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熟悉的聲音闊別大半年再度響起在他耳邊的時候,蘇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這里是圣德第二關(guān)的考驗,回溯的幻夢。但是為什么會停留在這個瞬間,他應(yīng)該做什么才能通過這場考驗,他都不得而知。
而蘇皓正在絞盡腦汁猜測圣德設(shè)關(guān)的真意時,門后的門突然開了,宿管的腳步聲急促地接近了他,一只粗糙的大手也在下一秒搭上了他的肩膀。
“怎么辦?我應(yīng)該在這里馬上跳樓逃走嗎?”蘇皓下意識地想道,然而宿管的手力氣頗大,他的肉體沒反應(yīng)過來就被掰轉(zhuǎn)了身子。
一剎那,四目相接,宿管嚴肅中帶著憤怒的眼神立馬驚變,他的變化就和蘇皓記憶中熟悉的那樣,五官因害怕扭曲,連退數(shù)步差點跌倒在地。
“妖怪,妖怪??!——”
晚了。
蘇皓呆愣在原地,如果說這個場景回溯是給他扭轉(zhuǎn)“未來”機會的話,他已經(jīng)失去了。歷史的齒輪從一開始轉(zhuǎn)動的時候便無法扭轉(zhuǎn),接下來要發(fā)生的事情是......
宿管脫口而出“你到底是誰”之后,手忙腳亂地跑向了門口。
也就是這個瞬間,蘇皓身上冒出了墨綠色的妖氣,他化作一道墨綠色的閃電超越了對方的身位,反身一腳就將他踹回天臺。然后他抓住了門把,“砰”的拍上反鎖。
“你,你這個妖怪?!庇忠淮蔚乖诘厣系乃薰芡纯嗟匚嬷亲?,嘴角邊溢出鮮血。
“閉嘴?!碧K皓撕扯著沙啞的喉嚨說道。突然,他腦子里閃過一個念頭,若是他極力掩飾自己就是蘇皓的事實,那么說不定“未來”就會改變。
可是就在他這么想的時候,宿管突然在蘇皓說話后瞪圓了眼睛,他顫顫巍巍地道:“你是......蘇皓?”
該死的!蘇皓幾乎想要對著命運的慣性破口大罵,他一把揪住宿管的領(lǐng)子將他提起,憤怒之下就要下殺手。
然后,門外傳來了劇烈的敲門聲。
“誰,誰在外面,門怎么變成這個樣子了!”是周子棋的聲音。
蘇皓意識到自己剛才大力關(guān)門恐怕造成了什么不好的結(jié)果,周子棋猛烈的敲擊著房門,門已經(jīng)開始發(fā)出哀鳴。誰都可以預(yù)料到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
“沒救了,我改變不了這一切?!碧K皓神色一暗,在宿管張嘴大吼之前捂住了他的嘴,抓著他再一次跳下了樓。
在下墜的過程中,風(fēng)迎面吹來的時候,蘇皓感覺四周的環(huán)境又陷入了模糊,等到世界再度變得清晰的時候,他已經(jīng)坐在南青洞里的書房的火爐前,傅臻魔與他對坐對視。
看著這張笑意不盡,卻永遠在背后捅刀的傅臻魔的臉,蘇皓想起了最終決戰(zhàn)時被自己完勝虐殺的他,同樣的臉,卻丑陋到可笑。
“又見面了,傅臻魔?!碧K皓發(fā)自內(nèi)心地說道。
“是啊,見面的時間稍稍比我預(yù)想的要早?!备嫡槟У男Φ?。
“我已經(jīng)知道關(guān)于《血精術(shù)》的一切了。”
傅臻魔的表情略微有些詫異,他道:“你的變化不小,不過這并不會影響我接下來要對你說的事情?!?br/>
蘇皓幾乎想馬上踩他一頭,率先說出“加入血妖眾”這樣的話,但他意識到這可能會左右傅臻魔的“計劃”,說不定會像之前自己鎖上房門一樣給自己帶來預(yù)料外的結(jié)果。
于是蘇皓放松了心神,說出了大半年前,自己說出的話。
......
時空推進,停留在傅臻魔送黑鱗鞭的時候。如果不拿,日后就沒了與水朧月相見的機緣。
蘇皓還是拿了。
時空推進,停留在殺死秦夢炎的瞬間。雖然重來的他已經(jīng)知道了方昊的線索,但依舊無力改變什么。
時空推進,時空推進,時空推進......
每一次的停留,無論蘇皓想要做些什么改變,但最終都沒有成功,他還是被記憶中的車輪推著行走。被方昊殺死,進入到羅睺的綠星世界。
暗沉的宇宙,璀璨的夜星,還有那一輪最上方的發(fā)著神秘微光的明星。
恍惚間,蘇皓發(fā)現(xiàn)綠星的大小好像與最開始的不太一樣,明顯大了許多。他將視線重進擺回正前方,正看到一襲玄衣的羅睺真君正背對著自己。
兩個沒經(jīng)自己的意志便與原來的不一樣的點。
“這是怎么回事?”蘇皓問道。
羅睺真君默默地轉(zhuǎn)過身來,道:“現(xiàn)在的你,陷入了一種名為回溯的幻夢之中。如果按照正常人的標準來,你應(yīng)該是沒有記憶,完全沉淪在回溯過往之中的。但綠星之力不會被幻術(shù)左右,所以你有記憶,能以過來人的角度思考,甚至想去改變些什么?!?br/>
蘇皓驚訝道:“原來是這樣,不過我要是真的改變了呢?”
羅睺真君道:“理論上不可能做到,不過你要是真的成功了,窺探中的施術(shù)者必定會發(fā)現(xiàn)你身上的秘密?!?br/>
“可是我進入羅睺的世界,死而復(fù)生,施展羅睺之力的情景都會被他窺探到,以他的資歷,恐怕已經(jīng)辨別出我是羅睺了吧。”蘇皓緊張道。
“辨別出又如何,”羅睺真君對著蘇皓邪魅一笑,“你的想法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在你回答圣德三問的時候,早就想過暴露羅睺真身的情況甚至打算加以利用了,更何況其他挑戰(zhàn)者的記憶也會被那人窺探,以你的腦子,怎會不明白事到如今是藏不住的。”
“他會把傳承交給人類的大敵羅睺?”蘇皓試著問。
“你說呢,自詡圣德的蘇皓?!闭f罷,羅睺真君就開始一步步退后。他仿佛會縮地成寸,幾個眨眼的時間就消失成一個點的大小。
蘇皓被羅睺的小世界彈了出來,接著被幻境被迫推到了下一個時間點。
他一邊戰(zhàn)斗殺死圍剿血妖眾的南棲會除妖師,一邊嘴角噙著淡淡的微笑。
沒錯,羅睺真君說的不錯,用這個道理奠定的圣德,是足夠勝利的。勝過林杰坤,勝過楚涓,甚至勝過上官清。
只有在最開始的時候就瞄準了終點并埋下籌碼的人,才有資格獲得最后的勝利。問題是如此,幻夢是如此,后面還有什么考驗圣德的關(guān)卡都只管放馬過來吧,我從一開始,就沒有一點點的迷茫!
如此想罷,蘇皓周圍的世界忽然變得模糊。世界歸位后,蘇皓已經(jīng)站在了石室的中央。
“圣德真君,我過了否?”蘇皓主動問道。
圣德真君的聲音好長一段時間沒有想起,正當蘇皓等得有些不耐煩的時候,圣德真君才突然說話。
“你是羅睺?”
對方的回話在蘇皓的意料之中,他不緊不慢地道:“不,我是蘇皓,但羅睺真君確實藏在我的體內(nèi)?!?br/>
“你是想撇清自己與羅睺的關(guān)系嗎?”
“不然呢,我既不是世界頭號恐怖 分子,也沒做過差點毀滅中州人類近二十次的壯舉,我被他附體是迫不得已的,難道我要為他承擔(dān)罪責(zé)嗎?你不覺得這對一個有一顆人心的半妖來說太不公平了嗎?”蘇皓道。
圣德真君沒說話,但石室壁上的金字已經(jīng)亮起。
第五名。
“出于公正的態(tài)度,我不將身負羅睺魔功的你立即剔除,但我明說了,你蘇皓不是圣德的化身,也沒有那個履歷與意志,下下關(guān),不,下一關(guān)你就要被剔除了?!笔サ抡婢路鹪谙伦詈笸?。
蘇皓則以微笑回擊:“那就拭目以待吧?!?br/>
開玩笑,出于公正的態(tài)度?一生至寶的傳承有可能落在天妖羅睺的手上反過來攻擊人類,就算再公正的人也做不出這樣的事來。打個比方,就如同中州人民不習(xí)孔子經(jīng)典,孔子便跑去教化倭寇讓倭寇變強一般,是不可能的事。
而蘇皓信奉的推理準則之一,就有著“不可能的背后,必然有著必然的理由”,而這個理由放到這里就能推出一個至關(guān)重要的結(jié)論——
掌握過關(guān)或敗北大權(quán)的人,不是這個“圣德真君”,而是守著標準線的代表絕對公正的系統(tǒng)。因為只有死的東西,才能完全不顧及人類與羅睺的競爭。
圣德真君不知道蘇皓打著什么算盤,但事實就真如蘇皓所推斷,掌控圣德標準的不是圣德真君,而是法寶——“圣德印”。這個上河宗不惜讓精英內(nèi)門弟子涉嫌也要取回的法寶。
“第三關(guān),開門吧?!碧K皓篤定地道。
而圣德真君就算又急又氣,也無法違逆真正的圣德大人設(shè)下的關(guān)卡,他自己殘留的神識,還需要借助圣德印的力量呢。
三秒后,通往第三關(guān)的石室大門隆隆而啟,蘇皓自信的走進通道,很快便到達了第三關(guān)的位置。
圣德真君的聲音幾乎是蘇皓進來的同一瞬間響起:“這一關(guān)考驗的是你的罪惡感,凡是人都會有罪惡感,雞毛蒜皮的小事或者牽連性命的大事,而被罪惡感抓住的人,注定會在這第三關(guān)受盡折磨地倒下。你殺那中年男人時有愧吧,你害那南棲鳳時有愧吧,你對溫忠道所做的事情也壞透了吧,你為了自己的私心利用他人,殺害他們,用別人的軟肋威脅他們,你是惡人,蘇皓,這一關(guān)你必??!”
“說夠了嗎?”蘇皓冷冷地道。在他看來,圣德真君這是惱羞成怒了,這也恰恰證明了他的推斷是正確的,不過對方貌似還沒有這個自覺。
真是可憐。
“說夠了就快點來吧,我會讓你知道,我無所畏懼,因為——”
蘇皓話還沒說完,無盡的血紅就朝他壓了過來。換作圣德真君的視角,就像是狂妄的某人瞳孔瞬間失去了聚焦一般。
“蘇皓,你就在這里面被折磨到永遠退場吧,區(qū)區(qū)羅睺,竟敢......”
“——吾心吾行澄如明鏡,所作所為皆是正義!”
蘇皓的聲音突然打斷了圣德真君的自言自語,他一時間沒反應(yīng)過來發(fā)生了什么,可蘇皓重新有神、咧嘴一笑的面容,竟真真切切地出現(xiàn)在他的眼前。
他補完了他要說的話,僅僅一秒鐘不到。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毫無罪惡感?你這個帶著面具的虛偽者!”圣德真君見到秒破第三關(guān)的蘇皓,終于喪失儀態(tài),破口大罵道。
蘇皓則擺出一副看著可憐人的表情,嘲諷的笑意剎露剎收。
“事已至此,您這個報幕員還是去照顧照顧其他闖關(guān)者吧。這里,我會解決的。”
“你!”
圣德真君被氣得噎住,但石門照樣隆隆而起,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蘇皓大搖大擺走向第四關(guān)。蘇皓的金字排名也奮起直追,跳成了“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