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可問要去哪里，喬子楚像沒聽到一樣，打開音樂。

    “要去哪里？”她又問。

    “當然去做情侶通常都會做的事。”他終于說話了。

    情侶通常都會做的事？她不知道他又哪根筋不對發(fā)什么瘋。

    “我要下車，我要下車！”她再也不想這么受他擺布了，她嘶吼著，聲音中隱隱約約透著憤怒?？墒撬⒉还?，他才不信膽小懦弱的她會做出怎樣瘋狂的事。然而宋小可竟然做出開車門的動作，在疾馳的高速路上。他突然急剎車，慣性作用下他們的身體都往前傾了一下。

    “你瘋了！”他怒吼。

    “你才瘋了！”她不甘示弱。

    “知不知道很危險，要出人命的，就算你不考慮自己，也不要害了別人！”

    宋小可只是很憤怒，她沒想過后果，經(jīng)他一說，頓覺自己不對。在高速路上做這么危險的行為，如果……她不敢再想下去。不管怎樣她還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坐好了，別再鬧！”

    他又發(fā)動了車子。只是幾句話，她反抗的情緒被壓制住了。他簡直是她的魔星。

    車子又開到了他的別墅，這個魔鬼一樣的訓練營，從外在美容到內(nèi)在修養(yǎng)，讓她慢慢變成了自己也不認識的人。她不想再去這個地方，在這里她像個木偶，總是被呼來喝去，連走路的姿勢，舉手的動作都要循規(guī)蹈矩。

    喬子楚不理會她的情緒，拉著她就進去。

    客廳里的餐桌上，有預先準備好的紅酒、蠟燭和一點甜品。本來和林芊芊約好的燭光晚餐，因為她的大小姐脾氣告吹。他約宋小可，她卻說要加班，原來所謂的加班就是陪領導吃飯。他真是錯看了她。

    宋小可看他拿出打火機，點燃桌上的蠟燭，房間頓時閃爍著亮光，火苗映在他臉上，仿佛一顆火熱的心在跳動。原來他打電話不是讓她來上課，而是要給她一個燭光晚餐。如在夢中，似夢似幻，她的心像上躥的火苗跳得激烈。

    “這就是你說的情侶都會做的事？”她小心翼翼地問。

    他微笑著點點頭，看著對面的她。

    “可我們是假裝的啊?！彼胝f：可不可以不要做這么多，會讓她迷失自己。而這不過是一場游戲，是游戲總有結束的時候，她不想陷進去無法自拔。但是她無法問出口，她不知道他是真的想給她一次燭光晚餐，還是一次意義深刻的課堂。她真的很迷惑，就像閃耀的燭光，看似明亮，卻照不出整個房間的面貌。

    “是不是沒試過這么浪漫的事？”他溫柔地對她說。她含羞點頭，沉浸在燭光閃耀的夢幻中。

    但是夢境停止在一剎那。他敲著她的腦袋，大喝一聲：“醒醒，做白日夢??！”她從夢境中醒來，他哈哈大笑。

    他笑著說：“難道你以為我愛上你了？”他忍俊不禁地盯著她，她氣急了，又被算計了。他笑到肚子疼，她的表情難堪到極致。

    她尷尬地捂著臉，實在丟臉，總是被他戲弄，還這么自作多情。

    “要不我勉為其難發(fā)發(fā)善心，給你一個做夢的機會?！彼涡】勺拢綄γ?。

    “既然是演戲，就比比看誰演技高。”

    兩人較量起演技，她扮演起喬子楚的女朋友，大發(fā)感慨說他這段時間對她如何好，她如何地感動，“我知道你為了我做了很多，也知道你是真心對我好，但是我還沒適應和你在一起，所以這杯酒我敬你，就當賠罪。”

    喬子楚欣然接受，一飲而盡。他倒了一點紅酒，示意她一起舉杯，說：“就當慶祝你今天火災現(xiàn)場敢跟我頂嘴?！边@么浪漫的場景，他的話真夠破壞現(xiàn)場氣氛的。宋小可就知道，再美的畫面，也不屬于自己。

    桌上擺放著一束紅色嬌艷的玫瑰，新鮮得可以聞見露水的味道，蠟燭燃燒時散發(fā)出陣陣幽香，令人心醉。忽然他走到她跟前，抱起桌上嬌艷綻放的玫瑰花，看著她，眼神是一望無際的深邃?！拔抑垃F(xiàn)在說有些晚了，只怪上天沒有讓我早點遇到你，圣誕前夕，這么美的節(jié)日里，我想對你說……”他一本正經(jīng)假裝深情，她幾乎忍不住要笑了，但是為了聽聽接下來的話有多么惡心，她還是忍住了，屏住呼吸傾聽，只聽他說，“以后的日子，讓我陪在你身邊照顧你?！?br/>
    只是一剎那，笑意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兩股眼淚。

    她想起了李捷，也是一個圣誕節(jié)，他帶她去吃飯，很奢侈地點了兩杯紅酒。兩人舉著酒杯暢想以后的生活，他說以后賺了大錢會在家里擺放一張很大的桌子，放上九百九十九朵藍色妖姬，點上九十九只蠟燭。說完后一起碰杯期望他們的愛情長長久久。他說以后的日子會一直陪在她身邊照顧她。她還沒等到這頓燭光晚餐，他已變心。男人的心思怎么也猜不透，從前他是那么志氣高遠，一心要靠雙手致富。如今竟然做了她最不恥的一類男人，世界變得真快，哪里來得及感慨?？粗矍暗臓T光和紅酒，她有些傷感。

    有些人，不是說忘記就能忘記的，總會在一段時間里時不時地想起。

    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她本來不勝酒力，尤其喝不慣紅酒。也許喝得太猛，酒精慢慢揮發(fā)。趁著酒勁，想起從前，她趴在桌子上哭了。已經(jīng)記不清過去多久了，她有意識地去忘記，告誡自己不能想起?？墒窃跔T光中，她看到了過去的憧憬，也想到了過去或幸?；蚩酀蚱D辛的歲月。心中難忍，再也無法控制壓抑的情緒。一個膽小到連發(fā)泄也不敢的小女生，再也無法咽下苦澀的淚水，一滴一滴洗滌著過去揪心悲痛的歲月。

    喬子楚不知道她怎么了，以為她報復自己狂笑的戲弄?！把菁荚絹碓胶昧?，說哭就哭，喂，喂……”他叫著，她始終沒有抬起頭，沒有停止哭聲，“宋小可，宋小可，我認輸了，別演戲了?！?br/>
    往往留戀著的，偏是你不能留戀的東西。不能留戀而留戀才是最痛心的，她以為自己忘記了，卻不知在這樣的時候想起來是生生的折磨。

    “喂，宋小可，你哭夠了沒有，你知不知道這樣很煩人，很煩人。”

    喬子楚煩躁地在她耳邊一遍一遍絮叨，她想到自己如今的境地都是拜他所賜。李捷的出軌也是他和林芊芊游戲里的犧牲品，她和李捷不過是他們玩弄于股掌的玩偶而已。想到這里，她的哭聲漸漸小了。過了很久才抬起頭來，淚水漣漣，委屈地說：“為什么老捉弄我，我已經(jīng)答應要幫你了，你就不能也幫幫我？我不想讓身邊的人用一種異樣的眼光看著我，我不想沒有朋友，總是孤零零一個人，還要時時刻刻準備上那些無聊的課程，受一些莫名其妙的訓練，你知不知道我也很累。就拿今天來說，我是和領導在一起，我不想讓他以為我是什么不好的女孩子，我很重視這份工作，想要好好做事，可是為什么你偏偏一次又一次出現(xiàn)，而且每次帶給我的都是毀滅性的打擊。我真的是你的女朋友嗎？如果是真的，在名流發(fā)布會上，我什么時候走的你知道嗎？如果我們不是男女朋友，就請你不要見人就說。我還想在這個城市生活下去，求你給我平靜的生活！”她一口氣說出來，心里很亂，也不知道自己在講什么。

    喬子楚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只是開開玩笑，并沒有想到會傷她的心。一時不知所措。

    這樣的節(jié)日，外面是燈火耀眼的熱鬧夜景?？照{的熱風吹過來，他臉頰有些發(fā)紅，喉嚨也干得咳不出來。他看著她倔強的臉，臉上掛著兩行清淚。兩人怔怔看著對方。宋小可心內(nèi)打鼓，說了這么多埋怨他的話，見他怒視自己，她一直盤算著要不要認個錯，該如何開口。

    有時候酒是個好東西，趁著頭昏昏沉沉，她說：“你瞪我干什么，我不過說著玩的，不是說好演戲嘛！”她拿起酒瓶，又在喬子楚的紅酒杯里添了一點，遞給他，“慶祝我演技進步吧，喬老師。”

    “真的是演戲？”她哭得很逼真，以至于喬子楚不知道她是真?zhèn)羞€是做戲。

    “真的，如今的我已經(jīng)百毒不侵了，就算你用再過分的手段對付我，我也可以應付自如。喬老師不是告訴我自信是一種向上的態(tài)度嗎？既然不能拒絕，何不微笑著接受呢！”宋小可的情緒轉變得很快，哭過之后仿佛清醒了許多，她不能繼續(xù)傷感下去，這樣只會帶給她更多的難堪。打碎了牙也要往肚子里咽，自己的苦楚自己清楚，旁人又怎么會有興趣。

    輕柔的月光透過窗子，灑在了窗臺上，窗臺宛若鍍了銀，整個世界仿佛沉浸在銀色的光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