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沙魚
此時距離僅有三里，連長什么樣都能看清。但五叔卻偏偏在大伙興高采烈，熱情澎湃的時候停下了前進步伐。
“船主這是何意？為何不全速駛向，反而在這停下駐留？”侯爺率先問道。
顯然這也是大伙心中的疑問，侯爺話音一落，眾人也紛紛插嘴問道。
五叔一臉無辜，嘆了口氣道：“哎，還是馬賢侄你說吧，你和它們打過交道?！?br/>
五叔口中的馬賢侄正是馬如義，只見他單手拿劍，身穿武服，顯得干練強健。他嘆道：“不是王船主刻意逗留，而是被*無奈。眾位大人請看這座。”
眾人一臉茫然，好好的一座躺在那，怎么看也沒問題。但我們還是按照如義所說，轉(zhuǎn)身望向，此時天晴海闊，遠處的在我們這些走投無路的人眼里顯得格外親切，真想沖過去感受腳踩在泥土上的感覺。前面的海水并不寧靜，不像水陣內(nèi)平靜如湖水，而是波濤洶涌，浪花滾滾。
現(xiàn)在這座海島在我們眼里就像是一個脫光了衣服躺在那兒的姑娘一樣，看得我們眼紅發(fā)亮。但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可疑的現(xiàn)象。
就在我們以為海島一切正常的時候，突然看到海島前方的水域有幾個往來游弋的黑色小舟，小舟上窄下寬呈角形，有房門大小。但最令人疑惑和驚心的是小舟竟然能在波浪中平穩(wěn)游行，且時而出現(xiàn)在海面上，時而沉入海底，如鬼魅般神出鬼沒。
見此情景，我們都摸不著頭腦，這是什么玩意兒？
“這……這是什么？”周亥大人心驚地道。聲音不僅尖銳，還有些顫抖。
“這是沙魚，這里有上千頭，我們遇上大麻煩了?！瘪R如義皺眉道。
“沙魚？此處竟有沙魚?？煜铝畲犕撕?，這可是海中虎狼哪?！焙顮敿钡?。
難怪侯爺會如此驚慌，就算是在整個船隊里頭，見過沙魚的人估計不會超過十個，這種東西很多船員一輩子只聞其名，不見其身。我也聽一些老船員說過，沙魚這玩意兒身體大如宮殿，只要肚子里裝得下，管你是天王老子還是豬糞鳥屎，它都照吃不誤。
而且他們在海上能翻江倒海，海底能扭轉(zhuǎn)海水，游戲水中，藐視大海，連深海龍王也怕它三分。
老船員還告誡過我，要是運氣不好在海上遇到沙魚，你要么被它撕碎了慢慢吃，要么自己跳海先淹死得了，當(dāng)然最后還是會被這些畜生當(dāng)飯吃。想不到我們第一次出海就有幸能見到沙魚，還是一群，真是狗屎運。
“侯爺放心，前頭不遠有一片暗礁，這些沙魚還過不來。”五叔道：“這兒出現(xiàn)如此多的沙魚，還得拜那黑潮所賜。黑潮中魚類豐盛，千百水族在其間，是沙魚的天然飯館，張嘴就能吃飯，自然吸引來了大量沙魚。”
“敢情你把我們帶來喂魚了?！崩阕映羝ê搴宓貙@五叔小聲道。
五叔也沒聽到楞子發(fā)牢騷，繼續(xù)道：“我巡查過，水陣中的黑潮匯聚于此島時已成湍急河流，河流由南向北，被海島分成兩支，每支寬有百丈，內(nèi)中沙魚橫行哪。海島被黑潮包圍，自然也就被沙魚包圍了?！?br/>
“好不容易走出迷陣，找到。竟然又遇上沙魚，流年不利哪?！敝芎ゾ趩实?。
我現(xiàn)在終于知道馬如義昨夜怎么那么悲觀失意了，敢情我們剛逃離虎口，又陷入狼群了。
“看來船主之前就知曉這有沙魚阻擋了吧，你有辦法避過沙魚、登上海島嗎？”見到五叔并不慌亂，侯爺也鎮(zhèn)定地道。
“辦法是有的，就是直接沖過去，但這樣風(fēng)險太大，不到最后一刻我不會用?！蔽迨鍩o奈道：“所以下官也無可奈何，只好將各位大人請到這兒，走一步看一步，再一起想想辦法?！?br/>
現(xiàn)在我才明白五叔為何寧愿毀壞船只都要把所有大船拉出水陣，原來這是五叔最后的秘密武器。若真是等糧食吃完了還沒有辦法登島，我們也只能頂著鎧甲往島上沖。
“前有沙魚阻路，后頭又是水陣死地。我們是剛逃離虎穴，又入狼窩哪?！蔽覈@道。
“話雖如此，但海島就在眼前，就算前頭是刀山火海，我們也要過去?！贝捱h堅毅地道。
雖然此時我們面前還是困難重重，但大伙看到后，明顯心安了些，至少不用再擔(dān)心幾天后會不會在絕望中餓死?，F(xiàn)在應(yīng)該擔(dān)心的是幾天后會不會看著這座海島餓死。
“你們說這海島上有人嗎？”這時馬庸突然問道。
被這沙魚一打岔，到把這給忘了。若說島上有人吧，但外頭都是沙魚，里頭的人固步自封、自我禁閉不成？若說里頭沒人，但我們在水陣中的推測是島上住著鬼谷門的人，難道我們推測有誤？
馬庸這話一問，大伙沒一個知曉的，都閉口不答。一會兒后，五叔才道：“暫且不論有人沒人的問題，現(xiàn)在我們最大的敵人是眼前這群畜生。”
“沒錯，現(xiàn)在天色尚早，我們時日不多。還是先派人前去打探沙魚群吧?！焙顮?shù)馈?br/>
大伙又是一陣沉默，侯爺這話說得太沒準了，“打探”不就是去送死嗎，我們前面游來游去的可是沙魚。
見大伙都不說話，侯爺這才反應(yīng)過來，道：“小船不能輕易出動，這樣吧，‘武定’號親自去逛一圈。”
眾人一陣驚訝，‘武定’號船底毀壞剛修好不說，更重要的是這船上呆的可都是朝廷命官，怎能為了打探敵情這種小事輕出冒險。
“侯爺，這樣是不是太冒險了?！敝芎ゴ笕苏f出了所有人的心聲，眾人隨聲附和。
但侯爺態(tài)度強硬，堅定地道：“別說了，現(xiàn)在危急時期，都是將死之人了害怕什么。不是要想辦法嗎，在這呆著就能想出來？大伙都一起去看看?！?br/>
見侯爺固執(zhí)己見，我們也只好諾諾答應(yīng)。現(xiàn)在若提出反對，估計會被侯爺罵得狗血淋頭，還鄙視你膽小怕事。
“這樣也好，人多力量大嘛。但前面畢竟是吃人的大魚，各位大人的安全不得不考慮，我去安排一下護衛(wèi)事宜吧?！蔽迨宓馈?br/>
“各位稍作準備，兩刻鐘后出發(fā)。”侯爺?shù)馈?br/>
兩刻鐘后，‘武定’船率領(lǐng)四艘大船準時出發(fā)。大船前頭是一艘三層樓船，船上兵士張弓搭箭，由杜統(tǒng)將軍親自指揮，戒備森嚴。后頭是三艘戰(zhàn)船，皆是板厚無損的船只，兵將荷槍握戟，甚是精壯威武。想不通船隊中的精兵勇將是怎么輸給那群宵小海盜的。
‘武定’大船外層有了這些戰(zhàn)船保護，眾人心里有底了些，至少表面上看來沒人驚慌失措，戰(zhàn)栗驚恐。將船隊留在原處，我們帶著一千護衛(wèi)出發(fā)探查險情。越過五叔口中的暗礁區(qū)后，再走一里多，就是沙魚橫行的黑潮了。
雖有兵士護衛(wèi)戒備，但侯爺和五叔對沙魚還是頗為忌憚的。我們只在離黑潮還有十多丈的地方轉(zhuǎn)悠查看，這樣即使有不長眼的沙魚前來攻擊，我們至少有時間準備反擊和逃跑，主要是逃跑。
此時我們離島有百來丈的距離，只能看到島上郁郁蔥蔥的樹木叢林，島的南邊是懸崖峭壁，是被黑潮沖刷而成的。我們和島之間隔了一條黑潮河流，大河呈深藍色，內(nèi)中游魚遍布，穿行著見過沒見過的各色魚種。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還是那些橫行霸道的沙魚，大的有八九丈，小的也有三丈多。
這些龐然大物餓了就張開血盆大口坐在那等著小魚自己沖進嘴中，待嘴中充滿游魚后，便滿意地閉嘴享受美餐，極盡霸道。這可羨慕死我們了，要知道，我們現(xiàn)在最缺的就是吃的。
沙魚群逍遙的游于大海之間，三三兩兩相互追逐，視其他水族如無物，看得我們膽戰(zhàn)心驚。生怕哪只掉隊的沙魚轉(zhuǎn)向我們，拿我們開飯。
如五叔所說，海島被黑潮包圍，而黑潮中盡是沙魚遨游。若想登上，就必須過沙魚這關(guān)，然而看沙魚兇猛殘忍，習(xí)性殘暴狠辣，腦子正常的都知道硬闖是行不通的。我們雖然距黑潮有十來丈的距離，但是很明顯還是有機靈點的沙魚發(fā)現(xiàn)了我們，本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精神，他們沒有主動攻擊我們而已。
從海島南邊行至海島北邊，花了我們半個多時辰，海島外圍都是樹木山林，一片寧靜祥和，看不出里頭有沒有人居住。但可以肯定就算有人居住，也出不來，被沙魚包圍了。
硬闖肯定不行，這一圈逛下來，雖然平安無事，但除了增加對沙魚的恐懼之外，我毫無收獲。不知五叔他們對闖過沙魚群有沒有底。
然而正當(dāng)我們掉頭準備回去的時候，意外發(fā)生了。五叔下令舵手調(diào)轉(zhuǎn)船頭，踩槳輪的船員靜坐待命，四艘船上的一千多號人屏氣凝神，不敢發(fā)生任何異響。盡管我們?nèi)缏谋”?，小心翼翼，但還是有一頭沙魚沖向了我們，像是見我們逛了一圈離開，要我們留下些見面禮一樣。
一頭沙魚在我們眼里也不算什么事兒，杜統(tǒng)將軍立馬下令眾人穩(wěn)住戰(zhàn)船，用戰(zhàn)船堅固的側(cè)面擋住前來挑事兒的沙魚，眾兵士將捕魚用的幾張大網(wǎng)扔進水中，阻其前進。其實擋沙魚這事兒也挺難辦的，一方面要不讓沙魚靠近‘武定’大船，另一方面還不能傷到沙魚，怕他出血，引起其同伴前來相斗。
所以杜統(tǒng)也只能盡力掩護我們先退，把那頭沙魚擋住再說。在其掩護下，‘武定’號撒腿就跑，其他三艘戰(zhàn)船則在左右護衛(wèi)，有這種陣型，我們倒也不慌亂。
然而還沒等杜統(tǒng)將那頭打頭陣的沙魚擋住，‘武定’號也還沒跑遠，又從南邊快速沖來了五頭沙魚，這些沙魚來勢洶洶，像是來給這位打頭陣的助威的。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他們既然來了就不會僅僅是來助威。
‘武定’號身旁的三艘戰(zhàn)船立馬一字排開，這時候既然這么多沙魚來打群架，兵士們也就不在乎會不會發(fā)生什么流血事件了。都死命地投槍、射箭和沙魚開戰(zhàn)廝殺，不顧被傷后憤怒殘暴的沙魚強重撞擊，兵士們倒是越戰(zhàn)越勇。畢竟要是輸給這幫沙魚的話，就不是馬革裹尸的事了，那肯定是尸骨無存。
四艘戰(zhàn)船擋在‘武定’號后面，和這五六頭沙魚堪堪戰(zhàn)成平手，雖說有好幾次戰(zhàn)船受創(chuàng)，被撞的搖擺不定，人仰馬翻。但好在這些戰(zhàn)船堅硬如磐石，一時半會沙魚還破不了這四艘戰(zhàn)船的一字長蛇陣。但兵士們的長槍利箭也對沙魚造不成大的傷害。
很快這種平衡就被打破了，遺憾的是我們是失衡后處于劣勢的一方。這時南邊的沙魚竟然全都沒命地往北邊沖，我們的船只正好擋在它們前進的路上，船只被撞得劇烈搖晃，板裂進水。船上的人兵士也難以站穩(wěn)，都弓著身子扶著甲板，沒摔倒就不錯了。
眼前突然出現(xiàn)的這一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戰(zhàn)船況且如此，就更別提‘武定’號了。我所在的船只被撞得砰砰作響，各位大人也都七葷八素，若不是侯爺在此，估計早就有人哭爹喊娘了。而且‘武定’號遭過重創(chuàng)剛修好，形勢不容樂觀，五叔連忙奔走讓船員穩(wěn)住陣腳。
杜統(tǒng)見狀，忙指揮兩艘戰(zhàn)船行至‘武定’船邊，多加照應(yīng)。然而現(xiàn)在四艘船的周圍全是沙魚，有在不停攻擊船只的，也有拼命地往北方擠的，發(fā)瘋了一樣。在這種情況下，四艘船只都被沖散，相互被隔開，獨立作戰(zhàn)，這兩艘戰(zhàn)船想要前來護衛(wèi)‘武定’號，一時半會是不可能了。
隨著往北邊橫沖直撞的沙魚越來越多，‘武定’號的狀況越累越差，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船體有沒有進水的問題，而是會不會被撞得翻船。由于沙魚都是自南向北撞擊船體，船只一度往北邊傾斜，若不是大明帝國最好的船員都在這里，我們可能早就入海喂魚了。
好在這時終于有一艘戰(zhàn)船顫顫巍巍地擠了過來，停在‘武定’號南邊，在其槍箭的伺候下，撞擊我們的沙魚有所顧慮，逐漸潛水隱秘，讓我們好好地喘了口氣。五叔立馬趁此機會穩(wěn)定船身，全速撤退。然而還沒等我們起速往前沖，最令人驚駭惶恐一幕出現(xiàn)在了我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