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到最后，李大虎眼睛漲紅的抬頭，有些輕松快意的說：“謝謝?！?br/>
    封奇墨皺眉，不解的問：“你為何謝我?！?br/>
    李大虎取了地上一根蒲公英連根塞進(jìn)嘴里慢慢的嚼著，“沒人敢說我的弟兄是被冤枉死的?！?br/>
    封奇墨正色道：“我只是說了事實(shí)?！?br/>
    李大虎聽了哼笑兩聲，若有所思的說：“若靖州的官員都如你這般正直，怕是也不大好管理下面的人啊?！?br/>
    封奇墨無言以對，只靜靜的看著地面，板著臉如同一名聽訓(xùn)的學(xué)生。

    “還謝你，饒我一條狗命?！崩畲蠡⒖鄢霰淮驂牡挠已?，還連出了一根肉筋，疼的他腦子一木。

    他拿出來一把小刀子，割掉了連著臉的肉，像無知無覺一般拿在手里把玩起來，還說道：“兩個生死相搏殺紅了眼的人，還能坐下來談笑風(fēng)生，你真是我見過的第一個?！?br/>
    封奇墨被他這個把玩自己眼珠子的這個舉動弄的遍體生寒，道：“早就聽聞李家二郎龍，灣酒里飛龍將，行事極端，手段非常，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李大虎聽到了“李家二郎”四個字，完好的右眼下驀得多出兩滴眼淚，他尷尬的擦去了，粗糙的擤了把鼻涕，擦拭在褲子上，跟故意似的，嘿嘿一笑，臉色有些紅了，“好久沒人……沒人這樣叫過我了?！?br/>
    封奇墨嫌惡的躲遠(yuǎn)了一些，站起來挺直了腰板，對他說：“其實(shí)在寨子里的時候，我就想問問你，當(dāng)年究竟發(fā)生了什么，讓你一個人沖上衙門不顧青紅皂白的連殺幾十人，連堂前的一個孕婦都連人帶頭的砍殺了去？”

    李大虎沉默了半餉，似乎回憶起來格外有趣的事情，呵呵的笑了兩聲，涼涼的說：“其實(shí)，那個肚子懷崽子的，是我婆娘，沒過門的婆娘。”

    封奇墨臉上出現(xiàn)了詫異，道：“抱歉?！?br/>
    李大虎緊接著聳了聳肩膀，又從地上拔了一根草扔進(jìn)嘴里嚼了，無所謂的說：“因為是暗線，我當(dāng)個探子奉命潛伏在黑山里，婆娘是自小認(rèn)識的鄰居，為了不暴露身份，也圖個家里人安全，沒抬轎子沒擺宴席，她家里窮的叮當(dāng)響，收了一百兩銀子就也認(rèn)了。”

    “我花了前半輩子坑蒙拐騙的錢，娶回來，擱在家里，趁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敢回來看看，呵呵……”李大虎吐出一口殘渣，憤憤道：“他奶奶的，白眼狼的黃臉婆娘，把老子的親娘親爹給賣了?！?br/>
    封奇墨這才想起來，好像當(dāng)年李家確實(shí)是官府去滿門抄斬的，就是去年的六月底，李家二老因為兒子是土匪的事兒，被抓起來游街后，在菜市場斬首示眾……他記得清楚那天的日子，是因為那天整個灣酒里的大大小小街巷中，男女老幼唱了整整一天的竇娥冤。

    李家二老在灣酒里是頗有好名的，好像就從起開始，整個靖州就開始不下雨了。

    此時鬧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也就是從那天開始，整個靖州就掀起了一場悄無聲息的災(zāi)難。

    許是痛苦極了，李大虎使勁兒的扒地上的草，亂七八糟的止血的下火的，或者干脆就是沒用的雜草也往自己嘴里塞，直塞的腮幫子都嚼不動了才停下，鼓鼓的一大包，卻也不肯吐出去，就狠命的一口一口嚼著，跟自己打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