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彥在帳中踱步來去,眉頭緊鎖,沉思不已。
“報——”賬外傳來響亮的聲音,很快便進來一位傳話士兵。
“說?!?br/>
“秉將軍,遼城傳來消息?!蹦鞘勘⒓闯噬弦环鈺?,張彥上前拿過書信拆開便查看內容,看完后張彥臉色有所稍緩,這才轉頭對陳元計道:“傳令下去,讓剩下的將領前來帳中議事?!?br/>
“是?!标愒孅c頭后便出去安排了。
清然駕馬緊隨蠻人身后,手起刀落,一路不斷倒下蠻人的尸體。
天空此時已暗下來,遮蓋了城外的空曠,狂風卷著沙塵撲面而來,吹得人睜不開眼,只覺身在無邊無際的地獄中,抓不住一點實物,喊殺聲不絕于耳,震得清然耳中嗡嗡作響。
正全神貫注斬殺間,耳邊利刃劃破沙塵,說時遲,那時快,清然頭微偏,只覺臉上一陣刺痛,一道箭矢擦臉而過,清然心想:完了,這面具破了。
回眸看見箭源處是巴烏正舉著弓箭對著自己,清然心中怒氣燃燒,容許她爆句粗口:娘的,這是聞人期給她的唯一一副比較看得過去面容的□□了,破了怎么修?
見巴烏重新拉弓,那雙深邃的眼睛里殺意十足,清然頭皮一緊,眨眼間,又一道箭矢破空而來,只聽一陣長長的嘶鳴聲過后,清然座下的馬匹頓時前腳騰空而起,清然當機立斷放開韁繩,借馬匹的力量向后倒去,在地上打了個滾,清然只覺五臟內腑都被攪了個碎,重新翻身而起,就近躍上旁邊的戰(zhàn)馬,空氣中傳來巴烏得意豪氣沖天的笑聲,清然見巴烏已重新駕馬離開,當即繼續(xù)夾緊馬腹,呵聲上前追過。
“二汗,那小子又追來了?!本o跟在巴烏身旁的格吉邊駕馬便大聲喊道。
巴烏聞言轉身望去,只見一道紅色的身影在身后窮追不舍。
巴烏心生疑惑,這一點都不像打仗,難道不知道窮寇莫追的道理嗎?再這樣下去,遲早是送入虎口。看這副都尉的架勢是不追上不罷休,便對格吉道:“你先回去,我且會一會南臨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說罷,便停下馬在原地,格吉本想阻止,但巴烏轉眼便接道:“本王拖住這將領,你稍后攻回來?!?br/>
格吉聞言心領神會,立刻繼續(xù)朝前,巴烏停下來,清然很快便追上了。
兩人在人群中對視,巴烏率先開口道:“你這么想追本王,本王便滿足你?!?br/>
“廢話少說,出招吧!”清然啐了一口水,抬手抹了抹臉上的塵土和血跡,架起招式道。
巴烏握緊手中的刀,清然便已出招襲來。
“本王不欲要你性命,你何必自討苦吃,本王一向光明磊落,若是你實在想打,明日戰(zhàn)場上本王陪你盡心就是了?!边^招空隙間巴烏不忘開口道。
清然冷哼一聲道:“光明磊落?巴烏王子燒我大軍糧草,這還叫光明磊落?”
一擋一刺間,巴烏斷斷續(xù)續(xù)道:“本王可沒有派我蠻幫人前去燒你糧草,那是你們南臨人自己的問題。”
“鐺~”兵器相接,二人近身對抗,一人眼眸凜冽深邃,一人眼睛狹長,女子般陰柔的眼中卻有一番堅毅,巴烏一瞬間覺得這雙眼睛似曾相識,這邊還在疑惑,耳邊馬蹄聲漸近,下一秒,之前撤退的蠻人又回來對上所剩無幾的南臨軍,格吉帶領的人很快包圍了清然。
清然眼看已無路可走,這樣的結果也算是意料之中,手腕翻轉,纓槍便掉在了地上。
巴烏瞥了一眼清然,最后道:“抓起來帶回營帳,本王親自審問。”
就這樣,清然被俘了。
回到蠻人營帳時已經深夜亥時,清然被關在一個營帳中,有專人把守,蠻人得了命令,并未對她有任何動作。
清然自然也樂得自在,帳中有軟塌,清然便索性兩腳一翹,直接躺在了榻上。
現下平靜下來,清然便覺身上血腥味濃重,那種想要洗干凈身上換衣服的想法又浮了上來,可是清然知道此刻還不是時候,索性閉眼控制住自己心里那種想法,想要休息一會,一會還有事情要做。
迷迷糊糊間,清然感覺自己就要進入睡夢中,耳邊一道聲音卻打破了那道入睡屏障。
“這是二汗吩咐小人送的食盒,二為大哥可以檢查一下?!?br/>
清然頓時清醒過來,只是不打算睜眼,想看看是什么情況。
“進去吧進去吧!”賬外看守的蠻人不耐煩的同意道。
“是是是?!痹捯袈湎?,便是一陣掀簾的窸窣聲,然后是將食盒擺放在桌上的碗筷聲,清然鼻間便聞到了一陣香味十足的烤雞味道。
聲音到這便停了下來,清然依舊不打算睜眼,不一會兒,耳邊傳來腳步聲,那腳步聲越發(fā)靠近自己,清然頓時覺得不對勁,一般送飯菜的人怎么會呆這么久還不離開,神經繃緊,那腳步聲在床邊便停下了,接著清然感到一雙寬大的手掌覆上自己的臉頰。
清然內心開始懷疑人生,男兒裝,換了面容,連喉結都做好的,聲音也是特意訓練過,怎么還有這等無恥的人對自己下手!
喪心病狂??!盡管內心咆哮,清然依舊沒有睜眼,那雙手也不離開,反而在之前被巴烏箭矢劃傷的地方停下來。
就是此刻!
清然猛地睜眼,快速抓住那人的手,扭反到身后。
清然這才看清眼前這個占自己便宜的人。
面容平凡粗糙,看不出任何一點奇特之處,身材偏胖,身著蠻人粗布異服,被清然抓住手后,胖胖的臉上露出一抹尷尬,也沒有大喊大叫,但那雙小眼睛卻詭異的朝清然拋了個媚眼,沒錯,清然確定自己沒有形容錯,就是拋了個媚眼。
緊接著,便是一道低沉略帶魅惑的聲音自那蠻人胖子口中吐出。
“小然然,多久沒見,還是這么倒刺?。 ?br/>
清然聞言瞳孔微縮,瞠目結舌的愣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來。
“怎么?小然然不記得爺了?”“胖子”湊近了清然,掙脫了清然的手,挑了青然下巴,低低的笑道。
“你……你你你……聞人期,怎么會是你?你怎么在這兒的?”清然聽完這熟悉的調侃,終于回過神來,指著“胖子”驚呼道。
“噓……你不會想讓人知道南臨副都尉與蠻邦廚子有一腿吧?!甭勅似谂峙值氖质持付略谇迦蛔爝叄p聲安撫道。
清然這才驚覺自己的反應過大了,立刻收了音,一把撥開聞人期的胖手,接著嫌棄的擦了擦手。
聞人期也不拐彎抹角,坐在那張案桌邊,兩條腿一搭,便開口道:“你帶著爺交給你的□□,爺會找不到你嗎?再者,還多虧了云府那公子,爺這才尋到你,你個沒良心的女人,爺還以為你真死了,差點就生無可戀了。來秦川的路上,爺聽說你要與蠻邦對戰(zhàn),便干脆喬裝成蠻人做了一個小兵,聽到你被抓,這才說自己是來送飯的?!?br/>
聞人期一口氣說完,清然也聽懂了其中緣由,呆呆的望著聞人期,心中一時感慨萬千,聞人期總能給她帶來輕松,無論何時,都是這樣,本來以為今后不會再有機會遇到了,自己也一直以為像聞人期這樣瀟灑放蕩不羈的人對自己也不過一時興起,沒想到過了這么久還是再次見面了。
“你……這么久了,都在找我嗎?”清然不確定的開口道。
聞人期見清然一臉認真,伸手敲了敲清然的頭,又拋了個媚眼,道:“爺是個專情的人?!?br/>
清然聞言不禁噗呲一笑,聞人期的性格卻是一個胖子的模樣做出的動作,怎么看都難以想象出聞人期原來那副妖孽的模樣,清然拍下聞人期的“胖手”,又狀似冷漠的道:“拿開你的胖手,嫌棄你。”
聞人期哀嘆:“誒,也不想爺,現在還嫌棄爺了?!?br/>
清然知道他這是一貫的語氣,時間不多,也不和他扯,便進入正題道:“我今晚要毀了他們的糧草,你知道糧倉在哪嗎?”
“什么?你要毀了蠻人的糧草?難怪……你會心甘情愿被綁到這里來。”聞人期聞言這才恍然。
“你到底知否?”
聞人期見清然著急,點了點頭,眨眼道:“你該謝爺機智?!?br/>
清然正想繼續(xù)問,賬外看守的士兵卻齊聲道:“二汗?!?br/>
聞人期與清然對視一眼,默契的各自回到原位,聞人期迅速起身站在一旁,目不轉睛。清然拿起聞人期送來的雞腿便開始塞進嘴里吃。
巴烏隨即進入帳中,見清然正吃著東西,打量了一眼一旁的“胖子”,對方恭敬的彎著腰行著蠻人的禮儀,巴烏這才收回目光,盤腿坐在清然對面的毯子上,半晌,開口道:“不知左都尉在我蠻邦可還舒適?”
之前與這左然對視一眼,便覺熟悉,剛吃了晚膳便迫不及待的前來查看。
清然繼續(xù)啃著雞腿,也不回話,最后吐出一塊骨頭,舌頭舔了舔嘴,漫不經心道:“這烤雞還行,只是不夠美味,老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