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

    頭仿佛要被撕開一般，痛覺撕扯著心肺，朦朧中，我仿佛眼前一片殷紅，紅色？是我的血？

    我快要死了？

    我睜開沉重的雙眼，隔著刺目的光線看過去，發(fā)現(xiàn)自己竟置身于一片金黃的沙灘之上，頭愈發(fā)的痛，痛得我險些將舌頭咬下，我勉強支起虛弱的身體，試圖站起來。

    這是哪里？

    我搖搖頭，忽然一股回憶涌上腦海。

    當(dāng)豪華游艇撞上冰山，巨輪即將沉沒時，人群中充斥著驚慌、絕望的呼喊。整個畫面定格在讓人震撼的海面上，橫七豎八的尸體，巨輪的碎片，姍姍來遲的救生船……

    這一幕一幕，就這么真實地發(fā)生在我的身上，根植在我的記憶之中。

    我驚呆了，因為我從未想過，在我有生之年，竟也會有這等經(jīng)歷。

    在我們這個階級分明的時代，救生艇是留給有權(quán)有財?shù)娜说膶＠裎覀冞@樣的平民，在災(zāi)難降臨時，只能眼睜睜看著希望遠去。

    哭號聲，祈禱聲，哀求聲仍舊在我腦海里縈繞著，那凄壯慘烈的畫面，我想會令我一輩子都無法忘懷。

    我感受到自己從未有過的求生渴望，卻膽怯地縮在哥哥的懷中瑟瑟發(fā)抖，在我與他即將面臨死亡時，是哥哥，用盡全身力氣將我推上了一塊浮木，而自己卻選擇了死亡……

    對了，哥哥！

    我掙扎著，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向遠方眺望，發(fā)現(xiàn)附近有許多與我一樣順著洋流漂到島上的幸存者。

    他們有的已是滿頭白發(fā)，有的還是嗷嗷待哺的嬰兒，他們是各色各樣的人，卻有著同樣的表情——絕望。

    有的人失聲痛哭，有的人低聲**著，為妻離子散而悲傷，只有少部分人，還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悅之中。

    我步履蹣跚地走在沙灘上，呼喊著哥哥的名字，直到聲嘶力竭，倒在沙子中，卻依舊得不到一句回應(yīng)。

    他不在這兒……

    我坐起來，雙眼空洞地望著眼前這碧空如洗，海天一色，白鷗翔集的美景。這片海，很美很安詳，誰又能想到，幾個小時之前，也在這片海灘上，有多少人失去了性命！

    該死的海，把哥哥還給我！

    我嘶喊著，向它沖了過去！

    “你瘋了，快回來！”

    還未待我踩到水里，我就被一雙強健有力的臂膀從背后環(huán)住，我拼命地掙扎著，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哭號：“你放開我！我哥還在海里！我要去救他！”

    那個聲音再次在我的耳畔響起，只是褪去了方才的關(guān)心，有的只是死一樣的凄涼，“就憑你？別浪費功夫了，也許，他已經(jīng)死了！”

    他已經(jīng)死了……

    他的語氣很平緩，卻如同一把尖刀，剜進了心臟，痛徹心扉！那一刻，我徹底怒了，他憑什么，憑什么把死說得那樣輕巧！

    我陷入了瘋狂的境地，在他懷中掙扎踢打著，我唯一的親人去了，活著還有什么意義？！

    我尖叫著，嗓子也沙啞著：“讓我去死！你讓我去死！”

    “啪！”

    我的右臉挨了一巴掌。

    這一掌，打得很用力，我感受到火辣辣的疼痛，也正是這個耳光，打醒了我，我不再哭鬧了，只是麻木地流著眼淚。

    他的聲音依舊淡冷，卻隱有怒意，“你說我把死說得輕巧，難道你沒有看到那么多人為了生存下去而爭得頭破血流，他們不惜一切代價都想要活下去，可是你呢，剛剛撿回了一條命，卻大言不慚地想要放棄，你這樣消沉，對得起拼死救你的哥哥么？”

    我抬起頭，努力想看清他的面容，淚眼朦朧中，只隱約看到他高大的身影。

    他輕嘆一聲，溫柔地將我攬入懷抱，安慰地拍著我顫抖的脊背，我用力回抱住眼前這唯一的依靠，將頭深深埋進他的懷里，失聲痛哭！

    記憶里，我哭了很久，直到身體中最后一絲力氣被抽走，我的眼前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我依舊看不清是誰給予我這安慰的懷抱，可我卻依稀記得依靠在他臂彎中的感覺，很溫暖。

    還有，那漫入鼻息的淡淡清香。

    .

    待我再次醒來時，已經(jīng)身處于一個山洞里了，而那個在海邊安慰我的男人也不見了蹤跡。

    我坐在角落里，嗅著洞間彌漫的腐朽氣息，胃里泛上一股惡心。

    下意識地捂住隱隱作痛的胃，我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發(fā)現(xiàn)在這陰暗而潮濕的山洞里擠滿了避難的人們，大家喧嚷紛亂，人心惶惶。

    茫然、惶恐與巨大的孤獨感瞬間襲上了心頭，我蜷縮在一角，背靠著墻根，伸手將自己緊緊抱住，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讓我得到片刻的安全感。

    抱著一絲僥幸，我眼睛一眨不眨地在人群里搜索，想找出哥哥，也不知來回看了多少圈，卻依舊是滿目的陌生面孔，我的心又漸漸地沉下去，最終掉進了萬丈之下的冰窖里，渾身亦跟著止不住地發(fā)冷發(fā)顫。

    哥，你在哪？你還活著么？

    眼前再次蒙上了一層水霧，我低聲抽泣，忍不住將自己抱得更緊。

    這時，我感到有一只小手在輕柔地拍著我的后背，好像是在安慰我。

    我擦掉眼淚，看清了眼前的人，是一個與我年紀(jì)相仿的女孩，她的容貌清秀俏麗，雖說不上漂亮，卻有種清新動人的氣質(zhì)，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親近。

    見我抬頭，她吃驚地捂住嘴，繼而有些羞澀地說道：“不好意思，失禮了……不過你長得可真好看，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么漂亮的女孩?！闭f著，她又偷偷抬起眸，在我臉上有意無意地打量著。

    “沒事……不過，謝謝你。”

    我頓感羞赧，訕訕地垂下眼瞼，耳畔忽地響起了一個清脆的童聲在喚著“哥哥”，我心頭一動，忍不住側(cè)頭看過去，只見一對年幼的兄妹相互依偎著，那哥哥正用袖子擦著妹妹臉上的淚漬，稚氣的面孔上滿是堅毅，無比認真地說著：“別怕，哥在這！”

    一時間看癡了，我抿緊嘴，心頭又泛起想哭的沖動，女孩似看出了我的心事，柔聲安慰道：“別擔(dān)心，菖蒲花神會保佑我們失散的親人再次與我們重逢的，讓我們一起祈禱吧?！?br/>
    說著，她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地放在胸前，表情虔誠地默念起頌文，我被她的真誠所感染，也跟著默默禱告，心這才漸漸安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