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梓，這個人武牧并不陌生。

    《輕兵器史》里就提到了他，武牧對他的事跡耳順能詳。

    戴梓是漢族人，火器制造專家，曾經(jīng)制造出“28響連珠火炮”和“子母炮”?？滴跄觊g，戴梓被同為火器制造者的南懷仁陷害，全家被發(fā)配盛京，到死都沒有回去。

    陳大力居然是戴梓的后人？

    這個發(fā)現(xiàn)讓武牧瞠目結(jié)舌。

    陳大力，不，戴大力說開了頭，就不再隱瞞，把他們家族的故事全部講出，200年的冤屈終于一吐為快：“先祖被洋人陷害，誣先祖通‘東洋’，結(jié)果先祖被舉家發(fā)配至盛京。先祖一面向朝廷喊冤，一面潛心研究火器，終于在他行將去世時拿出了這個火統(tǒng)方案。當時先祖已經(jīng)年老體衰，不能繼續(xù)研究下去，先祖臨終前，囑咐后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一定要把火統(tǒng)研究下去，總有一天會用得到?！?br/>
    陳大力老淚縱橫，一跤跌倒，嚎啕大哭：“可憐我戴家近200年來，代代隱姓埋名，省吃儉用，就是為了研究這‘連珠快炮’。祖爺爺去世時把筆記交給爺爺，爺爺去世時把筆記交給父親，父親去世時又把筆記給了我。十年前終于研究成功，卻仍是報國無門，先父前往府衙獻槍，居然連門都不讓進。后來說先父‘不守本分’，致力‘奇技yín巧’，把先父‘號枷示眾’。先父最終不堪受辱，郁郁而終。”

    武牧實在沒想到，這些本應享受‘國務院特別津貼’的人，竟然受到如此待遇。

    陳大力既然開說，索xìng說個痛快：“朝廷怕我漢人利用先進火器，把他們重新趕回關(guān)外。關(guān)內(nèi)漢人只要有了新式發(fā)明，就會‘發(fā)配給披甲人為奴’?？墒?，這關(guān)外，哪里還有披甲人？披甲人都已經(jīng)到我關(guān)內(nèi)去享受花花世界去了，這關(guān)外剩下的都是發(fā)配過來的囚犯。朝廷生怕我漢人有了利器，會危及朝廷的基業(yè)，只要有點新發(fā)現(xiàn)就被扼殺，老老實實做順民也就罷了，只要稍有改變就被發(fā)配充軍。朝廷巴不得我漢人世世代代為奴，他們的朝廷可以長長久久樂升平。我等工匠被遠遠發(fā)配，永世不得返回故里，可憐我祖輩臨終時，無不期盼能回到故鄉(xiāng)，無不期盼能葉落歸根，卻最終都無法如愿，只能葬在這只剩下囚犯的龍興之地。”

    這話近乎造反，被官府得知那可是要殺頭的，可見戴大力已經(jīng)是口不擇言了。

    武牧把戴大力拉起來，讓他做到凳子上，然后輕聲詢問：“就你所知，這關(guān)外還有很多類似你這樣的家族？”

    戴大力平復心情，站起身來，施了一禮：“東家，就我所知，單說咱們這海城縣，除了我戴家，還有沈家，陳家，鄭家。沈家是煉鐵世家，他家的‘百煉鋼’久負盛名，我這連珠快炮就是從沈家買來的鐵料，沈家就因為改進了一下煉鐵技術(shù)，就被舉家發(fā)配過來；陳家則是世代研究機器，早在前朝，就做出了手搖式的刨機、削機和鉆機，百年之前陳家為了節(jié)省人力，做出一臺機器，號稱‘水汽機’，可以晝夜不歇，運轉(zhuǎn)不停，朝廷見到后以為借用鬼怪之力，陳家就被發(fā)配到這里；鄭家則是‘國姓爺’后代，家傳的造海船的手藝，就因為嘗試做一下鐵甲船，就被發(fā)配充軍。這只是本縣的，臨縣也有，甚至整個關(guān)外，我們這樣的家族不知道有多少?！?br/>
    武牧徹底無語，這后金為了維護自己的統(tǒng)治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想想也是，華夏自古以來就站在世界之巔，歐洲人還在茹毛飲血的時代，華夏人就已經(jīng)揚帆出海?？萍碱I(lǐng)先洋人幾百年那是常有的事情，這洋人，以前稱呼是‘夷人’，從稱呼上就能看出來華夏的歷史地位。

    兩百年前戴梓就做出“28響連發(fā)火統(tǒng)”和“子母炮”，如果沒有朝廷的壓制，繼續(xù)給他兩百年時間研究，會出現(xiàn)什么？怕是出現(xiàn)地地導彈都不奇怪。

    至于這些個發(fā)明后世為什么沒有出現(xiàn)，且不說朝廷的高壓政策，幾十年之后，這里就會成為殖民地，先是帝俄，然后是倭國，戰(zhàn)亂從來就沒有停止。

    想起帝俄，武牧仔細看手中的**，這個，越看越像K47啊。

    戴大力看武牧仔細擺弄手里的**，就過來解釋：“這個目前還很難做成，主要是統(tǒng)管里的‘定準線’不好刻畫，鐵料純度也不夠好，統(tǒng)子做出來的不多，不知道能打多少次。做好以后，先父曾經(jīng)試過一次，打上百余粒統(tǒng)子，統(tǒng)管就會發(fā)燙，等冷卻以后，統(tǒng)管就會彎曲，然后失去jīng度?！?br/>
    武牧去箱子里翻看，箱子里還有別的東西，有手榴彈，有地雷，居然還有一門迫擊炮。

    武牧大驚失sè，拿出迫擊炮放到桌子上，顫聲問戴大力：“這就是‘子母炮’？”

    戴大力臉上有了光彩：“沒錯，這是我爺爺做出來的，這種‘子母炮’兩人即可攜帶，奔走如飛，能夠快速假設使用，此炮發(fā)shè時‘子在母腹，母送子出，從天而降，片片碎裂，銳不可當’。此炮本來也是先祖所制，爺爺將他進一步改進，最終才有這般模樣。”

    武牧感覺已經(jīng)有點麻木了，這時候，戴大力如果拿出來一輛裝甲車，武牧都不會感到意外。

    武牧不再關(guān)心子母炮，也不再關(guān)心自動**，關(guān)心的是子彈。他拿起一顆子彈用力掰下彈頭，把發(fā)shè藥倒在桌子上，攤開仔細觀看。

    戴大力自豪的解釋：“先祖自從被發(fā)配到盛京，后來一直在研究統(tǒng)子，直到先祖去世前不久，這統(tǒng)子才研制成功。這種統(tǒng)子攜帶方便，使用時無需顧忌天氣，事先裝好后，能夠長時間儲存運輸，而且發(fā)shè時煙霧極小。先祖曾說過：‘這種統(tǒng)子一旦我朝兵丁能全部使用，蕩平天下則易如反掌?！?br/>
    武牧仔細查看發(fā)shè藥的顆粒：“從你先祖研究成功這個統(tǒng)子，不，子彈，以后都叫子彈，不準再叫統(tǒng)子。嗯，我說什么來著，哦，從你先祖研究成功這個子彈，你們進行過后續(xù)研究嗎？這個能打多遠？”

    武牧提到祖先，戴大力就不滿，極力維護先祖：“東家，先祖學究天人，千年而不世出，這個已經(jīng)是頂峰了，何須繼續(xù)研究？”

    武牧也不滿，很為戴大力的固步自封生氣：“哪有什么千年不世出的奇才，你這么夸你先祖也不臉紅。你看這些發(fā)shè藥，顆粒大小不均勻，如果能把發(fā)shè藥的顆粒做的更小更均勻，威力當有很大提升。”

    戴大力驚訝：“這，果真會是如此？”

    戴大力看過武牧畫的圖紙，對武牧也不敢小覷。

    武牧下鉤：“行不行，你可以試一下，到時候你就知道了?，F(xiàn)在你還認為我那圖紙是你兒子給我的嗎？”

    戴大力有點不確定：“如果真像東家所說，威力還能改進，比如這發(fā)shè藥小一點均勻一點威力就有提升，那應該不是?！?br/>
    武牧哈哈大笑：“大力，你不要多想，我不會報官。你好好做，等做出新的發(fā)shè藥，我就給你獎勵，這么說，如果這個**，這就是**，以后不要說‘火統(tǒng)’了。如果這個**能夠打600米，就是大概400步，在400步的距離上能夠準確命中目標，我就給你600個大洋，獎勵你的發(fā)明。如果你能大量制造出來，我就保你萬世富貴。”

    戴大力驚喜的有點不敢相信：“東家，此話當真？”

    武牧不猶豫：“一言既出?！?br/>
    說完伸出手掌。

    戴大力神情變幻，忽悲忽喜，狠狠心，咬咬牙，豁出去了，伸手跟武牧用力擊掌：“駟馬難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