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重巍畫院并未招攬過任何畫師。
這是昭云提前吩咐的。
所以畫院初初辦成,除了有三大世家的晚輩前來報名,撐場子。說開了,偌大的畫院,就只有昭云這么一位院長。
連像樣的畫師都沒有。
如今有了,而且還是組團來的。
十二位。
其中星階最高的那位還是七星畫師。
十二人中最低的也有三星。
用來教授清水縣的學子,綽綽有余了。
魏明織看著師父不動如山的站在那,忽然就悟了。
若說聰明,她這位師父是真聰明。
她下意識的想,師父棋道想必也厲害。
旁人走一步看一步,一目之下頂多看三步。
師父呢?一步出,滿盤盡在掌握之中。
畫院建立,她身上背負的大家之名就是上好的魚餌,好魚餌才能引來好魚兒。
看著眼前十二條呆若木雞的小魚兒,魏明織輕笑,師父這一棋走的真是絕了。
穆風看了眼同伴,從他們眼里看到了驚訝,也看到了嘆服。
既贏了比試,又保全了對手的顏面,這才是大家之風。
撇開這位‘大家’令人震驚的年紀,光是這一身畫龍點睛的本事,就足夠他們折服。
留在畫院又何妨?
近水樓臺,身為重巍畫院的畫師,這做院長的,總該指點一二吧?
三星少年腦筋轉的快,“穆兄,答應她!”
就連穆雨也轉過彎來,“哥,我看可行?!?br/>
昭云不急不躁的等待回答,便見穆風彎腰行禮,“我等,見過院長?!?br/>
院長大人微微一笑,看向十二位新鮮出爐的重巍畫師,“那好,招生時間不變,還是三天,從今天到后天黃昏。諸位,先用飯吧?!?br/>
說到用飯,穆風的確餓了。
想到那千兩銀子買回來的紅纓齋美食,就有人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容倚晴心道,出風頭的時候來了!
當即道,“今天重巍畫院的師生,人人有份,午飯晚飯,畫院包了!”
圍觀的百姓不服氣,心想,總不能你們吃讓我們看著吧?
這么想著,就有人喊了出來,“重巍畫院財大氣粗,不介意也請我們吃飯吧?”
昭云看了大弟子一眼,就見容倚晴反應極快,“畫院財大氣粗那是當然!但想沾畫院的光,想吃畫院的飯,就憑本事考進畫院吧!”
一語驚醒夢中人。
這光去想肚子餓了,怎么不趕緊想想報名的事兒?
這年頭,吟詩作畫那是矜貴事,人群轟然散開,大都忙著回家商量進學一事。
畫院門口,滿是笑容的學子在那捧著飯碗,尤其在看向門口那道匾額時,重巍畫院四個字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耀眼的幾乎能照出他們這些人的未來。
昭云一幅夏蟬,力挫十二畫師,此事傳的沸沸揚揚,又因了之后的反轉,邀請十二畫師成為重巍講師,成為清水縣的一樁佳話。
吃飽喝足后,重巍畫院陷入史無前例的忙碌。
到處都是來報名的人。
報名費一文不收,若能成功通過考核,畫院還附送一兩銀。
畫院眾人忙的焦頭爛額,臉上卻都洋溢著發(fā)自內心的喜悅。
重巍畫院,從今天起,正式融入清水縣了。
魏明織看著眼前的人海,心道,按照師父的心性,這畫院到底能走多遠?
而跟著師父的她又能走多遠?
想到這些,她身體里驀地多了股力量,支撐著她,堅持住,努力向前。
要看看大炎最繁華的盛景,要親眼見識一下玉京遍地可尋的錦繡。
魏明織,師父可以,你也可以的!
畫院進入熱火朝天的招生,而此時,咱們的院長大人正和她的少年在河邊釣魚。
“昭云這次讓所有人心服口服,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我很期待重巍畫院的未來,也想知道,我的昭云到底能走多遠?”
畫院學子的院袍是藍白相間的長袍,舉手投足,提筆作畫,煞是養(yǎng)眼。
而身為院長,昭云身上的袍子是純白色,遠遠看去,就像遺落在人間的小仙女,白白凈凈,超脫世外。
昭云望著她的少年,溫柔一笑,“我走多遠,都是為了六郎,我走多遠,都在你身邊?!?br/>
“六郎,你不必覺得我高高在上,你看,你伸手就能碰到我,我是熱的,是活的,也是你的?!?br/>
少年郎白玉般的俊臉一下子變得通紅。
往常的冷峻似乎只是嚇唬人的表象,遇見昭云,呲著牙的小狼狗一下子成了小奶狗,軟萌可愛,靦腆又容易害羞。
看著他手足無措又的確歡喜的模樣,昭云笑的很開心。
正如她說的那樣,她的心是熱的,她的人是活的,她是沈六郎的娘子。
從來沒有高高在上,而是觸手可及。
有這樣一位體貼又厲害的娘子,少年郎笑了笑,“昭云,先生有意帶我游學,被我拒絕了?!?br/>
“游學?”
昭云皺眉,“秀林先生為何要帶你游學?他不是要在竹林書院傳道授業(yè)?”
“是呀,起初我也是這樣想,但先生臨時改變主意,要在外游學半年,容師兄不愿同去,先生便點了我?!?br/>
其實這樣的事要放在其他讀書人身上,早就歡喜的跳起來。
但昭云不想和六郎分開,雖然篤定那位秀林先生不會傷害他,但凡事都有萬一,昭云不敢保證。
因為她知道人心,看的見人心,所以,她清楚人心的可怕。
人有壞心,會比野獸還要兇殘。
而她的少年是世間的璞玉,昭云舍不得,也不愿他受到丁點傷害。
沈六郎看著她,“昭云,你不必擔心,先生那里,我已經拒絕了?!?br/>
“是嗎?”
昭云喃喃道,“可我總覺得,他沒有罷休?!?br/>
這話從何說起?
少年郎輕笑,“昭云小小年紀,還是不要想那么多了?!?br/>
昭云扭頭看他,眼里帶著狡猾,“小小年紀?六郎,別忘了,如今我是重巍院長,按照輩分,縱是你家先生見了我,也不能小覷?!?br/>
沈六郎抱著她的身子,耍賴道,“先生是先生,昭云自己都說了,你是我娘子,在我心里,眼里,你永遠都比我小?!?br/>
他輕而易舉的就將昭云攔腰抱在懷里。夏日炎熱,但他們的心,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