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下黑山軍退回河北，白波賊也已經(jīng)龜縮谷中不敢出來，南匈奴王更是在大都護(hù)你的掌控之中。如今看來，整個河?xùn)|已是肅然一清，無人可敵，從此也就是大都護(hù)你的天下了?！?br/>
諂媚如胡文才，向胡軫拱手稱賀。
胡軫一點(diǎn)也開心不起來，他眉頭緊緊一鎖，看向胡文才。
“你可別忘了，還有一個劉玄！”
“劉……劉玄？”
胡文才不解道：“劉玄不過一小小別部司馬，大都護(hù)你……”。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胡軫的一個眼神打敗。
胡軫一字一頓道：“是，劉玄不過一小小別部司馬，可若是沒有他，黑山軍就不會來，黑山軍若不來，則我必先敗于南匈奴，而后你敗于白波賊，是以整個河?xùn)|將不復(fù)我西涼所有。如此，你還以為劉玄不過一小小別部司馬嗎？”
“這……”。
胡文才不曾見過胡軫像今天這般疾言厲色，就好像猛獸出籠欲要擇人而噬。
是的，劉玄就像是一把尖刀，懸在胡軫心頭，離心臟的位置越來越近了。
劉玄的聲望本來隨著先前一戰(zhàn)而水漲船高，如今又因為他才剛說服了黑山軍罷兵遠(yuǎn)走，解了絳邑之圍，在西涼軍中可謂如日中天。
如果再不想辦法給予鎮(zhèn)壓，胡軫只怕寢食難安了。
胡文才眼看胡軫疾色，連忙寬慰道：“如果大都護(hù)你覺得劉玄礙眼，文才這就帶人抓了他來給大都護(hù)你賠罪?！?br/>
胡軫大罵一聲：“糊涂！”
“帶人去抓？拿什么理由？他剛剛立下大功，豈是我說抓就抓的，若是沒有足以令人信服的理由，就算抓來又將如何向大家交代？”
“再者，劉玄軍中還有一支六百多人的死士，曾經(jīng)劉玄就是依靠他們打敗了南匈奴數(shù)千騎兵，本來只有八百多人，最后傷亡不過兩百而已。你要抓他，一旦鬧僵打了起來，自問可有必勝之策？”
胡文才啞然道：“傳說中的八百死士，破南匈奴數(shù)千的騎兵，居然損傷不過兩百而已，豈不是精銳之中的精銳？大都護(hù)，你如何安心叫這支人馬掌握在劉玄手上？”
胡軫頹然道：“所剩這六百人除了高順手上二三十號，其余皆是劉玄在黑山軍中挑選的精銳之士，早在那場大戰(zhàn)結(jié)束后，劉玄本來是要還給張牛角的，但最后因為這六百多人對劉玄很是信服，加上張牛角賣了他這個人情，也就連帶送給了劉玄。劉玄還特意請命提拔高順為軍侯，一并升任陳駒為屯長，如今這支人馬牢牢的掌握在劉玄手里，我想要奪回來，一時豈是能夠的？”
胡文才搖了搖頭：“劉玄手上掌握的幾乎都是黑山軍人馬，這些人又都信服于他，我等就算強(qiáng)要過來，也必難以駕馭他們。到時一旦打起來，他們完可以不顧我等，的確令人頭痛?！?br/>
頓了頓，又道，“如今抓不得，這便如何是好？不如且等以后再行計較，總有辦法對付他的?！?br/>
胡軫鼻子一哼：“你倒是說得輕巧，河?xùn)|一戰(zhàn)如此大的功勞，豈能便宜了他劉玄？只怕他這一回去，把功勞都攬在自己身上，我等別說加官進(jìn)爵了，只怕連自身都難保，到時說不定就要屈居于他之下了！更何況，你只知整日的在軍中悠閑，可有關(guān)心胡文魁的消息？”
“我弟弟？”
胡文才一愣，連忙問道：“我弟弟為追劉玄走失多日，到如今都不曾見蹤影，就算是落入賊人之手，也必拿他來要挾一番，可到現(xiàn)在一直都未有動靜，文才也是心急如焚。不知大都護(hù)你最近可有得到什么消息沒有，我弟弟他是否平安？”
胡軫重嘆一口氣：“你這個做哥哥的粗心大意，我焉能如你一般？”
當(dāng)下手一揮，立即就有人用席子裹著一個物事抬了進(jìn)來。
席子里隱隱散發(fā)出了尸體的腐臭，兼而夾雜著濃重血腥的味道。
“這？”
不用胡軫解釋，胡文才整個人如被人拉到了云端，搖搖欲墜。
“這……”。
一句話也說不上來，看到席角被掀起露出的那張熟悉而陌生的臉龐，胡文才整個人差點(diǎn)栽倒。
許久后，胡文才跌跌撞撞，來到胡軫身邊。
“大……大都護(hù)，這是……這是怎么回事？我弟弟他……他怎么會這樣，是何人所為？”
胡軫凜然道：“這難道還不夠明顯嗎？當(dāng)日胡文魁因為劉玄被賊人拿了，便尾隨他去，想要將他從賊人手上救走?？赡睦锵氲?，最后回來的只有劉玄一人。想來劉玄落入賊人手上又豈是這般容易回來，如果不是他們之間有什么詭謀，正好被胡文魁給撞見，否則也不會死于他手。你剛才也看到了，胡文魁身上多處槍傷，而劉玄平時所用正是一桿鐵槍，不是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胡文才聽胡軫提起這點(diǎn)，趕緊揭開來看了看，胡文魁身上果然是有多處槍傷，然而……
“大都護(hù)，為何我弟他左腿自膝而下都沒了？這分明，分明是被斧頭所斬斷的啊……”
胡軫雙耳一熱，立即說道：“定然是劉玄先行刺傷了胡文魁，眼看胡文魁想要逃走，賊人這才聯(lián)起手來，用利器斫斷了他的大腿。”
胡文才聽來，深信不疑，當(dāng)即是痛哭流涕，旋即道：“這么說來，劉玄他為了活命，暗中勾結(jié)白波賊不說，且因為被我弟給撞見，害怕我弟說出去，是以殺害我弟。哼，好狠心的劉玄，我與他誓不兩立！”
“大都護(hù)，你可要為我做主?。 ?br/>
胡軫連忙扶他起來，命人先將尸體抬了下去，旋即道：“劉玄暗中勾結(jié)白波賊已是鑄下大錯，如今又殺害我之股肱，實罪無可赦！但是他剛剛得了幾場軍功，聲望正隆，現(xiàn)在想要動他，沒有有力證據(jù)難以服眾。只能是設(shè)下一計，先拿了他，再如此如此?！?br/>
胡文才聽來，點(diǎn)頭道：“怪不得先時大都護(hù)你不把張牛角放在眼里，還罵了他，原來大都護(hù)你是有恃無恐?？上М?dāng)時右賢王剛一進(jìn)入黑山軍就被張牛角給拿了，不然倒是可以做為籌碼與張牛角談判。不過仔細(xì)想來，那南匈奴狼子野心，當(dāng)真可靠嗎？”
胡軫信心滿滿：“我已與右賢王交涉多日，他也答應(yīng)了我，此事有他幫忙，加上你從旁協(xié)助，十拿九穩(wěn)?！?br/>
“如此甚好！”
胡文才兩眼放光，只要能拿下劉玄，替他兄弟報仇，一切都好說。
……
就在胡軫跟胡文才兩個暗中算計劉玄時，位于城內(nèi)大帳中的劉玄，打了一個響嚏。
“是什么人這么大晚上不睡還在惦記著我？”
不置可否的將毛筆放在筆架上，練字多時手腕也酸了。
然而也就在這時，大帳帳門掀開，陳駒通稟了一聲，帶了一人走了進(jìn)來。
劉玄看來，立即是笑道：“稀客呀稀客！”
“……”。
來人整了整衣冠，目視著劉玄。
劉玄搓著手道：“右賢王，你敢獨(dú)身入我軍中，膽子可是夠肥的呀。怎么，不知道我?guī)は掠袎咽扛唔?，早晚都想殺了你嗎？?br/>
陳駒趕緊提醒道：“劉……劉司馬，是你請人家來的?！?br/>
“……”。
右賢王滿臉黑線。
劉玄哈哈一笑：“跟右賢王你開玩笑！來，快請上坐。”
一面吩咐，“那個，仲馬，看好了高順啊，可千萬不要讓他過來搗亂了。”
“諾！”
陳駒出去了，帳內(nèi)只剩下右賢王和劉玄兩個四目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