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隊伍越來越往北靠近,天氣也一天天的涼爽了起來。兩隊人馬不知不覺離開了華炎國界,進入了商夏的國土。
華炎和商夏在地形上一南一北,同樣是兩個有實力的大國。跟周邊相鄰的幾個國家相比,兩國都算是國富民強,兵強馬壯。商夏主要發(fā)展農牧業(yè),而華炎注重織造、商貿,兩國地理位置互補,在農產品跟商貿上互相依賴,建立了互利的盟友關系。遇到戰(zhàn)事,還會互相出兵相助。
眼看護送慕容芷凝的隊伍,離商夏的都城南錦越來越近,叱云躍軒的心情越來越惆悵。他明白一旦慕容芷凝回到她父王母后身邊,或許今生就再也見不著了。他想起了慕容芷凝說過的”今后山水不相逢”,她的決絕,莫名讓叱云躍軒有些傷感。
叱云躍軒心事重重地跟在隊伍后面,如果說當初護送慕容芷凝是為了減輕一些歉疚感,這一路上,歉疚感非但沒減輕,反而增加了幾分沉重的罪惡感!他既無法原諒自已在慕容芷凝身上犯下的罪,同時又希望能取得慕容芷凝的諒解,他深陷矛盾中無法自拔。
傍晚扎營的時候,叱云躍軒親自跑到河邊去采了一大捧野花,命武思遠替他送到慕容芷凝的營帳。慕容芷凝的營帳離他并不遠,因為上次的挾持事件,他扎營時盡量地挨近了慕容芷凝的營帳,他必須保證慕容芷凝的安全。
叱云躍軒遠遠地看著采桑將武思遠送出營帳,采桑挑釁地看了他一眼,將他辛苦采摘的野花扔進了帳外的河水里。叱云躍軒搖頭苦笑了一下,他煩悶地坐在帳外,期待著慕容芷凝能出帳外走走,他好遠遠地看看她。
慕容芷凝并沒有出現,叱云躍軒失落地獨自坐在河邊的石頭上。
月亮高高地掛在清冷的夜空,投下一地的清輝。叱云躍軒坐在石頭上憂郁地吹著簫,他的身影孤寂而落寞。
采桑在帳中聽到簫聲問道:“真好聽,不知道是誰在那吹笛子,芷凝,這吹的是什么曲子啊?”“這是簫,這首曲子叫《夢回漢唐》。是感嘆盛世已不復存在的曲子,有些凄涼,但十分動聽?!蹦饺蒈颇f著移步往帳外走去,她想聽得更清楚些。
一輪皎月下,一襲白衣的叱云躍軒,安靜地坐在河邊的石頭上。動人的簫聲從他唇邊緩緩溶入到夜色里,也溶入到每個聆聽者心里。夜如水般沁涼,慕容芷凝的心弦仿佛被簫聲輕輕撥動了一下。
慕容芷凝正側耳傾聽那簫聲,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刀戈錚鳴的聲音,一陣騷亂聲伴著火光從遠處傳來,有侍衛(wèi)高喊了一聲:“有人偷襲,保護好公主!”
叱云躍軒身手敏捷地沖到慕容芷凝身邊,拉著她往自已的營帳跑,幾個侍衛(wèi)拿著刀跟在后面。叱云躍軒以極快的速度披掛好鎧甲,他提著戟,躍身上馬,護在前面。
來偷襲的人馬有一百來號人。他們趁著是夜色的掩護,突破了營帳外圍的守衛(wèi),向營區(qū)襲來。護送的侍衛(wèi)們趕了一天路,十分疲憊,又都處于解甲狀態(tài),疏于防備的士兵們很快就抵擋不住了。偷襲的人馬突破重重封鎖,往叱云躍軒營帳方向追來。叱云躍軒雖然在戰(zhàn)場見過比這多成百上千倍的敵人,但今天他格外地謹慎,他不能讓慕容芷凝遭到半分危險。叱云躍軒雖然只帶了三十幾個侍衛(wèi),但他的將士都是能打硬仗的,能以一敵十的好手。叱云躍軒將慕容芷凝抱上馬,在副將們的保護下,往后退去。
慕容芷凝在馬上焦急叫著采桑的名字,叱云躍軒吼了聲:”抱好我,否則你自已都保護不了自已。本將軍手下的將士會保護她們的?!蹦饺蒈颇ε碌乇Ьo了叱云躍軒,她明白如果自已不鎮(zhèn)定,將影響所有人的發(fā)揮。她將臉貼在叱云躍軒背上,緊緊抱住了他的腰。
偷襲的人馬也是訓練有素的高手,很快有幾個人突破了副將的包圍,沖到了叱云躍軒馬前。叱云躍軒舞動手中的戟,來人還沒靠近,就被一一斬殺于馬下。為了保證慕容芷凝的安全,叱云躍軒不敢戀戰(zhàn),他騎馬帶著慕容芷凝往夜色深處駛去,他們身后一片火光和喊殺聲。
叱云躍軒側身對身后的慕容芷凝喊了一聲:“為了公主的安全,本將軍只能將你帶離。采桑她們你不用擔心,武將軍能保證她們安全的。我一定會將你送回商夏的,你要相信我。”
慕容芷凝在這種情況下,別無選擇。她雖然很害怕,卻也只能相信叱云躍軒。馬順著河邊的小路狂奔起來,風聲在慕容芷凝耳邊“呼呼”作響,她閉上眼睛,緊緊地抱住了叱云躍軒的后腰。
馬在小路奔跑了很長時間,后面已沒有任何動靜,馬自已慢下了腳步。慕容芷凝回頭看了一眼,并沒有人馬追來。叱云躍軒的身體左右搖晃著,突然往旁邊一傾,慕容芷凝抱著他,被他帶著一起滾落到馬下。就著黯淡的月光,慕容芷凝看到叱云躍軒背上赫然插著一支箭。
慕容芷凝驚懼地往四周看了看,田野里一片寂靜,很遠的地方都看不到一絲燈光。慕容芷凝明白這是一處野地,四處荒草叢生,根一沒有人煙。她顧不得害怕,搖了搖意識模糊的叱云躍軒。叱云躍軒睜開眼四下打量:“你趕緊找個地方藏起來,那些人是沖著你來的,我不能讓他們抓住你?!蹦饺蒈颇龘u搖頭:“我不能在這個時候丟下你?!边吃栖S軒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本將軍不會有事的,你往有人的地方跑,等你安全了再找人來救我?!?br/>
慕容芷凝往四周仔細觀察了一番,見前面不遠處有一個破草篷:“我先扶叱云將軍去那草篷躲一躲,后面并沒有人追來,我想我們暫時是安全的?!彼龑⑦吃栖S軒扶起,走進那個草篷里,將叱云躍軒側躺著安放在草堆上。
慕容芷凝環(huán)顧草篷四周,這是一間破敗的草房,倒了兩面墻,看上去像個草篷。屋里面好像不久前還有人住過,有一張破桌子,桌上有一盞油燈。慕容芷凝在窗臺上摸索到一把火折子,她將桌上的油燈點亮,想查看一下叱云躍軒的傷勢。
叱云躍軒的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他意識尚清醒,一雙桃花眼在慕容芷凝臉上掃來掃去。慕容芷凝手足無措:“將軍身上中了箭,這里又沒有醫(yī)生。我小時候見過乳娘處理自已的傷口,如果將軍不怕疼,我要先將你身上的箭拔掉?!边吃栖S軒無力地點點頭,表示接受,他從懷里掏出一瓶金創(chuàng)藥,遞到慕容芷凝手里,轉過身去將背對著她。
慕容芷凝手上使了一下勁,箭松動了些,并沒有拔出來,箭頭沒入處有血噴了出來,溫熱的血濺了她一臉。慕容芷凝嚇面色慘白,癱坐在地上。叱云躍軒回頭沖他一笑,算是對她的鼓勵,可是慕容芷凝卻因為害怕,怎么都不敢再下手。叱云躍軒已經十分虛弱,他咬著牙調侃道:“公主就想著本將軍在你背上烙印那一幕,你想趁本將軍病,要了本將軍的命……”
叱云躍軒的話仿佛給了慕容芷凝動力,她再也顧不上害怕,閉上眼,大喊了一聲,抓住箭桿猛地往外一扯。箭頭應聲而出,滾燙的血噴了她一身。叱云躍軒身子軟軟往草堆上一倒,失去了意識。
慕容芷凝次靜下來,不再慌亂。她將叱云躍軒的鎧甲褪去,用叱云躍軒腰間的匕首將他傷口周圍的衣服割開,將藥粉敷在傷口上。再利落地從自已的羅裙上割下一塊布,緊緊纏住傷口。
等叱云躍軒醒過來時,他躺在一間雅致的廂房里,旁邊守了個不認識的小丫環(huán)。小丫環(huán)見叱云躍軒醒了,驚喜地叫了聲:“叱云公子你醒了?我這就去通知我們家少主人?!?br/>
不一會兒,一個身著玄色錦袍,頭戴珠冠的翩翩少年公子走進了房間,他行為舉止端莊文雅。公子沖叱云躍軒拱了拱手:“再下拓跋致,見過叱云大將軍。在下復姓拓跋,格物致知的致。將軍已經昏迷了三天了,是慕容小姐前兩天跑到莊上來求救,我才命人將你抬到舍下。幸虧你穿了鎧甲,但仍是受傷不輕,再加上傷口有些感染,恐怕還得在蔽莊住上一些時日了。”
叱云躍軒強撐著坐起身,抱拳還了一禮:“感謝拓跋公子仗義相救。請問公……慕容小姐現在在哪里?”拓跋致優(yōu)雅地搖著折扇:“慕容小姐她很安全,將軍不必掛念。我剛才還見她跟舍妹在花園里玩耍,我這就叫下人去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