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留你全尸

    信上只說了陸望昏迷，可是沒說到薛城如何，既然薛繼灃已經(jīng)對他們的人痛下殺手，恐怕也會對薛城不利，說不定還會借此機會殺了他，如果薛城反應(yīng)過來想明白是他們故意將其引去現(xiàn)場，恐怕第一時間就會供出她來，哪有這么巧的事情剛好鐲子被搶，說不定順藤摸瓜還會再發(fā)現(xiàn)些細節(jié)，那就察覺他們的計劃了。

    他既已知道實情，又怎會坐以待斃，雖然他說不想再斗，可現(xiàn)在的事情如此明顯就是要借殺陸望栽贓他，他逼得急了也未必不會做出些什么來。她得立刻馬上回到府去，也不能承認任何與之有關(guān)的事情，無論如何她得咬死了不承認。

    密探現(xiàn)在已將消息傳至她處，說明王兄那邊也應(yīng)該有所結(jié)果，這倒不用擔心，她目前最重要的是把自己摘出去，不僅是薛城，連薛繼灃那邊也不能被他以任何方式抓到把柄，就算他心里明白她定與此事脫不了干系，沒有足夠證據(jù)和理由就不能把她怎么樣。

    而薛城這邊正在南山堂，一人獨自對抗那么多大梁刺客很難不掛彩受傷，最后又被火藥震了，渾身都是臟兮兮的看著格外可憐，他又刻意在描述病情時夸大了一番，讓太醫(yī)給他包扎了許多地方，看著宛若一個身受重傷的人。

    這樣的人你說他能是幕后主使么？什么幕后策劃能腦殘到自己受傷至此，薛繼灃看著自己七弟這般凄慘樣子，表面上一副心痛模樣，內(nèi)心卻非常無語，大梁刺客怎么下手沒輕重，對付陸望就好了，管薛城做什么，只要他出現(xiàn)在現(xiàn)場不就可以了？現(xiàn)在被他鉆了空子倒妨礙了他的計劃。

    現(xiàn)在他還怎么栽贓嫁禍？大梁人果真不靠譜，幸好他已下令將其全部射殺，縱有漏之魚也被禁軍抓到關(guān)進了刑部地牢。

    反正他們也不知道就是他派的人手，只要威逼利誘他們其任意一個指認薛城，縱他施展苦肉計也無濟于事。

    “七弟，怎么樣了？他們沒把你怎么樣吧？你看清他們的樣子了么?！?br/>
    “刺客很多，我還從未見過如此多的刺客，而且他們居然有火藥，王兄可得好好查查禁軍管轄火藥庫的守衛(wèi)情況，可千萬不要再被有心之人盜走謀害朝廷重臣，我本是閑散之人不理朝政，可陸大人乃當朝鎮(zhèn)國公，乃是大虞主心骨，怎能有事呢？況且大人在京畿山也曾對我多加關(guān)照，如今他重傷昏迷實在叫我憂心?！?br/>
    他故意說陸望曾在京畿山對他很好，且抬高了陸望的威望，薛繼灃心必定會疑心陸望是否會再次跳票，那陸望鐵定就沒有活路了。他也是剛才才想明白，如果薛繼灃同大梁合作殺了陸望，薛繼灃便能逐漸掌握大虞，一些忠于陸望或者不服薛繼灃繼承大統(tǒng)之人必會轉(zhuǎn)投他人，比起遠在定州的薛子晏，他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現(xiàn)在缺的不僅是兵，更是人，他需要先重塑自己的威信，或者利用各自利益讓那些本來搖擺不定的人堅定地站到他這邊，這樣他才能有勝算，人生須臾十幾載，他得抓緊時間。

    有了人有了兵，就需要大梁，如今大梁國力恢復(fù)，大虞亦不能輕易要挾到大梁，而此前梁帝言錚曾與他約定，只要將言嶸平安送回大梁，他將來可考慮與之合作，也正因為如此，他給了薛城一本真正的《山川》。

    沒錯，當初大梁給虞帝的那本有關(guān)北魏的《山川》是假的，雖并非通篇皆偽造，但幾處關(guān)鍵之處均引入了南轅北轍的內(nèi)容，若是按照那本假的《山川》打仗，幽州恐怕就保不住了。

    所以這次刺殺行動，薛繼灃既然敢殺大梁刺客，勢必會因為無法暫動自己而改變策略，拿此事逼言嶸承認與之有關(guān)，到時候梁帝就得吃個啞巴虧了。

    “無妨，南山堂最有名的太醫(yī)都在這了，定會全力救治。醫(yī)術(shù)的事咱們幫不上忙，卻可以查出這幕后兇手。禁軍已將漏的刺客捉拿至刑部，不如七弟同朕一起親審刺客，問出幕后主使?！?br/>
    薛繼灃話是這么說的，語氣卻是陳述語氣，絲毫沒有讓他借口推脫的意思，薛城略略蹙眉，他得想個辦法幫言嶸脫險，可現(xiàn)在他走不開該怎么辦？

    沒法立刻離開，為了不引起懷疑，薛城也只好綁著繃帶和他一起去刑部地牢。禁軍抓到了一個刺客，刑部尚書顧華正在審問，見他們來了趕緊讓獄卒搬來兩把椅子讓他們坐下。

    “審問得如何？”

    “回陛下，這小子骨頭硬的很，挨了這么多鞭子都不肯開口?！?br/>
    “不肯開口？那他舌頭留著也無用，拔了?！?br/>
    “這……”顧華沒見過這般野蠻的路子，怎么上來就是酷刑。這才剛開始審問，哪有往死里折磨人的。薛城打破尷尬補充道，“此人名什叫甚，讀過書么能不能寫字？”

    “啊，此人……”顧華趕緊翻開卷宗查看，“此人名叫關(guān)百初，曾是大梁軍戶，不曾讀書，也不會寫字?！?br/>
    關(guān)百初！那個侍衛(wèi)，薛城心里一陣慌亂，他方才救了自己一次，此刻他卻要坐在這里審問他了，他該怎么辦才能救他下來呢。“既然不會寫字，拔了舌頭王兄可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了，還是王兄心早有答案了？”薛城不著痕跡地開口。

    若是薛繼灃已經(jīng)打定了主意，莫說不會寫字，就是失明聾啞什么都不曾知道，白紙黑字供狀一寫指印一按，這罪名便成了。

    “朕也就開個玩笑，顧大人你繼續(xù)審問?！毖^灃面上帶笑，他當然不會直接告訴薛城自己的想法，表面功夫還是得做一下的。

    關(guān)百初沒有言嶸幸運，當初言嶸被指認偷盜城防圖被關(guān)進大理寺，雖然一開始的確受了些苦，可后來因為種種原因躲過了那些駭人的刑罰?？扇缃瘢P(guān)百初身為敵國刺客斷沒有從輕審問的道理。

    薛城見過的刑罰慘狀多了，死狀凄慘的也不在少數(shù)，他本是不太在意的，可關(guān)百初是言嶸的侍衛(wèi)，也是因為言嶸才救了他一次，而他現(xiàn)在目睹關(guān)百初受罰卻沒有一點辦法，這著實給他帶來一些心理壓力。

    “朕聽聞此人是大梁公主身邊的侍衛(wèi)，七弟你可有印象？”薛繼灃隨意開口。

    “甚少見到，似乎是有這么個人。下人而已，我哪有那么多功夫辨認府人誰是誰，恐怕就是有人埋了眼線我也是不知道的?！毖Τ切Φ溃罢f來也是慚愧?！?br/>
    “原來如此，不過七弟這是怎么了，臉色蒼白？”

    薛城扯出一個淡笑，“王兄莫不是忘了，我剛才才受了傷。”

    “是朕疏忽了，這樣吧，底下人辦事就是慢，七弟你去親自審問一遍，若是審出些什么今日便算了，早點回去休息吧?！?br/>
    逼他審問？是逼關(guān)百初等他上前的時候就指認言嶸吧?！耙埠?。”薛城從不懼怕，管他前面什么妖魔鬼怪迷霧濃霜，只管去闖就是。

    薛城面無表情地走向關(guān)百初，關(guān)百初勉強抬起頭來，嘴角仍在緩慢滲血，留下很深一道血跡，見到薛城綁著繃帶一身是傷地走過來，嘴邊是難以察覺一瞬而過的笑意。

    既然薛繼灃已經(jīng)知道關(guān)百初的身份，那他就是想讓自己逼迫關(guān)百初背叛言嶸，言嶸曾說他們大梁有這世上最不屈的靈魂和脊梁，前一個被抓的大梁女密探扛了幾天之后還是屈服了，不知道這小子能挺多久。

    薛城彎下腰直視他，“你既是言嶸身邊的人，那她是否知情？是她指使你的嗎？”他問得很直接，如果關(guān)百初對他有一絲信任就該聽得出他的意思，絕對不能牽扯到言嶸。

    關(guān)百初像是用了良久才辨別出他在說什么，他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那個蠢女人要是能知道我們的計劃，我們還如何能殺了陸望這狗賊？”他的話是這樣輕蔑的說的，可他眼的堅定澄澈眼神只被薛城一個人看在眼。

    他不會供出言嶸，薛城心下了然，開始放心地圓場，“既然不是她，那你幕后主使是誰？”

    “沒有主使，陸望狗賊帶給大梁的傷痛是鎮(zhèn)北軍永遠不會忘卻的！是我們看不慣陸望自行組織的刺殺罷了，如今我們的人已經(jīng)被你們殺的差不多了，還留著我作甚！”

    他一激動右肺部的箭傷便涓涓滲出血來，他呼哧呼哧喘了好幾下才平復(fù)了激動的心情，薛城拍著他胸膛給他順氣，“這么大火氣做什么，你們還敢阻止刺殺陸大人，膽子夠大的，射殺你們算便宜你們了。不過你說沒有主使我是不信的，刑部地牢你也看到了，什么刑具都有，你是現(xiàn)在乖乖開口呢還是等這些東西全部用過一遍再開口？不顧我勸你選第一種，免得再受皮肉之苦?！?br/>
    薛城的話證實了關(guān)百初心猜測，果真是薛繼灃等他們刺殺之后便動手殺人滅口，此等小人萬不可信！陛下可得早做準備留有后手才是?？墒撬缃癖魂P(guān)押，同伴也死的死，被抓的被抓，如何才能傳遞這個消息呢？

    他現(xiàn)在能見到的除了刑部的人，就只有現(xiàn)在的薛繼灃和薛城，薛繼灃自然不能說，那就只有薛城了。可是薛城會幫忙么，他會借此大做章么，他要是暗做手腳怎么辦，他如今和那薛繼灃稱兄道弟談笑風(fēng)生，看著也不再可信了。

    就在他猶豫間，薛城用力捏他下頜逼迫他直視自己，“本王的忍耐是有限度的，還不趕快從實招來！幕后主使就是言嶸對不對？”

    “我說了不是！”關(guān)百初淬了他一口，“說了不是，你是不是聾了？！”

    薛城沒有理會他唾沫星子亂飛，幾乎將他下頜捏得粉碎，“那是誰？你說啊，不是言嶸是誰？！說出幕后主使，我說不定可以給你留個全尸?！?br/>
    薛繼灃就在身后看著，薛城不能明顯的跟關(guān)百初說話，但他試圖讓關(guān)百初知道自己是可以信任的，他能夠救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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