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弩原本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既然探子有如此靈魂的審美,還有如此靈魂的畫功,那么他的描述十有八九也是靈魂的。即是說,他描述的那五個點子的長相,將是面目全非的。
張弩原以為,既然已經有最壞的心理準備了,也就沒什么所謂了,王一萬還說麻將屋有什么相貌合成的軟件,也許還是能根據(jù)探子的描述還原出來點子的長相也說不定。
結果接下來的發(fā)展卻比他的預想還要糟糕,都不用王一萬開什么合成軟件,張弩自己都能聽出來,探子描述的長相簡直就拼不出正常的臉型來,不,是拼不出人類的臉型來。
……這踏馬還怎么還原?張弩當時就懵逼了。
而王一萬那客套式的微笑,在他看來,也已經變得無限接近于嘲諷了。
探子的描述結束后,張弩和王一萬都沒有說話,屋里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
“……嗯,這個有點難辦了呢,山主閣下?!?br/>
過了一會兒,王一萬開口說道。
“哦,是么。”
這話還用你說?我自己也知道!張弩連場子都悔青了,沒想到居然帶了個廢物過來,啊,不對,不是廢物,是丟人玩意兒!一點忙幫不上,還丟人!
……我怎么帶了這么一個玩意兒過來?不對,我怎么收了這么一個部下?我是不是眼睛瞎了?
這是此刻張弩內心的真實想法。
“就算是我們的合成軟件篩選范圍大,也沒法還原您這種情況……”王一萬的表情非常的微妙,“山主閣下,您能不能再讓您的部下好好回憶一下?現(xiàn)有的條件太……少了。”最后一句話他拖了個長腔。
哪里是太少?睜眼說瞎話吧你就,張弩心想,他也明白,王一萬這是在說好話,給自己臺階下,麻將屋的情報商人別的不說,業(yè)務能力和素質都是過硬的,就算客戶在胡言亂語,他們也不會勃然大怒或是大笑出聲,而是想方設法給客戶臺階下。
張弩理解,心里也有點感激。
孰料這時候探子居然冒出來一句:“嗯?沒有啊,屬下記得可是一清二楚,這不都好好回憶出來了?”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要不是王一萬在場,張弩已經飛起一腳把他從二樓的窗戶踹出去了。這小兔崽子也太沒眼力見兒了,除了丟人,真是沒別的用處!
可不能讓他再說下去了!
張弩冷冷地說道:“閉嘴?!?br/>
雖然探子各種方面都很靈魂,但他的腦子并不靈魂,還是分得清好賴的,而現(xiàn)在山主讓自己閉嘴,他立刻乖乖閉嘴不發(fā)一言。
看到這家伙這么懂事,張弩怒氣稍平,干笑了一下,對王一萬說:“我們也沒有什么更好的辦法了……”
“恕我冒昧,山主閣下,”王一萬道,他的臉上還掛著客套的微笑,但整個人已經進入工作狀態(tài)了,“除了這位小兄弟,再沒有人看清他們的臉么?”
“……是這樣。”張弩很不情愿地承認了,他倒是希望有第二個人看見,就算不會畫像,至少還能描述出來一個人樣。
“呃……沒有樣貌,我要怎么幫助山主閣下呢?”王一萬的笑容很明顯地變成了苦笑。
張弩陷入了沉默,王一萬說得是事實。
一旁的探子欲言又止,他非常納悶兒,為什么自己明明都描述了那些人的長相,山主和這個情報販子卻還是說沒有樣貌,這可真是奇哉怪也。有心反問,但他還記得剛才山主命令自己閉嘴,所以他非常機智地沒有開口。
也幸虧他沒開口,不然滿心憤懣的張弩可能真的會爆發(fā)。
張弩思忖了半晌,開口對王一萬說:“這樣吧?!?br/>
“閣下請說?!蓖跻蝗f做了一個手勢。
張弩說:“我們目前知道的,是這個五個點子是一起行動的,一女四男,男的當中有一個是六七十歲的老人,一個是二十來歲的青年,剩下兩男還有一女差不多是高中生的年紀?!?br/>
這話是之前探子回報給他的,雖然對這廝的眼力非常懷疑,但眼下也只有這一個線索了,姑且說出來吧。
“哦……”
王一萬應了一聲,表情卻是思索了起來。
張弩見狀一愣,連忙問道:“足下?”
“哦。”王一萬應了一聲,回過神來,笑道,“不好意思,讓足下見笑了,鄙人最近休息的不好,恍惚了一下。”
“這樣啊。”張弩點點頭,也沒往心里去。
王一萬道:“嗯……這確實是一條線索,如果閣下再沒有其他線索的話,那鄙人就吩咐手下人按著這個線索去找了?!?br/>
探子又納悶兒起來,但依舊非常機智地沒有開口。
“確實沒有其他線索了。”張弩說,他倒是很想有其他線索,但這回著實是所托非人,嗯,非人!
“明白了……”王一萬微微頷首。
張弩付了定金,讓王一萬留意一下,然后帶著探子離開了麻將屋,他用了好大力氣,才克制住自己,沒在麻將屋里動手。
結果他克制住了,有人卻沒克制住。
“山,山主……”
探子低聲說道,結果話一出口,他就看到山主臉色鐵青,然后他沒敢說下去(又機智了一回)。
離開麻將屋,回到了據(jù)點,張弩把探子叫到暗處,再沒客氣,抬手就是一巴掌,抬腿就是一腳,乒乒乓乓暴打一頓。
探子大概沒弄明白自己為啥挨了一頓揍,想了想,大概是因為之前在安全屋把事情辦砸了吧。這么說也對,因為他確實把事情辦砸了。
張弩也沒再廢話,一指門口,冷冷地說道:“現(xiàn)在出去,你記得那些點子的長相,帶上弟兄,給我滾到大街上找去!”
“誒?”探子愣住了,“您不是已經雇了麻將屋……”
他話還沒說完,張弩就一巴掌糊在他已經腫起來的臉頰上。
“讓你去你就去,”張弩冷冷地說道,“哪兒那么多廢話!”
“是是是,屬下這就去。”
這下探子不敢再問了,掉頭就走。
張弩冷冷地看著門的方向,等探子的腳步聲遠去了,他忽然長嘆一聲。
……真是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探子不知道內情,所以不明白,但張弩知道得很清楚,那些點子不是傻子,只憑五人一起行動這個特征來找他們,恐怕很難找得到。
張弩已經沒有時間了,他必須在這一整個白天之內找到人,這也就意味著,他不能把所有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里——現(xiàn)在必須動用所有能動用的手段!
必須找到那些點子……他們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張弩心下惴惴不安,策劃已久的行動被搞砸了,如果不想辦法彌補的話,后果將會不堪設想……。
但是,這一天并沒有任何收獲。
饒是發(fā)動了麻將屋和探子,甚至據(jù)點的所有閑著的人,去咸都的大街上轉悠,也沒找到那五個點子,他們就像魚入大海一般,徹底消失在了這個城市當中。
時間越久,張弩越是心急,到了傍晚的時候,他已經是心急如焚。
不能再耽誤時間了,各種意義上……
結果,上天并沒有因為張弩心急如焚而眷顧張弩,從麻將屋到他的部下,所有的人都一無所獲。
當部下們站在自己跟前的時候,張弩已經有殺人的心思了。
他正要說話,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
……誰這么不長眼力見居然在這種時候來電話……!
張弩掏出手機,手在微微的顫抖,那是極度的憤怒。
但是,一看到來電顯示,他所有的憤怒都在瞬間一掃而空。
雖然他的手還是在抖,而且抖得更厲害,但那已經是另一種意味了。
……是那位大人。
張弩的心如墜冰窟最底層,他極力維持著鎮(zhèn)定,把部下都打發(fā)走了,然后才接起了電話。
沒有客套,張弩甚至還沒來得及打招呼,那位大人就直奔主題,問他準備得怎么樣了。
張弩一連做了幾次深呼吸,最后用顫抖的聲音說出了實情。
那位大人聽說行動失敗了,只簡短地應了一句知道了,聲音沒有什么太大的情緒變化,這讓張弩松了一口氣,也讓他暗暗地驚懼起來。
你待會來一趟郊區(qū)吧,那位大人說,我有新的任務給你。
張弩一聽這話的開頭,已經沉底的心一下躥了上來,堵在了嗓子眼,聽到后半句,才又回到了原位。
太好了,張弩暗暗松了口氣,那位大人沒有見怪,他還需要我?guī)兔Α?br/>
……幸好他還用得上我。
張弩心情輕松了不少,趕忙問道:“什么時候?”
“十一點半?!蹦俏淮笕苏f了一個地點,然后便掛斷了電話。
張弩放下電話,長長出了一口氣。
太,太好了……
冷汗爭先恐后地從額前和背后的毛孔中躥了出來,肆意流淌。
張弩擦了一把汗,那么,那些點子的事情就能告一段落了,讓他們這一攪和,那位大人的計劃也要改動,待會見到大人的時候,得提醒他一下。
原本已經布置好的局中居然闖進來一幫攪局者,而且還是沒有劇本的攪局者,再沒有比這更糟糕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