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到時候我爸媽問起來我怎么說？跟你們?nèi)ケ倍胀档?？要被我爸媽揍死?！?br/>
    “那這么多西瓜白白丟掉？”袁虹飛又覺得可惜。

    方鳴謙嘿嘿一笑：“張振振家陽臺沒有門的，我們把西瓜擺在她家陽臺上就好了?！?br/>
    “那我要怎么跟我家人說？”張振振問。

    “你什么都不用說，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爸媽早上起來一看，哎，陽臺上有人送西瓜，不要白不要，這不就解決了？”方鳴謙笑嘻嘻。

    “這個點子可以，那我先回去分散一下他們注意力，你們別給他們發(fā)現(xiàn)了?！睆堈裾窈俸僖恍?，“猴子你明天來我家吃西瓜?！?br/>
    張振振和袁虹飛回了家，毛有志和方鳴謙把后備箱打開，兩人在黑暗的巷子里來來回回搬運了幾個回合，把西瓜一個個運上張振振家陽臺，張振振故意在客廳里和爸媽大聲說話，為兩人搬運西瓜打掩護(hù)。

    兩人偷偷摸摸把張振振家陽臺鋪滿一層西瓜后，方鳴謙才在黑暗的巷弄里咳嗽兩聲，捏著嗓子喊了一句：“黃大仙送完西瓜，走了啊?！?br/>
    張振振拉亮了廚房燈，站在窗口對著方鳴謙比出大拇指表示贊賞。

    “黃大仙的西瓜香又甜，”方鳴謙捏著嗓子，“快感謝黃大仙?！?br/>
    張振振丟來一個蘋果核打在方鳴謙頭上，拉滅了廚房燈輕聲對窗外說：“我謝你個死人頭，黃大仙！”

    兩人嬉笑著跑回車上，毛有志發(fā)動車子，一路開往方鳴謙家。車到棒冰廠門口停下，毛有志說：“方鳴謙，你快去喊你爸過來，我在車上等他?！?br/>
    方鳴謙下了車，徑直跑去曹香林家咚咚咚敲門，曹月亮打著哈欠開了門。

    “我爸呢？我找他有事?！狈进Q謙說。

    “你爸回家了啊，”曹月亮回頭指指黑燈瞎火的客廳，“他早就走了。”

    “現(xiàn)在才幾點，我爸就回家了？”方鳴謙記得方木根每天至少要到十一點半才回家。

    “你爸每天都是到我家，下兩盤棋就從后門回家了”曹月亮拍著嘴打著哈欠，“我困了要睡覺了，不跟你說了?！?br/>
    曹月亮砰一聲關(guān)了門，方鳴謙納悶了三秒鐘，跑回自家陽臺，推門進(jìn)去一看，李秀蘭正坐在客廳沙發(fā)上，對著電視機(jī)昏昏欲睡。

    “我爸人呢？”方鳴謙問。

    “你爸不是在拐子家下棋嗎？”李秀蘭也打著哈欠，“你找他干嘛？”

    “不干嘛，我就問問?！狈进Q謙想說什么，又沒說出口，轉(zhuǎn)身跑出門去了馬路對面。

    毛有志在車窗后看見方鳴謙孤零零一個人跑回來。

    “你爸人呢？”

    “我不知道，我去拐子家，拐子女兒說我爸回家了，我回家找我爸，我媽又說他沒回來?！狈进Q謙一頭霧水。

    毛有志咧開大嘴笑起來：“我就說了吧，你爸在拐子家下一個晚上象棋？鬼才信。”

    “那我爸去哪里了？”方鳴謙瞪著小眼睛問。

    “這我就不知道了，”毛有志轉(zhuǎn)轉(zhuǎn)眼珠，“你爸爸最近有沒有交什么新朋友？”

    方鳴謙搖頭：“那我就不知道了，你要不要等我爸？他現(xiàn)在每天都要十一點多才回家?！?br/>
    “算了算了，我明天去單位找他，”毛有志揮揮手，“你回家吧，我可沒那個耐心等你爸?！?br/>
    毛有志把桑塔納掉了一個頭，帶著師秀芳開回街上，方鳴謙站在路燈下，摸著口袋里那包萬能鑰匙，心頭浮出一個疑問，拐子家沒有，自己家也沒有，那我爸到底去哪了？

    方鳴謙走去外公家院子里，賴健康黑石頭師徒兩已經(jīng)在工具間睡下，李錫生如今睡在方鳴謙的小房間里，鼾聲四起，只有沈勤囡搖著蒲扇，屋后明亮的路燈光線透過紗門紗窗照進(jìn)來，沈勤囡回頭看一眼方鳴謙：“你晚上又跑去哪里野了？”

    方鳴謙套弄著口袋里的萬能鑰匙問：“婆婆你是不是有小鎖的？”

    “你要鎖干嘛？”

    “你拿一個給我，”方鳴謙說，“我要鎖日記本?！?br/>
    “哦喲，現(xiàn)在日記還要鎖起來了，”沈勤囡起身在抽屜里拿了一把小鎖頭和兩枚鑰匙遞給方鳴謙，“鑰匙別弄丟了啊，套在你鑰匙圈上。”

    方鳴謙坐在一邊看了一會電視，就一個人出了院子，遠(yuǎn)遠(yuǎn)地走去工休，在黑暗的門球場邊實驗起萬能鑰匙來。

    方鳴謙伸手把掛鎖咔噠合上，打開了皮套，接著微弱的光線數(shù)了數(shù)，這套鑰匙一共有二十把，大小不一。

    他拿著小鑰匙比了比長度，拿了兩支最短的百合匙，伸進(jìn)鎖孔里套弄。

    我爸說是去曹家下象棋，方鳴謙感覺到手中百合匙正在一點點通過鎖孔，但是每天下兩盤就就后面走掉。

    我爸一定又在搞什么名堂，方鳴謙扭動著塑料把手，把金屬頭整根塞滿鎖孔，左右撥弄起來，他在搞什么名堂呢？

    方鳴謙盤腿坐在門球場的水泥長凳上，把方木根搬家后的種種古怪行為細(xì)細(xì)梳理一遍。

    享受生活，學(xué)下象棋，方鳴謙發(fā)現(xiàn)手里這支萬能鑰匙似乎對不上小掛鎖的機(jī)關(guān)，扭了半天，鎖梁紋絲不動。

    方鳴謙換了一支更細(xì)更短的百合匙，想起毛有志吩咐的開鎖要領(lǐng)，心不能急，要一點一點勾過去試探，感覺搭上了，就一頂一旋。

    他把亮晶晶的百合匙一點點插入鎖孔，每滑過一個齒輪，都能感受到輕微的壓力和細(xì)微的彈跳聲，頭上的彎勾緩緩進(jìn)入鎖孔最深處后，方鳴謙耐心地把百合匙往回拉了一點。

    耳朵里聽見了輕微的接榫鉚合聲，似乎勾住了什么。

    方鳴謙把手腕用力往上一抬，百合匙抵住了機(jī)關(guān)內(nèi)部的關(guān)鍵部位。

    他輕輕用力，往右一旋，這一回百合匙沒有卡住不動，鎖孔配合地往右扭動了一點。

    方鳴謙用力往右一旋，鎖孔傳來啪嗒一聲，小小的鎖梁在黑暗里猛地往上跳了一下，露出了帶凹槽的鎖扣。

    成功了，方鳴謙瞇著眼睛，摸著冰涼光滑的鎖梁，毛有志果然沒有騙我。