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葉慎敏和葉慎萍的關(guān)系不好,葉無嫣對葉無暇的看法卻不壞,應該說哪怕她祖母再怎么和她說葉無暇的不是,在她看來葉無暇這個長姐溫柔和善,最是真誠可親,于是,這會兒整個院中,最受震撼的竟然是她。
不管眾人信不信,那兩個刺客都已經(jīng)死了,失了人證,也沒有物證,看似并不能說就是與葉無暇有關(guān),但這種事哪里需要講究什么人證物證,即便真的是她,難道葉慎一還會將她交給官府處理嗎?
當然不會。
葉慎敏依舊笑盈盈的,她一直是這樣,不論什么時候不管什么事情,她總是能維持這副笑臉。因為她長得太漂亮,又帶上幾分笑之后,誰面對她都沒法真正狠得下心去,只是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有些老了,眼角有了細紋,笑容也遠不如年輕時候美麗,可那股雍容優(yōu)雅的氣質(zhì)反倒愈加沉淀下來,也難怪葉無暇只看到她就松了口氣。
要說手段,葉無暇的段位和葉慎敏實在差得太遠。
“大哥,不如讓劉供奉看上一看。”她柔聲說,“他原本是捕快出身,最擅長此道?!?br/>
葉慎一的臉色緩和下來,“也只有如此了?!?br/>
看到她來,葉無鶯就知道這事兒大概也就到此為止,這盆污水或許是不能臟了葉無暇的衣衫,卻也絕對能讓她濕了鞋,不說其他,別的兄弟姐妹,怕都是要對她多出幾分防心,葉無鶯要的,不過也就是一個光明正大不與她親近,甚至是未來與她為敵的理由。
“伯祖父,天色晚了,我想先回我的院子里休息?!彼拖骂^說。
葉慎一點點頭,慈祥地說,“去吧,好好休息?!?br/>
倒是葉慎萍的視線在他的身上轉(zhuǎn)了一圈,抿唇一笑,本來想要說什么,卻又瞟了葉慎敏一眼,到底沒有說出口。
他要走,青素自然跟著他,葉慎敏也對他寬慰了一番。
一路上,自有下人拎著風燈相送。
夜色已經(jīng)漸漸深了,整個葉家都安靜下來,巨大的青石地板十分平整,幾個婢女拎著食盒走過,腳下的木屐發(fā)出悅耳整齊的聲音,在空曠的回廊中響起。
“深葉”無聲地穿過外道,往葉無鶯居住的院子里走去。
青素看著不遠處身著錦袍的劉供奉,微微笑了笑。
若是她的手筆會被一個六級武者看出來,那她也太沒用了,就算那人是專業(yè)的捕快出身,也是不可能看出絲毫端倪的,若是請巫來卜上一卦倒是會有破綻,但是那根本不可能。
“青素?!?br/>
“嗯?”
“明日起教我練武吧?!?br/>
青素有些驚訝,但很快點頭,“自然可以?!?br/>
一位八級武者的貼身指導,要比葉其霏這個師者要靠譜得多,他上輩子不知道青素的底細,也不知道她是這么厲害的武者,甚至對青素給他制定好的磨煉有些抵觸心理,這一世自然不會,雖然他事實上并不是那么需要指導,但是進步要快不可能沒有危險,溫室中永遠無法長成真正扛得住風霜雨雪的高大樹木,有青素在,當然要方便太多。
就好比司卿在通往天巫的道路上再沒有阻礙,葉無鶯在通往九級武者的道路上也是一樣的,他那時甚至已經(jīng)摸到了圣者的門檻。
氣通百脈貫通任督,方生先天之氣,這個世界不是武俠,很多東西原本在葉無鶯看來似是而非,但有一點總是一樣的,天分之外,還需汗水。
想著還要重來一次,葉無鶯就忍不住嘆了口氣,不管結(jié)果如果,這個過程并不那么美妙。
可是他別無選擇。
這會兒的他還不能讓很多人傷筋動骨,因為他還太弱小,很快、很快就會不一樣的。
司卿隨著琉綺離開,第二天就被送到了京城,巫殿也確實沒有懲罰他,因為準確來說,他“離家出走”的時候還并不是一名巫,巫殿沒有懲罰他的理由。而且很快,巫殿就發(fā)現(xiàn)了他堪稱天才的資質(zhì)。
于是,大約十年之內(nèi),他再也不能離開神都,離開巫殿,這就是他無法逃避的宿命,不管重生與否都一樣,哪怕再桀驁不羈,也得遵循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不管是葉無鶯還是他,都無法反抗。
次月,京城來了四個人直接由葉寶山派到了葉無鶯的院子里,眾人都以為是老祖宗派去保護葉無鶯的,一時間葉無鶯在葉家風頭無兩。他們都不知道,即便是葉寶山,也沒有這么大的手筆,能夠派四個高階命侍。
所謂的命侍是一種特殊的武侍,由巫制作的命牌能夠掌握一個人的命脈控制人的精神,制作過程極其復雜,而且需得此人真心實意愿意付出生命,才能制作成功,而如今,那四塊黑沉沉的木牌已經(jīng)到了葉無鶯的手中。
四名七級,兩個武者,兩個煉氣士,到這個級別,已經(jīng)可以成為安享富貴的供奉,他們卻獻出了自己的生命和忠誠,只要主人握著他們的命牌,他們的一切就掌握在主人的手中,別說是七級,就是四五級的高手,都很少有人愿意,這也是高階命侍格外稀少的原因,而且命侍的等階越高,制作的難度也就越高,他們這個等階,至少需要精通咒術(shù)的天巫動手,當真太難得了。
若非知道葉無鶯有個殘破的洞天,或許京城那個人也不會這么放心派命侍過來,只需要他將命牌往洞天一放,這四個人自然必須歇了所有的心思,為他籌謀打算,因為葉無鶯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洞天崩散,他們自然也會因此丟了性命。
葉無鶯終于靜下心來,日復一日,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猶如苦行僧一般刻苦認真。
他要做的不僅僅是資質(zhì)最佳的那一個。
秋去冬來,直至春暖花開,又是一年秋高氣爽。
祈南的秋其實是很美的,漫山遍野的紅楓和一條貫穿整個鎮(zhèn)的太祈湖構(gòu)成了葉無鶯對祈南唯一的一點美好回憶。
碧藍的天空之下,波瀾壯闊的太祈湖不見邊際,幾乎可以與葉無鶯上輩子見過的大海相比較,它煙波浩渺寬闊無垠,在陽光下尤其碧波粼粼美不勝收,偶有幾個小島點綴其中,又有水鳥不時飛過,只是瞧著便叫人心曠神怡。
這條在整個大殷都算是有點名氣的太祈湖其實是一條“狹長”的湖,將這不算小的陸地一分為二,一為太北一為祈南,都是博望城轄下的重鎮(zhèn),從祈南去博望城中可以乘船,順帶領(lǐng)略兩岸的迷人風光,再轉(zhuǎn)陸路,穿過風光秀麗的赫鳳山,就可以到達博望城。
可若是趕時間,最好還是走陸路,借道太祈湖上的秦葉橋,若將靈力車的速度調(diào)到極致,不過大半日的時間,就可以到達博望城中,并不算十分麻煩,譬如今日葉無鶯凌晨出發(fā),下午便可到達博望城的官學。
在葉家家學,是很難體會到這種感覺的,只有真正走了出去,才知道這個世界的等級森嚴。
當深葉在青磚鋪就的管道上疾馳,一路風馳電掣之時,也不乏正在用馬車趕路的士族投來羨慕的目光,更別說用其他牛車之類緩緩前行的平民了。祈南到博望其實并不近,只用馬車的話,少說也要好幾日的功夫。
靈力車本就是世家才能配置的交通工具,平民士族哪怕再有錢哪怕能做得出來,卻也無法用它上路,這是大殷嚴格的等級制度規(guī)定的,若是逾制,懲罰也是相當嚴厲。
比起祈南,博望城自然要更大,也更壯觀巍峨,如果不是早就見過京城的宏偉,葉無鶯看到面前巨大的城墻和高聳入云的瞭望塔,也會被震撼一下,但此時,不過是掃過一眼罷了。
博望城已經(jīng)是大殷的北方重要城市之一,建設(shè)上自然十分用心,來往的商隊更是看得出這里的繁華富庶。
這是一座極大的城市,由北門入城,穿過熙熙攘攘的北市,就到了博望城的中央大街,再往西行上一個時辰,在博望城的城郊,便是知名的官學所在。
與其說它是一所學校,不如說它更像是一座單獨的小城,有獨立的吊橋和防御工事,更有來往巡邏的兵士,瞧著防衛(wèi)比博望城東的衙門還要森嚴一些。但來來往往穿著藍白色士子服的年輕人沖淡了這種嚴肅感,使得它平添幾分活潑青春,顯得很有蓬勃朝氣。
藍是耐臟的藏藍,白是泛著淺黃的米白,這兩種顏色也構(gòu)成了官學整體的色彩,白墻深瓦,亭臺樓閣,既有其設(shè)計精妙之雅致,也有端莊大氣之恢弘,只從門口看去,那長長的吊橋兩側(cè)有兩棵長了數(shù)百年的銀杏,根須蔓延,已經(jīng)伸進官學外的那條河,枝葉繁茂,遮天蔽日,極有氣勢。
深葉只能停在吊橋這頭,它一停住,四周便有學子好奇地朝那車看去。
葉家的車出現(xiàn)在這里并不奇怪,但即便是葉家的學子,也不是時時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基本上都是固定哪日來接上一趟,又固定哪日送來。
這個學期葉家的車還不曾來呢,他們可是認識葉家那輛接送學子的靈力車的,不像這輛這么小,卻也不像它這樣新。
“這是誰?”
“不知道啊……葉家的車不是一般今晚或者明日才到?”
“這靈力車這么小,恐怕也裝不了幾個人吧?”
絕大多數(shù)的人提及靈力車,都是既羨慕又嫉妒。
官學學子數(shù)萬,然而其中的世家子百中無一,怎能不讓他們嫉妒?靈力車他們頂多也就是看看罷了,能有幸被世家子邀請坐過靈力車的都寥寥無幾。
忽然,一個同樣來自祈南的士族子弟心中一動。
“難道是他?”
“誰?”
“葉家……葉無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