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被刺客闖入，馬房走水的消息，如同風(fēng)一樣，在幾天之內(nèi)，散布了整個燕京城。

    據(jù)說宮里的皇上得知這個消息，勃然大怒，當(dāng)場就將奏章扔在了來人身上。等到當(dāng)天下午，宮里就下了圣旨，罷免都指揮使的職位。

    消息一出，不光是五城兵馬司，朝野上下都震動了。和沈家一樣的，因為功勛被封為公侯的人，不免就同仇敵愾，紛紛上表，要求嚴(yán)懲刺客，追究到底。倒是軍中，因為暗中得了沈明朗的吩咐，一言不發(fā)，保持沉默。這時候，御史紛紛上書，彈劾掌管兵馬司的姜大人，指責(zé)他辦事不力，累及公卿。

    皇上看到奏折以后，大發(fā)雷霆，而姜大人在當(dāng)天就進(jìn)宮述職，當(dāng)著皇上的面保證一定找出幕后指使人，緝拿歸案。皇上這才消了些許火氣，否則，他那個三品大員的帽子，都要被撅下來了。

    只有沈家在這場風(fēng)波中，出乎意料的平靜。沈明朗還是該干什么干什么，甚至在皇上特地宣他進(jìn)宮，撫恤了一番時，還笑著對皇上說道：“好在人都沒什么事，只是可憐我那幾匹好馬......當(dāng)初連我兩個不成材的兒子要借出去顯擺顯擺，我都沒有答應(yīng)的?！?br/>
    皇上一聽，樂了，當(dāng)即就賞了他幾匹來自番邦的良駒，還特地囑咐道：“我聽說你家二小子還沒有差事，不如安排他進(jìn)禁衛(wèi)軍來當(dāng)差，先歷練幾年，到時候也能幫襯他大哥了?！?br/>
    這態(tài)度，簡直像是對待皇親國戚一樣，不，甚至皇親國戚，也不見得有這樣的待遇。

    沈明朗非常的感激。態(tài)度就更恭謹(jǐn)了，“承蒙皇上厚愛，只是犬子不成器，整日無所事事，就怕他辜負(fù)了皇上一番好意。”“誰生來就知道如何辦事的？”皇上不樂意了，“當(dāng)年我還是三皇子的時候，遠(yuǎn)在邊疆，若不是你拼死救下我一命，我焉能有今日？”立刻拍定，“這事就這樣定了。你若是再推辭，我們到太后面前說道去?！?br/>
    皇上這是怎么了？

    沈明朗心里五味雜陳，卻不敢再推脫下去。立刻跪下來叩謝皇恩?；噬线@才有了好臉色，還催著他：“過幾天就讓你家二小子進(jìn)宮來我瞧瞧！”

    等大太監(jiān)送他出宮時，他就含蓄的說起這事來，“想不到皇上還記得我那小兒子......”那公公笑了起來，“皇上如今上了年紀(jì)。越發(fā)的體恤老臣了，也常常念起從前的舊人，說起那時候的事情，總是興致勃發(fā)，能說上一個時辰?！鄙蛎骼市睦镫[隱有些明白，塞給了那公公兩個上等的封紅。

    既是皇上身邊服侍的人。應(yīng)該最知道皇上的心思才是。他笑瞇瞇的收下了紅包，又說道：“那咱家就提前道一聲恭喜了！”

    沈明朗拱拱手，連稱不敢。又寒暄了幾句，才出宮上了馬車。

    而皇上召見沈明朗的，說了些什么話，很快就在燕京官員中傳開了。

    偏偏沈亦得知自己要去禁衛(wèi)軍，臉色立刻就黑了下來?！盎噬线@是要做什么？”他如同困在籠子里的猛虎一般，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罢l都不知道那一位還有多少日子，這樣一來，我們家豈不是成為了眾矢之的？”他這話是當(dāng)著沈陌言說的，自從得知梁王的用意之后，兄妹二人就經(jīng)常湊在一起說話。

    沈陌言也覺得不妥，可是皇上露出了這個意思，他們作為臣子能說些什么？難道還能拒絕皇上的好意不成？

    不由苦笑道：“到時候拉攏不成，只怕又會出現(xiàn)第二個第三個梁王......”

    “這事是沒有止境的?！鄙蛞喈?dāng)機立斷，忽然湊近幾步，幾乎貼著她的耳朵說話：“你說，我們家也擁立一位皇子如何？”

    沈陌言如同被蜜蜂蟄了一樣彈跳開，臉上露出了大駭之色，“一旦失敗，那可就是誅九族的大罪?！薄半y道不這樣，我們家就能安然退隱不成？”沈亦的目光幽深，泛著冰冷的光芒，“拒絕了這個還有那個，只要我們家得圣寵，能在皇上面前說上話，早晚都會被卷進(jìn)去的。不，現(xiàn)在已經(jīng)卷進(jìn)去了，梁王就是前車之鑒，如果不能為人所用，就必然為人所恨，無論誰上臺，都不會放過我們家的?！?br/>
    中庸之策，只能在和平年代試用，如今這樣太子之位懸而不絕，沈家要么擁立一位，還有一線希望。要么干脆徹底隱退，離開燕京，做普通百姓好了?？墒巧蚣矣芯粑唬呐率寝o去所有的官職，怕是皇上也不會忘記這個少年時的摯交。

    有些時候，能被天子掛在心上，是一件好事，可有些時候，會引來殺身之禍。

    不過，說起來，在從前，皇上雖然對沈家圣寵不斷，卻沒有這樣擺在臺面上說過......

    難道皇上也想利用沈家，釣出那些覬覦皇位的兒子們？

    沈陌言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而當(dāng)她試探性的說出自己的意思時，毫不意外的從沈亦臉上看到了一閃而過的凜然。

    他的臉色非常的難看，想到父親還顧念著當(dāng)年的舊情，根本沒有往這方面想過，更是心煩意亂，“父親還以為皇上是當(dāng)年的那個皇子，殊不知皇上早已是九五之尊，再也不是曾經(jīng)稱兄道弟的伙伴了。就算從前交情再好，現(xiàn)在，我們家也該敬而遠(yuǎn)之才是?！闭f著，他立刻朝門外走去，又回頭對她道：“你和我一起去見父親，大哥也在書房，我們好好商量這事?！?br/>
    事不宜遲，沈陌言沒有推辭，跟著他一起去了沈明朗的書房。

    父子女四人湊在一起，說了一下午的話。

    在子女們都離開以后，沈明朗頹然的靠在書房的太師椅上，疲憊的合上了雙眼。

    沈家不爭從龍之功，可也不能坐視不管。

    當(dāng)天晚上，他給自己在西北和西南的部下，分別寫去了一封密函。

    而沈慕則開始和從前相識的公卿世家的公子哥兒們熱絡(luò)起來，大家常常聚在一起吃酒，賽馬，今天你做東，明天他請客，玩的不亦樂乎。大家見他是鎮(zhèn)南侯府的世子，又是四品的武將，得了皇上的青睞，以后更是前程似錦，愿意賣他個面子，常常請他出去消遣。沈慕因此很少著家，只有顧氏，依舊是平淡如水的模樣，沒有抱怨，也沒有刻意挽留，就好像一切和以前一樣。

    沈亦很快去了禁衛(wèi)軍報道，由于禁衛(wèi)軍不少都是從前和沈家交好的人，他是被人一路拍著肩膀問候著沈明朗叫著賢侄走到統(tǒng)領(lǐng)面前的。別人都是家里疏通的關(guān)節(jié)，而他卻是皇帝欽點進(jìn)來的，統(tǒng)領(lǐng)對他不免刮目相看，有什么事情也喜歡和他商量，對他十分的倚重。

    這時候，燕京城的官員們，突然發(fā)現(xiàn)，從前一向低調(diào)的身家，好像一下子走到了臺前來一樣。

    寄居在沈家的顧白辰就算再掩耳盜鈴，都沒辦法不知道形勢的變化。卻什么也沒有說，只是聯(lián)絡(luò)了一下顧家留在燕京城的幾個老人，打探了一下消息。等到他再來見沈陌言的時候，提也沒提這事，依舊漫無邊際的說著閑話：“......所以說，父母大都偏憐幼子，就如同我們當(dāng)今圣上，也不能免俗?！?br/>
    沈陌言默默的聽著，不動聲色的端了茶盞。

    沒過幾天，就是沈陌言的生辰。

    和往常一樣，先是屋子里幾個丫鬟湊份子送了禮物，然后是外院的管事媳婦們，再然后是一些體面的媽媽們，紛紛派人送上了賀禮，祝賀她千秋。一大早的，她就被叫到沈明朗的正房吃長壽面，后腳進(jìn)來的是沈亦，他毫不客氣的在她對面坐下，也要了一大碗壽面，上面放了香菇、雞肉和香椿，聞起香噴噴的，看起來就讓人覺得食指大動。

    遠(yuǎn)在西北的宋家，也就是沈夫人的娘家，送來了一套祖母綠的頭面和一匣子紅寶石，那翡翠毫無瑕疵，一看就是上品。而紅寶石個個都有指甲蓋大小，就算是單賣，一個也價值一百多兩銀子。當(dāng)初沈陌言的親事觸礁，他們還特地派人來質(zhì)問過。只是可惜宋家子嗣單薄，沈陌言出閣的時候，宋太太正巧臥病在床，不好出行，也就只派了幾個管事來道賀。當(dāng)初沈陌言還覺得遺憾，如今想起，這或許就是天意。

    不過這一次，出乎沈陌言意料的是，燕京城不少公卿之家都派了得力的管事來送了賀禮。

    看來，這就是沈家這段日子“高調(diào)”的成果了。

    這樣想著，沈陌言覺得自己嘴里都是苦澀的滋味。

    就在此時，宮里傳來消息，太后娘娘賜了一支碧玉簪，皇后娘娘賜了一塊羊脂玉。

    消息傳出來，全城嘩然。大家都是見過世面的，知道簪子和羊脂玉雖然貴重，卻并不稀罕。難得的是這份體面。

    說起來，沈二小姐也不過是一個大歸的姑奶奶......況且沈家并沒有大辦，聽說只有家里人吃了一碗壽面而已。

    富在深山有遠(yuǎn)親，窮在鬧市無人問。

    這事傳出去沒有多久，就有幾戶人家的夫人來家里做客，拉著顧氏，委婉的打聽起沈陌言的親事來。

    大都是家里的幼子，其中有幾家的孩子，還都挺出色的。

    沈明朗覺得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