xiàn)在徹底讓舞蹈吸引了,還以為這是一個婚禮上的節(jié)目呢。
潘慧將嘴里那朵玫瑰花用手取了下來,轉(zhuǎn)個圈,攀附上了方顏辛的肩頭,極其嫵媚的勾著嘴角,將那朵花輕易的扔進(jìn)了他的口袋里,成為一朵自然的禮花。
“你來干什么?”方顏辛整個人崩的很緊,竟有些緊張。
潘慧像是聽不到他說話一般,一只手放在他身上摸索著,忽然勾起了他的領(lǐng)帶,擦著烈焰唇膏的紅唇上揚(yáng)一絲譏諷:“真難看。”
這句話,她說的像是自言自語,說完她便松開了他的領(lǐng)帶,勾起嘴角說的理所當(dāng)然:“我來,自然是讓你履行第四個承諾的?!?br/>
“是什么?”方顏辛真想一下子把剩下的兩個都用完,那就再也不用承受這種折磨了。
新郎和別的女人在公眾面前調(diào)著情,在大廳里的其他人早已驚呆了眼睛。
方顏辛現(xiàn)在卻顧不得那么多,只想著快點結(jié)束,可她提出來的問題,讓他的臉上的肌肉繃的緊緊的,就連目光也沉了下來。
潘慧攀附在方顏辛的肩頭,靠近他的耳朵,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我要讓你跟我走,你不能和這個女人結(jié)婚?!?br/>
“提這種要求,你是不是太過分了!”這是他的婚禮,她要他丟下這一群人,將所有的攤子都留個李止水一個人嗎?
潘慧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說的一臉理所當(dāng)然:“再過分的你都答應(yīng)過了,何必在乎這次?”
方顏辛拉開她巴著自己頸部的手,目光冷了幾度:“我可以告訴你,我愛我即將迎娶的妻子,你讓我這樣做,就是為了看我痛苦吧。”
聽他說愛,潘慧冷笑了一聲:“你說的真對,我就是為了看你痛苦?!?br/>
“那好。”方顏辛淡然的從桌子上取了一杯紅酒,眼睛盯著她,猛的將酒杯捏碎,碎渣沾了一手,他的手很快被劃傷,滲出了血跡。整個手顯得有些血肉模糊,他拿著玻璃杯碎掉的尖利柄把,一字一句道:“看我痛,哪有看我死來的痛快。”
他一抬手,一點猶豫都沒有朝著自己的心脈處刺去。潘慧這下終于維持不了淡定了,猛的抓住了她的手,臉上竟然會有慌張:“你干什么!”
她被激怒了,握著方顏辛的手有些顫抖:“你以為你死了,就可以補(bǔ)償一切?你錯了!我承受的所有痛苦,我因為你而經(jīng)歷的一切,都不是你這么一刀痛苦能解決的!我不會讓你死,我要讓你履行承諾,我要你好好活在這個世上,只要那樣,我才會甘心!你才能彌補(bǔ)!”
“這么久了,你不累嗎?”方顏辛似乎看不到自己的傷口,他的手鮮血直流,只是苦笑看著她。
“不累,看著你這樣,我只覺得快樂?!迸嘶凵钗艘豢跉?,嘴角依然是譏諷的笑意,卻有一絲失控的成分在里面。
“現(xiàn)在跟我走,不然即使你死,我也會做出讓你在陰間后悔的事。”潘慧一刻都不愿等了,拉著他的手臂冷聲說著:“我想,我所說的后悔的事,你應(yīng)該很明白是什么事吧?”
潘慧一抓一個方顏辛的軟肋,面對她,方顏辛那顆心就忍不住沉了起來,他的眼睛看著李止水房間,最后竟然真的和另一個女人消失在李止水和他的婚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