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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貓撲中文)眾人見南宮轍忽然離開,又抱著兒子回來,自是詫異萬分。

    南宮轍當然不會提什么魂魄入夢之事,與兒子統(tǒng)一了口徑后,只簡潔地告訴大家:周洵帶著南宮清晏來給自己送一件重要的東西,不意一出清安派就遭人追殺,而且對方明顯有備而來,對周洵的武功招式都一清二楚。結合之前大家遇上的怪事,這一遭十有八/九已經泄露了行蹤,正安排了陷阱等大家呢,先撤,查清楚了再來,眾人意下如何?

    有心細的本就在驚疑中,當即稱是。也有人向來信服南宮轍,自是應了。但也有人覺得都已經到對方門口了,過門不入顯得清安派太慫包,當即嚷道:“有陷阱又怎么樣?一兩個蝦兵蟹將,難道還怕了他們不成?掌門我們索性就這么沖進去吧!看那些妖魔鬼怪,有哪個能夠攔得住!”

    這本來就是個小任務,何況有南宮轍出馬,所有人都覺得萬無一失。所以十幾人雖然功夫上都是個頂個的好手,有幾個卻是初出茅廬、跟著出來歷練的年輕人。師從高人,一路又有人捧著護著,難免便有些眼高手低的毛病。覺得一兩個小毛賊,不過借著地利之便,欺負欺負百姓,哪里抵擋得住這樣強大陣容的攻擊?何必謹慎過頭了?

    未經歷風雨,總難以想象,馬失前蹄,往往是因為一點不經意間的小事。

    一人道:“小心駛得萬年船。掌門的顧慮也不無道理,我們還是從長計議的好?!?br/>
    也有人道:“但話說回來,如果我們來了就在人家門口轉一圈,灰溜溜地便回去了,實在有墜我派威名。不若大伙兒都小心著些,趁著夜色殺進去,至少也得給他們點顏色瞧瞧再撤!”

    話一出口,有人覺得這個好,有人覺得那個好,莫衷一是。南宮轍注意觀察著在場者的表情,覺得差不多了,便準備打斷眾人的議論,直接做下決定。

    這時,一陣晚風徐徐吹來,眾人忽然聞到空氣里彌漫了一股甜甜的香味。

    一行人中的幾名老江湖已知不妙,同時喝到:“不好,屏住呼吸!退開!”

    說著拔起身形便要離開,卻不知這是什么藥物,稍稍聞到一點便已渾身酥軟得厲害,頓時心下一驚,好在內力并未受制,當下紛紛運氣與這詭異的味道抗衡。

    一個輕柔的女聲,在每個人的耳邊細細地響起:“眾位既然來了,為何不進來呢?”

    語調幽幽,語意輕憐,仿佛一個溫柔如水的美人在哀哀切切地挽留著情人,又如一名風華絕代的美人回眸一笑,帶著說不出的誘惑,讓人不由自主地便想要隨著她的指令走。

    穆白本就是一群人中唯一一個連內力的邊都還沒摸到的人,三天里幾乎不眠不休的趕路又早已力竭,此時一聞到那香甜的氣味,雖然直覺告訴他這肯定不是什么好東西,但屏息已經來不及了。腦袋里嗡地一聲,頓時暈暈乎乎起來,仿佛喝醉了酒,又仿佛處在了一個到處都是云團的空間,軟軟綿綿,深一腳淺一腳,整個人都要站不住了。

    然后耳邊就響起了那個充滿了魅惑又似乎很空靈空靈的女聲:為何不進來呢,為何不進來呢?為何不進來呢……

    大團大團的花朵在空氣里綻開,四周全是那迷醉的甜味,令人仿佛置身仙境,又似乎陷入了一個密閉的華麗牢籠。

    心里有一個聲音一直在說,不對,趕緊醒過來,趕緊醒來。身體卻似乎在不由自主地前行……

    身邊似乎有什么東西極快地略過,擾動得四周的空氣也晃漾起來,卻仿佛在水中,每一點動靜都一波一波地放慢了。隱隱有金屬相擊的聲音傳來,卻也如霧里看花,不那么分明。

    突然,有什么一下子扯住了他的身體,猛地將他向后一拉。

    身體似乎一下子離開了那個軟綿綿慢悠悠的空間,瞬間失重了一般,忽然開始飛速地往下墜。

    穆白一驚,登時從幻境中清醒過來一些,低頭就看到自己身處小道邊緣,一只腳已經踩空,而底下除了嶙峋的崖壁,就是岐川奔騰的江流。懸崖邊一顆石子被自己踩松,咕嚕嚕地一路滾下去,在山崖上撞出幾點火星,噗通掉入了河中。

    渾身頓時出了一陣冷汗,倒是陰差陽錯地將那詭異的藥力去掉了一些,腦子更清醒了幾分。

    一只大掌扯著他的后心,用力將他拎了回去,正是忠叔。

    轉眼一看,南宮清晏顯然也受了影響,不過這會兒也清醒了過來,一張小臉漲得通紅。

    忠叔擔心這迷藥會對孩子產生不好的影響,自己一掙開幻境,險險地撈回了兩只小的,立刻將雙手抵在兩人后心,內力微吐,助兩人擺脫藥力。

    南宮轍那邊卻已與四人動上了手,刀光劍影交織成一片,以穆白的目力根本看不分明。看大致的身材和服飾打扮,四人顯然出自方才的一行十幾人中。看來是內鬼終于按捺不住,趁著方才眾人被迷惑之際,齊齊發(fā)難了。

    只是大約他們還是小看了南宮轍,誰也沒料到他能完全不受幻術的影響,立刻便反應過來。于是出手的四人便齊齊倒了大霉。

    嗤地一聲,一人手上的判官筆被南宮轍一劍削到了底,若不是他手放得快,估計手指也會一并少了幾根。

    一人手持單刀向南宮轍腦后砍去,他頭也不回,腦袋稍稍一偏,身子一側,單刀便堪堪走了空。那人變招也快,刀鋒一轉,便攔腰砍去。南宮轍身體一輕,竟然憑空騰地拔地而起,一腳就踩在了刀面上,另一腳迅疾無比地踢出,砰地踹在了對方的下巴上。

    那人被踹飛了好遠,重重地撞在山巖上,當場嘔出了幾口鮮血。

    南宮轍輕巧地落地,躲開迎面而來的一劍,左手伸出,靈活地避開了點來的判官筆,如蛇一般地纏上了那人的手腕,稍微一個巧勁,那人便吃痛地松開了手,僅剩的一根判官筆也落到了地上。

    那人右手立掌成刀,劈向南宮轍的面門,試圖圍魏救趙。南宮轍提起他的左腕輕輕一抖,只聽喀啦啦幾聲,那人一條左臂斷成了幾截,連帶著身體也不由自主地晃動起來,右手登時不穩(wěn)了。

    破綻一露,南宮轍順勢在他身上點了幾下,頓時不能動彈了。

    黃貴山似乎急了,沖著一線天的方向便喊道:“你還不趕緊出來!”

    剛一說完,便感到眼前有人影一閃,心知不妙,急急地拿起兵器格擋。他使的是一根盤龍棍,其實是與周洵兵器有些像的一長一短兩節(jié)棍子,但中間以鐵鏈相連,既可一手一棍攻向敵人,又可將短棍放開,以長棍使力將鏈子連同短棍一起甩出,砸向對方或卷住對方兵刃,實在讓人頭疼至極。

    但他現(xiàn)在遇上的是南宮轍。

    黃舵主在清安派多年,雖未與南宮轍試過手,卻也見過不少次他與人交流切磋,知道他不但輕功獨步,武藝也在當今武林稱得上數一數二。當下使出看家的本領,將一根盤龍棍在身前舞得水潑難入。

    卻見南宮轍身形一轉,在窄窄的山道上竟然絲毫不受影響,身體半懸空地就繞向黃貴山身后。黃貴山眼見機會難得,瞅準他將落未落的一剎那,將短棍劈頭蓋臉地砸向南宮轍面門。

    眼見他避無可避,黃舵主心中不由地升起了一點得意。任你輕功蓋世,難不成還真能變成一只鳥不成?從這兒落下去,不死也得半殘,到時候我趕過去不輕輕松松結果了你?

    盤龍棍就要落到南宮轍身上,黃舵主的眼睛不由地睜大,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了一些。

    卻見南宮轍半個身子在懸崖外,卻依舊輕輕松松地將上半身再次往后一仰,劍尖上挑,不偏不倚地正好卡在兩棍中間的鐵鏈上。

    內力到處,稍一使勁,盤龍棍被挑到了半空中。而南宮轍則一個借力之下,身體放平,哧溜一下竄到了道上,站直了身體的同時,抬手一掌打在了黃貴山的后背。

    掌力的吞吐間,其實大有講究。

    有些掌看著來勢洶洶,帶了排山倒海之勢,打在人身上時,或將人打出幾米之外,或將人打起一蹦老高,但人爬起來了拍拍灰土,或落到地上甩甩胳膊甩甩腿,就發(fā)現(xiàn)渾身上下沒有一點傷。

    而有些掌,看似輕飄飄,沒有一點力道,其實內蘊雷霆之勢,打在人身上,那人表面上沒有一點動靜,卻是根本連卸去對方一絲力道的時間也沒有,內腑便已受了重傷。

    黃貴山所中的,便是后者。南宮轍漫不經心般的一掌拍出,他只感覺渾身一震,丹田的內力便似漏了氣的皮球般,眨眼間泄了個干凈。他不敢置信般地探了又探,終于不再抱一絲僥幸,渾身顫抖了起來。

    南宮轍冷冷道:“你跟著我多少年了?難道會不知做這種事的下場嗎?”

    黃貴山整個人癱軟在地上,他怎么會不知道?只是人總會有一時鬼迷心竅的時候。只能說,人心不足蛇吞象。

    這一切都發(fā)生在片刻之間,比如穆白就壓根連個招式都沒看全,就發(fā)現(xiàn)一切都已塵埃落定。

    而一線天內始終沒有露面的那個人,不知是在思考對付南宮轍的方法,還是壓根沒反應過來,悄無聲息。穆白甚至懷疑他/她是不是已經悄悄溜走了。

    這時,空氣中的香味陡然間又濃郁了一些,這次似乎更摻入了其他東西,更讓人有種蠢蠢欲動的煩躁感。

    熟悉的女聲再次幽幽響起:“為何還不進來呢?都過來吧……”

    如同海妖之歌一般誘人。

    當即有人忍不住了,五六個人一齊動了起來。有的遲疑不定,有的則迫不及待,卻全是沖著一線天的方向。周洵也踉踉蹌蹌地想要越過穆白三人,差點摔下山崖,被穆白和南宮清晏一齊抓住。

    周洵一驚,似乎也清醒了一些,卻依然身不由己地想要向前。

    忠叔和剩下寥寥無幾的人站在原地沒有動,額頭卻也全部沁出了汗珠。

    唯一沒有受影響的便是黃貴山四人中,那使劍的一位。只是他現(xiàn)在也斗志全無,飛快地倒拖著劍往來路跑。南宮轍眼前晃了晃,哼了一聲,到底回過神來,飛起一腳踢出一塊石頭,正中那人肩部的一個穴位。那人一頭栽倒,也沒法動彈了。

    緊接著,一陣龍吟般的低嘯聲在眾人耳畔響起,裹挾著磅礴的內力,一下子打斷了那女聲的竊竊私語。不知是不是錯覺,穆白甚至似乎聽到那女聲發(fā)出了微微一聲悶哼。眾人腳步一頓,都清醒了過來一般。

    此時最近的人,已離一線天不過幾步之遙。

    穆白閉氣的功夫完全沒有其他人強悍,一不留神又吸進了幾大口,臉上現(xiàn)出了恍惚的神色。忠叔想要帶他離遠一些,奈何一線天在上風口,跑再遠迷藥都如影隨形,不明周遭還有沒有埋伏的情況下,還是與眾人在一起最安全,只得伸手盡量幫他排毒。

    藥力在穆白體內展開了拉鋸戰(zhàn),一來一去,汗水濕透了衣裳。南宮清晏一直關注著他的動靜,擔憂地靠近了幾步,拉住了他的左手。

    觸手便是涔涔的汗水,他也不嫌棄,便一直那么緊緊地握著。

    不知是不是越靠近一線天,受到的影響越大,離一線天最近的那個年輕人。神色恍惚,依然如夢游一般在向前走去。

    南宮轍眉頭一皺,便要上前。幾人伸手攔住,變色道:“掌門,我們離開這么遠,已經差點難以自拔,不知過去了還會遇到什么,還是小心為上?!?br/>
    那女聲輕笑了一聲,再次響起:“那你們的同伴便不要了么?嗯?口頭上說是一群義薄云天的大俠,臨了事兒,其實都是各管各的熊包蛋吧?”

    不知是否受了內傷,此際內息似乎有些不穩(wěn)。但聲音倒是清晰多了,不似方才那般故弄玄虛。

    眼看那人就要走入黑魆魆的山崖中間,南宮轍到底掙開了幾人的阻攔,準備上前將人帶回來。

    南宮清晏眼睛一直一眨不眨地盯著父親的背影,此刻忍不住開口喚道:“爹爹!”

    南宮轍腳步稍稍一頓。

    穆白艱難地保持著最后一絲理智,將右手探入了懷中,掏出了一樣東西。死命地對準那人的身影按下機括,嗖地一聲,一條繩索飛速地彈了出去,前端似乎系著什么東西,叮地一聲打在山崖上,帶著繩索一起折了回來,在那不停向前走的人身上纏繞了兩圈。

    這也是許瑞的新發(fā)明,不過還在試驗階段,時靈時不靈。幸好,這次沒有掉鏈子。

    南宮轍頓時從善如流,一把拉住繩索,將人凌空拎了起來就要往回拉。忽然,一線天中密密麻麻地飛出了一團黑壓壓的東西,直接撲向被搶走的獵物。那團黑影不停地在變化著形狀,還一刻不停地發(fā)出一種尖銳但又聽不太分明的聲音。

    有人驚呼了一聲:“那是什么?”

    有人忙不迭地點燃了火折子:“蝙蝠!好多蝙蝠!”

    有人驚道:“現(xiàn)在不是大冬天嗎?哪來的蝙蝠?”一般蝙蝠都有冬眠的習慣,這時候早該在某個巖穴中懶洋洋地不動彈才對,哪能這么生龍活虎?

    這時,有人顫聲道:“赤眼幻蝠!**香,莫名勾人的女聲,再加上冬天也能出沒如常的蝙蝠……是赤眼幻蝠!”

    這話一出,整個場面都靜了一瞬。

    然后有人爆喝道:“全都聚集到一起!背靠背,每個方向都守著!有火折子的趕緊點上!快!”

    一群人很快動了起來,忠叔當機立斷地把兩個小的扔進了包圍圈正中,自己守到了一邊。

    盡管南宮轍的動作已經非常快,還是有蝙蝠纏上了那人的身體,待搶到手邊時,腿上已被咬了好幾個血洞,汩汩地向外流著血。

    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血液很快變成了碧色,傷口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有黑氣開始向四處蔓延。

    鋪天蓋地的蝙蝠群立刻如影隨形地跟了過來。

    南宮轍手上不停,一面將一柄長劍舞得密不透風,另一只手則在那人身上連連點了幾處要穴。黑氣蔓延的速度緩了一緩,卻還是在向外擴散。

    密密麻麻的蝙蝠尸體掉落下來,南宮轍也不戀戰(zhàn),一抱那人與眾人集合在了一起。

    那被稱為“赤眼幻蝠”的奇怪蝙蝠似乎對火有種本能的畏懼,圍繞著眾人盤旋了一圈又一圈,卻到底沒有靠得更近。借著跳動的火光,穆白發(fā)現(xiàn)它們都雙目都是猩紅的赤色,帶著一絲說不出的猙獰和恐怖。

    受傷的年輕人自是立刻被接過去了,有人喂他吃下了一些解毒的藥丸,有人幫忙放出淤血。更多的人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蝙蝠,如臨大敵。

    一大群的赤眼幻蝠虎視眈眈地盤旋,上下左右的飛動間,似乎帶了一種奇特的旋律,讓人盯著盯著,便不由自主地迷糊了起來。

    一雙雙赤色的眼睛盯著眾人,似乎有狡詐的笑意一閃而過,又似乎是一群冷血動物,見到獵物快要不行時,散發(fā)出一種歡欣鼓舞的快意,為即將到來的大餐慶幸不已。

    南宮轍喝道:“收斂神魂!內力不夠的,別總盯著它們看!”

    眾人心頭一凜,紛紛回神,沒想到竟是連這群蝙蝠也有蹊蹺,一環(huán)接一環(huán),當真令人防不勝防。

    一人忽道:“掌門,這毒……止不住。必須要特殊的解藥才行?!?br/>
    眾人看那被赤眼幻蝠咬了的年輕人,不過一時半會的功夫,竟然已經是出氣多入氣少,眼看著就要不行了??粗侨嘶覕〉哪樕?,再看看周圍一大群徘徊不去蝙蝠,不由得一陣不寒而栗。

    能夠迷惑人視線也就罷了,竟然還帶著難解的劇毒,操縱它們的人,委實太可怕了一些。

    想到方才一行人差點就那么直直地闖入了一線天,在那轉身都難又黑咕隆咚的地方,這樣一群蝙蝠撲面而來,還有那至今未曾露面的敵人……若不全軍覆沒,一定是老天垂憐。

    一名大漢摸了一把手臂上起來的雞皮疙瘩:“還真他奶奶的邪門?!?br/>
    另一人則問道:“現(xiàn)在楓弟要怎么辦?”受傷的年輕人叫徐紹楓,平日里為人不錯,此時見他奄奄一息,一道來的幾個同伴都焦急不已。

    有人出主意:“來時不有人帶上了許多霹靂火雷彈么?拿出來一股腦兒扔進那一線天,我就不信不能把那主人炸出來?!?br/>
    計策一處,眾人轟然較好,有人豎起大拇指:“老子倒要看看那傳說中的赤眼幻蝠到底是什么三頭六臂的妖怪!”

    江湖傳說中的赤眼幻蝠,除了這一群眼睛猩紅的詭異蝙蝠,更是指它們背后的主人。這人實在神秘,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一概不可知,以詭秘的行蹤、驅使怪異的蝙蝠以及布置幻境而著名,只是見過他真面目的人,沒一個能活到第二天。

    死在他手上的人不計其數,算得上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魔頭之一。

    一有人說話,膽氣便似乎足了一些,一群人開始翻堆放在一起的行李,卻忽然發(fā)出了驚呼。有人道:“霹靂火雷彈被人掉包了!”

    有人道:“備用的一些丹藥也沒了?!?br/>
    沉默了一會,有人恨恨道:“一定是黃貴山他們幾人干的!”

    眾人向躺在地上的四人怒目而視,恨不得上前踹兩腳,到底之前一直當他們是兄弟,踹不下去,又更是窩火得厲害。

    一時間卻真也束手無策起來。

    南宮清晏一直關注著眾人的動靜,此時悄悄問穆白:“阿白,那個彈丸,還有嗎?”

    穆白齜牙一笑:“有呢,在我懷里頭,沉死了。你拿吧,我現(xiàn)在渾身沒勁兒?!?br/>
    南宮清晏伸手掏了掏,摸出了一大堆的“特制”彈丸,以及一把彈弓。對南宮轍道:“爹爹,可以用這個?!?br/>
    南宮轍低頭一看,啞然失笑:“你讓我用彈丸把那人打出來?”

    南宮清晏拽拽道:“試試不就知道了?!?br/>
    南宮轍沉吟一下,倒的確覺得比沒有強,伸手接過去:“兒子,讓你看看爹爹的本事?!?br/>
    一拉彈弓,摸了一把彈丸在手。唰唰唰,瞬間三顆彈丸飛出,竟是分別往不同的方向。眾人尚未反應過來,又是三粒緊跟著飛了出去,又是不同的方位。不一會兒,一把彈丸打完,竟是估摸著將一線天內角角落落都彈了個遍。

    以南宮轍的力道,只要打中了一下,就夠對方喝一壺的。

    想跟父親賣個關子,炫耀一下的南宮清晏:“……”

    嗯,大部分時候,實力才是王道。有個武林高手爹爹,你偶爾想捉弄他一下都不成。

    直到這時,砰砰砰砰,彈丸才紛紛爆裂開來。

    一股極為刺激的辛辣味頓時順風散開,眾人詫異地看過去,只見一個嬌小的白影飛快地竄了出來。

    南宮轍在對方出現(xiàn)的一剎那便出了手。沒有直接靠近那個詭異極了的赤眼幻蝠,就著拉回徐紹楓的繩子,以繩為鞭,一下子抽向了那個人影。

    那人身形一頓,忽然形若鬼魅地向旁邊飄開了老遠。

    這一下眾人又是吃了一驚,南宮轍這一下抽的又快又急,許多人自忖都完全沒有辦法躲開,沒想到這人竟是輕而易舉地便閃開了。

    南宮轍神色又凝重了幾分。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那人雖只是稍稍一閃,卻也能看出輕身功夫相當了得,雖比不得自己,卻高過在場大多數人。加上他詭異的幻術和一群蝙蝠,若要搞起破壞來,真不能保證能護得所有人全身而退。

    那赤眼幻蝠終于把捂著臉的袖子放了下來,幽幽道:“清安派自詡名門正派,原來也會用這些不入流的東西么?”

    眾人看去,一時間全都露出了詫異之色。那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赤眼幻蝠,竟然是一個極為漂亮的女子,看不出年齡,并不很年輕但也絕對不會太大,一雙眼中似乎盈滿了水光,多看兩眼便要被吸進去一般。

    雖然因為方才的“加料彈丸”顯得有些狼狽,卻依舊極其富有魅力。

    她一雙會說話般的眼睛瞟向南宮轍,似乎是在譴責,話尾的“么”字卻往上挑了挑,似乎只是隨口撒個嬌,更似一個嬌俏的少女在向情郎抱怨。

    有人光聽那語氣,便心中一蕩,連忙斂氣凝神,不敢聽也不敢看了。

    南宮轍則似乎完全沒有感覺一般,鄭重地向她拱了拱手:“久聞赤眼幻蝠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不知清安派何處得罪了姑娘,竟向我等忽下此毒手?”

    那女子掩嘴笑道:“沒什么得罪的,本姑娘樂意不成么?”

    南宮轍點點頭:“原來如此。既不是我派無意中做了得罪姑娘的事,冤家宜解不宜結,不知姑娘可否給個解藥,今日之事,便可一筆勾銷?!?br/>
    誰知那女子卻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了南宮轍一番,忽然道:“只要是個男人,一看我的眼睛,就沒有不失魂落魄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的,你怎么就跟個瞎子一般?”

    南宮轍語調依舊平平:“是么?大約南宮某人天生不解風情吧?!?br/>
    那赤眼幻蝠又道:“還有方才的清秋一夢,越是血氣方剛的男人,越無法抵抗。所以幾個小年輕全部沖在了前頭,看你也不像個糟老頭子,怎么也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莫非,”臉上露出了一點曖昧的神色,“其實你不行?”

    說話間,腳下不露痕跡地動了動,忽然間整個人踩著極為詭異的步伐倏然貼近了南宮轍。手上有東西一揚,漫天的蝙蝠都騷動了起來,同時密密麻麻地裹向了南宮轍。

    一團黑影很快將兩人都吞沒在內。眾人驚呼出聲,南宮清晏更是差點忍不住就要向外跑,被忠叔和穆白一齊拉住。

    南宮清晏瞪大眼睛,一時間都忘記了呼吸。

    溫熱的血四濺開來,支離破碎的蝙蝠尸體一層接一層地往下落。不知過了多久,呼啦一聲,剩下的蝙蝠四散開來,終于再一次露出了中間的兩個人。

    南宮轍繩子勒住了那女子的喉嚨,另一手的劍也比在了她脖子上:“把解藥交出來?!?br/>
    那女子恨恨地看著他,似乎心有不甘。南宮轍把劍鋒往里壓了壓:“快。”

    一絲鮮血順著劍鋒蜿蜒地流了下來,女子說:“我拿出了解藥,你得放我走?!?br/>
    南宮轍道:“你說出了指使之人,我可以不傷你性命?!敝皇撬鲪憾喽?,廢去武功后囚禁一輩子,大約是免不了的了。

    赤眼幻蝠睜大了眼睛:“你當我傻?要是你挑斷了我手筋腳筋,再毀了我容貌,把我關到白發(fā)蒼蒼,滿臉都是褶子,我活著有什么意思?你得答應我,不傷我一根汗毛地放我離開才行?!?br/>
    有人驚慌地喊道:“掌門,紹楓他快要不行了!”

    赤眼幻蝠似乎有些得意:“怎么樣?你要救你的人呢,還是要為民除害永絕后患?別想著殺了我取解藥,告訴你,我身上各種藥物不下幾十種,有一服下去就穿腸爛肚的,也有聞一聞就一輩子癲狂的,更有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至于救人的嘛,卻不過那么幾種而已。你想試一試嗎?”

    南宮轍再次擰起了眉頭,他見過許多兇悍的暴徒,一旦被擒無不嚇得魂不附體,痛哭流涕只求能留一命,卻鮮少遇到這般難纏的人。只是徐紹楓的情況卻等不得,想到這里,果斷把劍和繩一撤:“把解藥交出來,我讓你走?!?br/>
    那女子從袖口內側摸出一個瓷瓶,拋給南宮轍,神情便似乎自己打贏了一般,得意道:“果然啊,什么大公無私都是吹的,哪怕放走一個惡貫滿盈的魔頭,也得救自己身邊那么一兩個親信呀。里面一紅一黑兩粒藥丸,紅色內服,黑色外敷?!?br/>
    南宮轍一把接住,讓人拿走嘗試,仍將那赤眼幻蝠控制在劍尖能及的范圍內,平靜道:“大公無私和救不救自己人是兩回事,連自己身邊的人都不救,哪來拯救天下的心?不過是披著天下蒼生的外衣,做一些利己的事罷了。再者,今天若是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被你的蝙蝠咬了,我同樣會救他。至于你,今日從我手上走脫了,日后若再敢為惡,我自會上天入地也要除了你?!?br/>
    女子愣了一下,忽然又捂嘴笑了起來:“上天入地?哎呀,小女子何德何能獲此殊榮呀?其實今日里,人家早就忍著里頭又潮又濕又陰又冷的環(huán)境,布下了一個你能想象的最美好的幻境,就等君入甕來著,只要你一步踏進去呀,就再也不用想著什么上天入地找我了,被我的蝠兒們啃干凈了,自然永遠就和我在一起啦?!?br/>
    明明是再陰森可怖的語言,在她說來依然像情人間最美好的耳語,一笑一顰,一舉手一投足間更是盈滿了無限風情,竟生生讓人明知道她是個女魔頭,也完全討厭不起來。

    只是眼前的南宮轍始終無動于衷,不由地惱了,一甩袖子:“你簡直是個榆木疙瘩。”

    南宮轍完全不負他榆木疙瘩的美稱,抓住了他之前的問題不放:“據我所知,赤眼幻蝠向來獨來獨往,而且出手雖然毒辣,但一般只料理得罪過你的人。這次卻無緣無故地對清安派動了手,是被岐川十八寨籠絡了?”

    那女子懨懨道:“什么赤眼幻蝠,難聽死了,叫我葉三娘吧?!?br/>
    南宮轍打量著她的神情,繼續(xù)試探道:“我猜測,岐川十八寨沒那么大的本事,所以除非是你欠了他們人情,要不然就是別有人指使?!?br/>
    葉三娘冷笑道:“你不讓人舒坦,我又何必讓你舒坦?唔,岐川十八寨的確沒那么大臉,不過我也不會告訴你誰讓我來的,自己慢慢去想得罪過什么人吧。少陪了!”

    “了”字剛一出口,方才散了的蝙蝠群忽然又聚集了過來,南宮轍剛要出手,只聽那邊有人叫道:“紹楓,你醒了?感覺怎么樣?”

    到底生生將劍按了回去。

    密密層層的蝙蝠裹著葉三娘,竟然就這么飄然遠去了。眾人仿佛才真正回過神來,一時間覺得視野中的景物都有了微妙的變化,似乎先是扭曲了一番,然后又變得比方才更清晰了一些。

    一彎明月斜斜地綴在深色的夜空,三兩顆稀疏的星子掛在天邊,一閃一閃。風中沒有了那股甜到發(fā)膩的味道,只有辣椒油的味道依然在鼻端揮散不去。

    鬧出這么大的動靜,岐川十八寨也毫無反應,似乎整個盤龍澗都變成了死地一般。大家面面相覷,除了南宮轍,都仿佛自夢中醒來一般。所不同的,只是入夢深淺罷了。

    沉默了一會兒,南宮轍終于拍板離開。雖然赤眼幻蝠那兒最終也沒套出什么有效信息,但好在還抓住了黃貴山四人,可以從他們入手。

    強撐了大半日的穆白見危機終于解除,心下一松,整個身體便軟了下去。還好,這一次,總算沒有重蹈覆轍。

    很多人圍了過來,有一雙小手緊緊地抓住了他,是南宮清晏……穆白其實只是太累了,又吸入了許多葉三娘的“清秋一夢”,雖然對他似乎效果不是特別明顯,卻依然有些禁受不了。

    終于頭一歪,整個人徹底陷入了昏迷中。

    迷迷糊糊中似乎昏睡了很久,又似乎不過一瞬。

    穆白做了許多夢,夢到了很多前世的情景,小學時懵懵懂懂揪過馬尾辮的前排女生,初中時聲音很好聽的同桌,高中時溫柔可愛的學妹,大學時仰望過的女神……一切的一切,如流水一般,緩緩地流過。又如電影片段,一點點在眼前回放。

    忽然,一直偷偷仰望的女神回眸,沖他露出了一個顛倒眾生的笑容。穆白登時愣住了,然后就見她保持著那樣一副端莊又高貴的笑容走了過來,緩緩牽起了穆白的手。

    嗯,牽得有些緊,他的手都被捏的有些疼了。

    但穆白已經完全顧不得這些了,似乎被五百萬彩票砸中了一般,暈暈乎乎地似乎灌滿了漿糊,顫聲道:“女,女,女……神?”

    女神笑而不語,繼續(xù)保持蒙娜麗莎般的微笑。

    穆白突然醒悟過來,這是夢吧?這絕對是夢吧?

    嗷嗷嗷,夢到了女神,還夢到了女神牽我的手,這是什么樣的榮幸???雖然不過是剛上大學時的一點執(zhí)迷,豐富多彩的大學生活開始后,這點心動很快就淡了,但現(xiàn)在看到她,莫名又有了當初的怦然心動腫么破?

    咦,女神的樣子怎么有點變了?這眉眼明明也很熟悉,但怎么感覺就不太像女神呢?

    算了不管了,女神在側,必須多看兩眼不虧??!穆白看著他們交握在一起的手,簡直幸福到要暈倒。偷眼看看女神的臉,花癡不已,女神好像又變美了!咦,不對,女神怎么感覺變小了?這臉有點娃娃臉了吧?

    恍恍惚惚中有一點燥熱,眼前的臉變得有些模糊起來,恍惚中似乎變成了另外一番模樣。穆白低低呻/吟一聲,忽然感覺有什么涼涼的東西觸在額頭上,不由本能地一把抓住,猛地將那物體拉近了一些。

    那東西掙動了兩下,穆白也不管,只覺得涼絲絲地特別舒服,整個臉貼上去蹭了蹭。眼前似乎清晰了一點,有個人影晃了晃,咦,還是女神?夢還沒醒嗎?

    女神怎么變小了?好可愛呀!看那臉離自己特別近,穆白的心再次可恥地動了動,咽了口口水,湊過去在人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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