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凜沒有介紹他的小區(qū)地址、房間情況，林月自然不能確定自己是否有興趣，但叔侄倆好心幫忙，出于禮貌，林月同意明天下午與周凜面談。

    “好，明天見。”周凜掛了電話。

    林月看看手機，幾秒后，她將手機放進包包，繼續(xù)去看下午聯(lián)系好的房子。吳女士給她三天時間搬家，她必須多看看，不能因為傅南叔叔一通電話就回家等明天，萬一傅南叔叔提供的房間不適合她怎么辦？

    滿腦都是房子，林月晚飯都沒吃，趕在天黑之前，連續(xù)看了四處房源，其中兩處在一個小區(qū)?？上Я衷屡芩崃四_底，也沒能定下來，有一個單間價格、小區(qū)環(huán)境她都滿意，但林月看完房，正好撞見隔壁租客回來了，是個手臂有紋身的光頭男人，流里流氣地盯著她，林月害怕，不敢租那里。

    打車回現(xiàn)住小區(qū)，已經(jīng)晚上八點多。

    心煩意亂，爬到二樓，看著韓家緊閉的防盜門，林月猶豫兩分鐘，別開眼繼續(xù)往上走。房子是韓家的，人家不想租房給她，她講理又有什么用。大城市繁華，卻也無情，沒錢沒房就只能忍。

    進了門，林月環(huán)顧一圈，默默收拾行李。

    凌晨一點，林月終于備完課，關(guān)燈躺到床上，失眠了。好想，有棟自己的房子。

    睡得晚，早上鬧鐘一響，林月準(zhǔn)時起床，洗臉?biāo)⒀?，換好衣服出門。走到小區(qū)正門附近，看見韓揚拎著一份早餐往回走，高高瘦瘦的，穿件干凈的白襯衫，穿過樹蔭跨進明媚晨光，他清秀的臉上也多了淡淡的柔光。

    “早?！表n揚放慢腳步，笑著跟她打招呼，鏡片下的眼睛探究地觀察林月。昨天他在外面等到六點多，都沒有等到她，也不知道她什么時候回來的，韓揚有點擔(dān)心，更后悔為何一直沒勇氣要她的聯(lián)系方式。

    他笑容與往常一樣干凈，應(yīng)該還不知道她被吳女士退租的事，林月回聲“早”，若無其事擦肩而過。她與吳女士的不愉快，沒必要轉(zhuǎn)移到韓揚身上。

    她急著趕地鐵，韓揚慢慢走遠幾步，然后假裝看一側(cè)風(fēng)景，余光瞄向后面，看見她拐彎，轉(zhuǎn)眼就消失了。韓揚悵然若失，而他一個小時前買的早餐，早就涼了。

    ~

    今天林月一共三節(jié)課，上午兩節(jié)都是別的班級，下午那節(jié)才教傅南的三班。抱著課本走到教室門前，林月下意識往傅南的座位看，然后就對上了一雙興奮期待的黑眼睛，對她的喜歡，簡單純粹。

    林月忽然就忘了租房的煩惱，微笑著跨進教室。

    班長喊起立，四十六個一年級小學(xué)生齊聲喊“老師好”，聲音清脆好聽。

    林月輕松地講課。小孩子們的思維與大人不一樣，林月喜歡寓教于樂，譬如“3-1”的數(shù)學(xué)題，她會編個簡單的故事，樹上坐著三只猴子，有一只因為不愛洗澡身上癢癢要去河里洗一洗，那樹上還剩幾只？

    小學(xué)生們一邊哄笑不講衛(wèi)生的猴子，一邊點著課本上的猴子圖案數(shù)數(shù)。

    四十分鐘不知不覺結(jié)束了。

    傅南要與同學(xué)們一塊兒排隊去校門口等家長，林月先回辦公室，約好待會兒見。五點左右，林月來到校門前，學(xué)生們陸續(xù)被接走了，傅南自己坐在樹蔭下的長木椅上，腦袋朝校園里面望，看到她，傅南高興地朝她招手。

    “你叔叔還沒到嗎？”林月坐到傅南身邊，笑著問。

    傅南嘟嘴，對著馬路一臉嫌棄：“他天天遲到?！?br/>
    林月再次對傅南的家庭情況產(chǎn)生了好奇，摸摸傅南腦袋，她輕聲問：“為什么是叔叔來接南南，爸爸媽媽呢？”她只是大學(xué)剛畢業(yè)的新老師，各班班主任手里才有學(xué)生們的家庭信息。

    爸爸媽媽……

    傅南耷拉下腦袋，小手來回來去轉(zhuǎn)書包拉鏈，從林月的角度看，男孩小嘴兒噘得可高了。

    “爸爸出差了，要出去很久，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备的蠍瀽灥卣f，說完爸爸，他歪頭，看著一位媽媽接走同學(xué)，傅南眼眶里突然蓄滿了淚，兩只小手一邊抹了一把，才重新低下腦袋：“媽媽跟李叔叔去北京了?！?br/>
    不要他了。

    想到媽媽，男孩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林月隱約猜到，傅南現(xiàn)在，大概是寄養(yǎng)在叔叔家，至于傅南與周凜的關(guān)系，林月還無法判斷。

    “南南不哭，老師在呢。”林月蹲到傅南面前，抽出紙巾幫男孩擦淚。傅南使勁兒抽搭兩下，不哭了，但依然淚眼汪汪的，依賴地望著溫柔可親的老師。

    林月剛要哄他開心，一道黑影突然從旁邊籠罩下來，林月本能地往上看，就見三步外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修長筆挺的男人，黑褲黑襯衫，短發(fā)干練，黑眸鷹隼似的盯著她，好像在審視什么。目光相碰，林月還在驚訝，男人視線一轉(zhuǎn)，落在了傅南臉上。

    傅南好意思當(dāng)著林老師的面哭，卻不好意思讓周叔叔知道，背過去揉揉眼睛，再努力什么事都沒發(fā)生一樣站起來，小聲喊“周叔叔”。

    原來這就是傅南的叔叔，林月連忙站直，然后更震驚地發(fā)現(xiàn)，她才到男人胸口……對方簡直就像一座黑山，渾身都散發(fā)著令人緊張的強勢寒冽氣息，但與昨晚林月遇見的禿頭紋身男不同，在這位周叔叔面前，林月只緊張，并不恐懼。

    “你好，我是周凜，傅南爸爸出差了，他回來之前，由我照顧傅南?！敝軇C伸手，自我介紹。

    他聲音低沉，伸手的動作有種特別的味道，仿佛訓(xùn)練有素，但誰沒事會訓(xùn)練握手？

    胡思亂想著，林月視線一垂，忽然發(fā)現(xiàn)男人手腕內(nèi)側(cè)有道疤，長約兩厘米，愈合卻未結(jié)疤，有些猙獰。林月莫名發(fā)憷，手停在了半空，沒經(jīng)歷過大世面的小女人，只是看到一個帶疤男人，白皙秀美的臉上就露出了一絲懼怕。

    所以周凜懶得與女人打交道，這次提議租房給女老師，完全是為了傅南。

    收回手，周凜摸摸口袋，掏出證件遞給林月：“我刑警，傷是上周與劫匪動手留下的?！?br/>
    他動作太快，林月沒反應(yīng)過來呢，眼前就多了一張證件，上面的警徽莊嚴醒目。

    林月尷尬極了，她竟然差點懷疑一位刑警是社會混混！

    “您好……”生平第一次與刑警打交道，林月更不知所措了，想到剛剛刑警同志想與她握手來著，林月趕緊又把手伸了出去，低著眼睛，不敢與男人直視。

    周凜看看那只白凈細嫩的小手，再瞟眼女人紅透的臉，這才簡單握了下，時間短到仿佛沒碰，然后指著車道：“上車，先找地方吃飯?！闭f完也不管林月答不答應(yīng)，他收好證件，徑自朝路邊的黑色SUV走去。

    林月也是被他的身份震懾住了，跟著傅南走到車前，大腦才恢復(fù)轉(zhuǎn)動，開始猶豫上車是否合適了。她根本不認識周凜，刑警，刑警就一定是好人嗎？這么一想，林月偷偷看向駕駛座，恰好周凜也朝她看來，眉頭皺著，隱含不悅。

    林月心里一突。

    “老師，上車啊?！备的侠囬T，疑惑地望著老師。

    被他一催，林月稀里糊涂就上去了，傅南開開心心地坐在老師旁邊，再使勁兒拉上車門。

    后座很寬敞，林月有點緊張，傅南看她，她也看傅南，努力保持微笑。

    “安全帶?！鼻懊?zhèn)鱽砟腥死淅涞奶嵝选?br/>
    條件反射似的，林月低頭就找安全帶。

    一大一小都系好了，周凜目視前方，反手將他手機往后遞：“你們挑地方?！?br/>
    林月遲疑，傅南熟練地搶過周叔叔的大屏幕手機，點開軟件，小手指刷刷地滑，很快挑了一個餐廳出來，熱情地向老師推薦：“這家好吃！上次周叔叔請組里吃飯，也帶我去了！”

    林月最先看到的是后面的標(biāo)價，人均500……

    “換個吧，這個有點遠?！绷衷滦÷暽塘浚皇桥c周凜談?wù)勛夥繂栴}，隨便吃點就行。

    傅南急了，他喜歡林老師，想請林老師吃好點的餐廳。

    “就那家，五點半能到?！敝軇C一手握方向盤，一手托著下巴，透過后視鏡瞄了眼小學(xué)生。

    傅南滿意了，林月不自在地別了下頭發(fā)，一會兒還是AA制吧。

    二十分鐘后，三人先后進了餐廳包間。

    周凜直接點了份三人套餐，林月性格如何，他一眼就掃出來了，讓她點她也放不開。

    服務(wù)員取走菜單，周凜靠著椅背，看眼林月，開門見山：“我工作忙，不能按時接送傅南，如果你搬過去，上下班順路幫我?guī)?，我免你房租。傅南不愛吃外面的館子，如果你愿意做飯，一日兩餐，每個月我給你兩千?！?br/>
    他查過保姆市場，這個條件很公平。

    林月最在意的是房子，只要房子合適，她愿意交租金，并且免費照顧傅南。

    “請問，您出租的房子在哪個小區(qū)，是我與傅南住嗎？”林月抬頭，鼓足勇氣看向周凜。

    周凜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景安小區(qū)，步行十分鐘到地鐵，房子三室兩廳，你要租的話，主臥給你，我跟傅南一人一間次臥，哦，主臥帶獨立衛(wèi)生間?！?br/>
    很正常的房子介紹，但聽到他特意補充的那句，林月臉紅了。

    “老師，你怎么了？”傅南茫然問。

    他不問還好，一問林月更窘迫。

    “你先考慮，我去洗手。”周凜淡淡道，撈起手機出去了。

    林月抬眼，看到他背影挺拔，反手關(guān)門時，突然偏頭朝這邊看來，目光銳利。

    林月及時收回視線，心慌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